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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魔法荒野上的後街男巫》楔子1
  胥問澤語城邦,坐落於夨格托沙漠的拉索爾幕頭窟之上。

  得益於拉索爾幕巨大的骸骨,讓得這個本該如風中殘燭,即將沉沒在沙海之下的城邦,再次爬到了地面之上。

  作為所有城邦之中最為貧瘠的地方,胥問澤語城卻是屹立了數百年。

  當然,沙漠是個水資源貧瘠的地方。

  不像那泵海鯨森上空的阿卡沙棘,在擁有著取之不盡的水資源的同時,還享受著隨時可能到來的鯨落。

  胥問澤語面臨的,只有四季不變的黃沙,地底吹出的燜風,無時不刻炙烤著大地的烈日,以及沸海葬砂。

  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之下,苦中作樂都是奢侈的。

  但奢侈從來都不是量詞,只有對照。

  人們甚至可以抽盡自己最後的一絲血液,也要留有最後的嗜好。

  胥問澤語也是,當地人唯獨一樣東西不能缺少。

  那便是上好的美酒。

  這裡的酒有的不是工藝高超,而是傾其所有。

  所以多少乘著砂船的旅人,一路高歌猛進,試圖征服這片沙海。

  卻在路過胥問澤語的時候,被遠處燜風吹來的酒香給熏了個迷醉,從此沒再離開過。

  能想得到,這裡的酒到底有多香。

  唯一的缺點就是,喝酒的人,肚子都填不飽。

  而那些能夠填飽肚子的人,都討厭這裡的酒氣,恨不能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夨格托沙漠是出了名的環境惡劣。

  資源自然是所有胥問澤語人的心頭大患,大多想要出去的人都倒在了半路。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是一個大家都想逃離的城邦,人口卻與日俱增。

  對於這樣一個城邦來說,既要保證生存,又要保證酒水的供應。

  水資源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胥問澤語在這種條件下,自然而然的,組建起了一個個探險隊伍。

  其主要目的便是尋找沙漠中為數不多的水資源。

  由於沙漠的凶險,一處並不豐厚的水源,便可能要獻出不少的性命。

  但在大多數足不出戶的人來說,這只是生活必要付出的條件。

  那白的,紅的,亦或者是黃的神奇液體,被性命換來,又被人拿去當做祭奠亡靈的祭品。

  就當做是他們應得的,又消散在空氣裡,也不知道他們喝到這瓊漿玉液沒有。

  只知道,胥問澤語的城牆上開著的陀丁花,似乎因此又豔麗了幾分。

  陀丁花,是一種外形怪異,顏色鮮紅的花。

  花香濃烈,聞久了能感覺到一種海風的鹹濕。

  可能這是沙漠中唯一能夠感受海洋氣息的途徑,胥問澤語人都很喜歡這種花。

  但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這花不需要如何栽培,便能成長。

  花的根莖在其成熟的時候儲滿了水分,加上花粉的特殊味道,可以用來當做釀酒的原材料。

  與城牆上那些陀丁花的豔麗相反的是。

  此時沙漠之中,一道長長的灰色船隊,正在緩緩前進著。

  這是胥問澤語的一個探險隊伍。

  只是這支隊伍的任務與其他的隊伍並不一樣。

  這支隊伍這次的任務,是在沙漠之中尋找到一處被風沙掩埋的古城遺址。

  而發起任務的是索爾雅城邦的艾卡魯斯學院,全名艾卡魯斯光量魔法研究學院。

  一處古城遺址對胥問澤語的人來說,並不重要,

他們在乎的是索爾雅給的報酬。  且不說他們給的幕幣足不足,至少他們給的物資是夠他們揮霍一段時間的。

  這些東西對索爾雅來說,只是蠅頭,他們在意的是古城遺址下方所埋藏的東西。

  所以就時不時委派離遺址最近的胥問澤語。

  雖然每次都是空手而歸,也死了不少的人。

  但胥問澤語的探險隊伍總會樂此不彼的接下,仿佛置身度外。

  艾爾·卡爾瑞托,艾卡魯斯七年研究生,早在十幾年前就作為最高研究者畢業。

  作為光量增量研究組為數不多的高級研究者,在索爾雅城邦中,算是舉足輕重的。

  但就在艾爾·卡爾瑞托的光量研究如日中天的時候。

  忽然沒有任何預兆的消失了蹤跡。

  索爾雅城邦一度以為艾爾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卻是在這次委派任務中,意外的看到了他的身影。

  砂船之上,艾爾趴在欄杆之上,看著遠方的天際。

  紅色的頭髮散亂不堪,明明腰板挺直,臉上卻被風沙蓋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藍色的雙眼幽暗且深邃,卻是布滿了血絲,側看是炯炯有神的,但正臉瞧過去,就能發現他的憔悴。

