拉赫西斯區,第十二大道,
酒館女老板看著眼前的少年,以及那一束玫瑰花。
花朵綻放得完美無瑕,每一片花瓣都如絲綢般光滑,明豔的紅色與淡雅的粉白交織在一起,
玫瑰被魔法冰封,被永遠凍結在盛放的那一刻,本身卻未被冰凍損毀,需要對魔法掌控極為精準才能做到,因此雖然能夠保存很久,但價格不菲,鮮少有人用它送禮,
這樣的禮物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很美麗、也很用心的禮物……”
她態度柔和的婉拒,“但我不喜歡年齡比我小太多的男士。”
林銳平靜的注視著她,沒有被拒絕的沮喪,卻有更多其他情緒在眼中隱隱湧動,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我想替他將這束花送給您……”
女老板眉頭緊蹙,語氣瞬間變冷,“那麽,請您替我轉告他,
告白這種事,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應該自己親手完成。”
林銳目光低垂,“抱歉,但是他已經無法親自向您告白了……”
女老板手輕輕一顫,微微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輕輕接過了那束玫瑰,“抱歉,我……”
林銳衝她露出微笑,“謝謝您。”
只有他一個客人的清冷酒館中,林銳站起身,正要離開,
女老板神情複雜的看著那束玫瑰,一番猶豫後,喊住了林銳,
“他……能跟我說說他的事麽?
雖然收下了這份禮物,可我連他是什麽樣的人都未曾知曉……”
林銳回過頭,平靜而溫柔的看著她,“您怕黑麽?”
“即使到了我這個年紀,女孩子也是害怕黑夜的。”
林銳輕輕點頭,“他就像一束光,
所以,請您以後不要再害怕黑暗。”
說完那句,林銳推開酒館木門,獨自步入雨中。
細雨如絲如綢,柔和的觸碰到他身上,帶來些許涼意,
林銳抬起頭,天空似一片灰蒙蒙的畫布,描繪著匯聚的烏雲。
在他不遠處的巷子裡,行人的施舍落入乞者碗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上午,10點57分,
阿忒洛波斯區,第六大道,
這一片屬於貧民區,街道平時就很狼藉,雨天的景象則更是淒慘,
各種無人打掃的汙穢物,在雨水的糅合下,讓路面變得泥濘不堪,
小巷邊有一條臭水溝,被雨水衝刷得墨黑一片,散發著難聞的刺鼻氣味。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穿著襤褸破舊的衣服,一些流浪醉漢靠著牆邊正在鼾睡,
流浪歌手蹩腳的演奏著威爾遜夫人的風之樂章,但時常發生的跑調,破壞了整首曲子的完整度。
而就在這頹廢破敗的街道中,出現了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個中年男人身穿黑色的長外套,修身得體,
穩健而從容不迫的行走在雨中,姿態沉穩優雅,完美詮釋了貴族風度,
街道中的人們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人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的衣著,有些人則借機向他討要財物,
但他並沒有停留,只是用目光淡漠掃過,無視了所有目光與請求。
角落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貪婪的看著他,露出欣喜的表情,小聲和同伴商量著,
“哈!我看見了什麽?
一隻毫無防備的肥羊。
” 他的同伴則製止了他,“不要衝動。”
刀疤男嘲笑同伴的膽小,
“你的勇氣,都消磨在女人的肚皮上了。”
“迪克蘭,優秀的獵手,首先要學會分辨獵物。
你難道沒有發現,他並未帶傘。”
“那又能說明什麽?他缺乏計劃性?還是說明他很魯莽?”
同伴回答時,語氣中滿是驚恐,“他沒有打傘,為什麽衣服卻沒有被雨水打濕……”
迪克蘭駭然抬頭,望向男人的方向,心底泛起一陣後怕。
男人走到街道盡頭,突然有所感應,頓住腳步轉頭看來,
街道對面,站著一個同樣身穿禮服的老人,也正朝向男人,
老人正平靜的注視著他,從懷裡掏出一顆石子,隨手拋入乞者碗中,
石子下落,在空中旋轉著,卻突然染上一抹金黃,
金色在石頭上不斷蔓延,
叮鈴鈴——
石子在空中化作碎金,落入碗中,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隔著街道,男人朝老人輕輕點頭,露出從容而優雅的微笑,隨後朝面前的木門走去,
吱呀——
木門被推開,
劣質酒精混合著各種臭味湧入鼻腔,中年男人卻毫不在意,從容的朝靠著牆角的醉漢走去,
醉漢被腳步聲驚醒,悠悠醒來,撐開醉意朦朧的眼睛看向男人,
稍微打量一番後,開口說道:“這裡並不是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來的。”
男人露出得體的微笑,“我需要找一個人。”
“誰?”
男人帽簷下的嘴角輕輕上揚,
“一個行走於黑暗中的人……”
醉漢蹙眉,用看瘋子的目光看著男人,
“這裡到處都是那樣的人,陰溝裡的老鼠,不能暴露在光芒之下,否則就要走向死亡……”
男人微笑著,臉上露出一絲輕蔑,“我要找的,可不是那種普通貨色。”
“哦?”
“那是一個真正無情的獵殺者……”
醉漢目光微變,意識到什麽,手不動聲色朝身後摸去,
“我不認識這樣的家夥……”
男人似沒有察覺醉漢的小動作,“巧的是,或許我認識他。”
醉漢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卻被他極好的掩飾住了,
“那麽,這樣的人會在哪裡呢?”
男人聲音平穩而從容,“他有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甚至此時此刻就在我面前也不一定。”
醉漢身後的手已經反握住短刀的刀柄,但沒有急著動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那麽,你就更不應該來到這裡……”
男人的從容始終未發生變化,“我了解他。”
醉漢漸漸失去了耐心,正準備出手,
“或許你還不夠了解。”
聞言,男人脫下了禮帽置於胸前,微微欠身致意,
“我要找的,是一個沒有容貌的人。
或者……
我該稱他為,盜貌者。”
那一刻,醉漢臉上醉意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這裡並不是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來的……”
男人反手揮舞短刀,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朝著男人脖頸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