  手上的酒瓶早已經空了,瓶子底部的那一些殘余的酒壓根流不出來,因為流到一半,瓶子就會分攤了那僅有的酒水。

  “艾爾學士,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斯摩奇,全名斯摩奇·澤藍瑟。

  此時踩著高靴,身上的衣服也是十分光鮮的,精神也是十分的好,仿佛是剛剛睡醒。

  唯一美中不足的,應該是他的衣服已經汗濕了。

  給人的感覺,就是初出茅廬,涉世未深,要知道這身行頭,可不適合沙漠這種地方。

  “真想不到,曾經在平民之中學術成就最高的卡爾瑞托,竟然會跑到胥問澤語這種條件艱苦的地方來受苦,要知道,索爾雅為了你的事情,派出了十余名光量大師搜索,在常人看來,這待遇可不是一般的高。”

  斯摩奇遞過一瓶酒到艾爾面前,三分的恭敬,剩下的七分是不屑。

  他不屑的並不是艾爾這個人,倒是猜不透艾爾的想法,覺得荒謬。

  艾爾推過酒瓶“不用了,我不喜歡喝酒。”

  斯摩奇輕笑,看剛剛那種猛灌酒的樣子,艾爾可不像是真的不喜歡。

  “真的不用嗎,反正是公費,這瓶酒就當是索爾雅這些年欠你的。”

  “不~城邦不欠我什麽,倒是我欠城邦一個交代,當初是我不辭而別的,和索爾雅其實沒有什麽太大關系,其實是.....我的個人原因。”

  艾爾訕訕一笑,聲音沙啞“至於這酒嘛,我是真的不喜歡,只是.....戒不掉了。”

  也不管艾爾話中的前後矛盾,斯摩奇背過身去,倚靠著欄杆,看著船上忙得熱火朝天的那些探險人員,若有所思。

  “當年你失蹤後,連帶著光量增量的研究資料一起消失了,自那以後,艾卡魯斯的這方面研究便進入了一段真空時期,我很好奇,是什麽原因會讓你不惜將自己研究了十幾年的成果給雪藏。”

  艾爾轉頭,眼神炙熱,但很可惜,那抹溫度很快就降了下來,仿佛是猜到了對方會有此一問。

  “城邦派你過來就是問我這個嗎?”

  斯摩奇不置可否,卻是攤了攤手。

  “不是,雖然城邦很重視那項研究,但那畢竟只是一個方向不明確的課題,倒不至於那麽大動乾戈,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艾爾學士會出現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問你這個問題,也只是出於我個人的好奇。”

  艾爾再次陷入了沉默,又看向了遠方。

  直到酒瓶緩緩從手中滑落,瓶子沉沒到了沙海之中,這沉默才被打破。

  “你看看那個地方,或許那就是答案。”

  或許?只是一個或許的答案麽?似乎有些無聊。

  但斯摩奇還是好奇地看向艾爾所說的地方。

  遠處的沙漠被太陽的高溫炙烤著,高溫的空氣將畫面撫摸得歪歪扭扭,沙子像是海洋一般沸騰著,像是滴入了水的油鍋,滋滋冒油。

  “沸海葬砂?我知道,來胥問澤語之前就了解過,只是這和你的那個答案有什麽關系嗎?”

  艾爾搖了搖頭。

  “我說的是那朵雲。”

  艾爾指向了那片天空。

  可哪裡有什麽雲,對於沙漠來說,雲可是最為尊貴的來賓。

  “沒有是吧?”

  艾爾反問。

  這讓斯摩奇有種被戲耍的感覺。

  “你再看看那片地面。”

  斯摩奇出於尊重,也沒和艾爾計較,而是再次看向遠處。

  可還是沒有什麽可以吸引到他注意力的特殊東西,這讓斯摩奇逐漸有些惱怒。

  “還是什麽都沒有是吧..........唉~”

  艾爾突然歎了口氣“正常人當然都不會注意到,你再看看那片黃沙的顏色和旁邊的有什麽區別。”

  經由艾爾這麽一提醒,斯摩奇這才注意到了。

  整片亮黃的沙海之中,有著一片沙子失去了光澤,呈現出暗黃的顏色,只是不那麽明顯,正常情況是看不出來的。

  “這能說明什麽?只是一片顏色不一樣的沙子。”

  斯摩奇有些不以為意。

  “作為學士,還是研究光量這種危險東西的學士,理應抱有敬畏,對不合理的東西抱有疑惑和探究。”

  這話說得讓斯摩奇頗為慚愧,對艾爾多了一分敬重。

  “那....還請卡爾瑞托學士指教。”

  艾爾笑了笑,似乎是在自嘲。

  “客觀說,我也不知道那代表什麽,在我看來,那片地方也沒有什麽出奇的,在胥問澤語生活的這段時間,我跟隨探險隊多多少少走過那種地方,我個人是沒什麽感覺的,可隊裡的一些魔法師在那之後多多少少都出現了點變化,所以我帶的隊從來不帶魔法師。”

  “什麽變化?”

  艾爾的停頓,讓斯摩奇有些被吊了胃口後的惡心,卻還是迫不及待。

  艾爾答非所問:“喏,你看這張紙。”

  說著,艾爾從腰包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這不就是一張普通的羊皮紙,這能說明什麽?”

  斯摩奇不解。

  艾爾卻豎起一根手指頭,在面前前後搖了搖,又戳在了羊皮紙上。

  “這是契約書,對量相導式契約書,光量靈契約中最為永恆的一種,然而,這契約不是我主動解開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艾爾說到後面,有些失聲。

  斯摩奇也是魔法師,對光量的研究自然不淺,說到契約書,那自然能夠明白。

  對量相導式靈契約書是一種基本無法靠契約者之外損毀的東西,甚至有人靠著這特性,在鐵劍之上簽下契約,自那之後人死劍毀。

  “會不會是,契約的另一方已經.....”

  斯摩奇給出了一個猜測。

  艾爾立馬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覺得我說了謊,雖然沒有契約效力,但這份契約有備份,在.....索爾雅的光希大教堂裡....”

  “什麽!”

  斯摩奇聞言,滿臉的驚駭。

  只因為艾爾所說的實在太過聳人聽聞。

  光希大教堂,是每個光量魔法師以及研究者必須走的一個流程,在入學之前,都會和光簽訂契約,代表了追隨、信仰、效忠以及此生。

  因為這紙契約,魔法師中從沒出現過背叛者,現在艾爾告訴他,他的那紙與神明簽訂的契約,作廢了?!

  艾爾意味不明地看著斯摩奇。

  “很離奇是吧,我只是個光量研究者,並不能使用光量,但在這紙契約作廢後,我厭惡上了所有和光量有關的東西,這很可怕,我不知道這種厭惡是我天生的,還是被篡改的,但我知道,那片地帶,有著一股神秘的力量,一股與光量相反的力量,足以摧毀光量本身的力量。”

  斯摩奇感覺思想有些顛覆,作為簽訂光量契約的人,他無法和現在的艾爾感同身受,可能艾爾只是在做一個假設。

  但艾爾手上的羊皮紙在告訴他,這可能並非聳人聽聞。

  “所以你在胥問澤語的這些年,就是研究這些東西嗎?”

  斯摩奇試圖換個話題,但還是繞不過這件事本身。

  艾爾則是搖頭。

  “不是,我只是為了我自己,那東西只是結合自身經歷後,才察覺到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片古城遺址,對嗎?”

  這次艾爾沒有反駁。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但終點都是一樣的,我堅信這次一定能夠成功。”

  艾爾還是答非所問,明顯失去了再繼續說下去的心情,轉身走進了船艙。

  ...............

  由於沙漠夏日更為的灼熱,地底燜風吹得格外的烈,雖然灼熱的空氣讓人有些窒息。

  但至少因為燜風而沸騰的沙海,讓沙船增添了不少前進的動力。

  艾爾很擅長的就是等待,這段路雖然漫長得看不到邊際,但他總有樂可循。

  坐在駕駛艙裡,他可以借著蒙塵的玻璃,在上面寫著各種晦澀難懂的公式,像是一副畫卷,背景的顏色是一成不變的黃沙。

  “你要是想擦玻璃,我不介意你擦得更乾淨些。”

  科羅托吊著個旱煙袋子,弓著身,一手搭在船舵上,另一隻手則是在翻看著什麽。

  “油墨用完了,借用一下。”

  艾爾深吸口氣,這個駕駛艙有些不透氣,胸口悶悶的。

  “我想你這話應該在做這事之前和我說。”

  科羅托沒好氣,那光頭上的汗水似乎在冒著煙,看著好像是氣炸了。

  “你覺得這次幾天能夠到?”

  艾爾打開艙門說道。

  “這我可不清楚,我隻負責前進,而方向盤其實一直都掌握在你們這些搞學術的人手裡。”

  說著,科羅托似乎想要印證自己所說,放開了船舵,又立馬搭了回去,看著好像挺事不關己的。

  “科羅托”艾爾喚了一聲“其實我這次出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哦?有什麽不好的預感?我只知道,哪次出來有好過,這次都還好了,索爾雅至少給了我們幾條沙船,讓我們在物資運輸上,省了不少的力氣。”

  艾爾沉默了,心中的危機感卻愈發強烈了。

  他默默翻開自己隨身帶著的筆記,試圖在筆記上尋找著能夠讓他冷靜下來的東西。

  但筆記本上除了雜亂,還是雜亂,甚至有些曾經寫的公式,現在都看不懂意思了。

  唯獨是筆記本中間夾著一張照片。

  一張女人的照片,還有一個小女孩,準確的說,是他的家庭。

  “哦喲,眼光不錯嘛,看上去,你的老婆可比你順眼多了。”

  科羅托的口無遮攔,艾爾也早就習慣了,把筆記本合上,看了一眼在甲板上站著的斯摩奇。

  “估計今天之內也找不到地方了,我還是先下去了。”

  艾爾和科羅托道了聲,就離開了駕駛艙。

  ..........

  就這樣,船隊在沙漠之中航行了兩天。

  直到這次的沸海葬砂過去,船再也無法支撐航行後,隊伍才被迫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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