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卡坐在椅子上，看著福爾汀遞上來的文件，眼睛是越看越大，那紅血絲似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蔓延。

　　“這個伯德希！好厲害！藏得是真的好！福爾汀，我想你把這個送到我的面前，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吧！”

　　戴卡一邊看著文件，轉眼又怒瞪著福爾汀。

　　福爾汀卻依舊和進來時一個樣子。

　　這會兒看來倒不是唯唯諾諾。

　　那原本看似討好的笑，這會兒在戴卡的眼裡反而成了計謀得逞的樣子。

　　戴卡重重的哼了一聲。

　　“不得不承認，福爾汀，你確實是一個厲害的操盤手，剛剛我確實有些小瞧你了，但這次你賭對了。”

　　之前就提到過，戴卡早就對伯德希的人起了疑心，但這只是一種猜測，並沒有實際的證據，戴卡只能一點點去試探。

　　現在福爾汀把所有的消息全都放在了他的面前，戴卡就像是考著試的時候，突然宣布可以光明正大的作弊一樣。

　　既是興奮，又是帶著遲疑。

　　一邊擔心著事情的真實性，一邊又怕錯過了機會。

　　但戴卡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福爾汀。

　　因為他借著福爾汀提供的信息，結合著自己的一些情報，最終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伯德希要發動戰爭。

　　時隔百年，經歷過戰爭洗禮的人已經不多了，但從不少那時候的日記或者文獻中能夠看出，戰爭這兩個字背後帶出來的，究竟是什麽可怕到令人膽寒的東西。

　　光是前期的試探，雙方普通士兵之間的交鋒就足以造成數萬的性命隕落。

　　就更不要說到了後面，各方或是撕下臉皮。或是為了種族延續，選擇了全力以赴的場面了。

　　那必將是食腐動物的一場盛宴。

　　所所以在和平的時候也要隨時抱有警惕，因為戰爭的到來總會讓人感覺猝不及防。

　　等到回頭一看，才發現早有禍根。

　　戴卡看著文件上的內容。

　　其中有一項就是伯德希與淌比伽的通商。

　　這個時間可比戴卡想像中的早的太多太多了。

　　整整四十多年。

　　伯德希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經進駐了淌比伽這個巨大的淘金窟，並且還在淌比伽建立了不少的防禦性建築。

　　在此期間，幾乎已經掏空了淌比伽內可能有用的魔法資源，可以說是賺的滿嘴流油了。

　　或許一開始的伯德希，對淌比伽這塊並不算宜居的地方沒有什麽想法。

　　但現在的伯德希一定是動了不少的歪心思。

　　至於動了什麽歪心思，福爾汀並沒有將之體現在文件之中。

　　因為福爾汀也要看一下阿卡沙棘對這件事的態度如何。

　　拉人入場也要看對方的痛點。

　　如果只需要一根針就能刺痛對方，那就沒必要下第二根，因為物極必反。

　　福爾汀全場緊盯著看著文件的戴卡，戴卡每問一個問題，他就替對方解答一次，每解答一次，腳步就挪到前面一步。

　　不知不覺的，已經慢慢走到了戴卡的身邊。

　　戴卡也借著這個機會，讓福爾汀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畢竟是淌比伽的首席。

　　雖然阿卡沙棘在所有城邦中的地位超然，但首席就是首席，給個下馬威只能是處於報復目的，而不是常態。

　　戴卡和福爾汀聊了一上午，在越聽越心驚之余，也越來越能切身感覺到淌比伽的局勢有多麽的棘手。

　　“伯德希的人是什麽時候開始干涉你們當地的政務的?”

　　戴卡指著文件上一處寫著某一年伯德希從淌比伽購置了大量的房屋，而價格卻是便宜得如同白送。

　　“大致是在十九年前，那一年也正好是我上台的時候。”

　　福爾汀說道。

　　“十九年，也就是說.......”

　　戴卡沒有繼續說下去。

　　十九年前剛好是阿卡沙棘各方政權分裂的開始，而且也是在這一年，伯德希拿到了淌比伽大量的房產。

　　如此巧合的時間點發生了三件事，不得不讓戴卡多想。

　　他在淌比伽的目的可是和伯德希大同小異的。

　　但他做得必須十分隱晦，做不到這種操控當地政權的程度，最多是私下以個人名義與淌比伽結盟，借著這個關系來穩固他真實的派系在阿卡沙棘中的地位。

　　如此看來，福爾汀在這中間承受的可是極大的壓力。

　　畢竟伯德希在福爾汀上台之前就已經把整個淌比伽的魔法資源給掏空了，這裡的人想要學習魔法也是不可能了。

　　而沒有魔法，本地人是沒法到外面去的。

　　變相的就是被軟禁在了這一個大水牢裡，任人宰割。

　　哪怕福爾汀上台的時候有多少的雄心壯志，也要在一次次無奈的碰壁中被牽製得死死的。

　　以伯德希那些人的水平來說，不應該在這個地方這麽久了還一事無成。

　　這之中一定有著福爾汀的作用。

　　能拖住伯德希侵略步伐整整十九年。

　　不得不說，福爾汀的手段是任何外人都難以揣度的。

　　他戴卡雖然是個看上去十分粗魯的酒囊飯袋，但實則是比大多數人來的清醒。

　　什麽樣的人是真正的草包，什麽樣的人是在忍辱負重，他看得一清二楚。

　　盡管戴卡看得出來，福爾汀還有所隱瞞。

　　可這就夠了。

　　對方是個有熱氣的人。

　　唯一的缺點就是，福爾汀這人太過瞻前顧後，作出的多數選擇在戴卡聽來都太過保守。

　　富貴險中求，但也在險中丟，福爾汀明顯沒能力把握好利與弊的度量衡。

　　這一個早上的時間，戴卡和福爾汀互相交流了許多的情報，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由福爾汀發言，一個始終聽著，另一個始終謹小慎微的樣子，在那講著，就好像戴卡是個食人猛獸一樣。

　　等到中午的時候，福爾汀感覺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恐怕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於是福爾汀在告罪了幾下之後，偷偷的溜出了宿瀾街市。

　　對於福爾汀來說，這次的收獲十分的豐富。

　　他之所以要作出那副讓令人感到惡心的樣子，也是要給對方一種錯覺。

　　一種這個人很懦弱，但又有當擔，卻又缺乏能力的錯覺。

　　這樣才能讓對方給予自己堪堪夠量的信任。

　　因為在這種政治交鋒上，面子和交情都是擺設。

　　只要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任何手段都是一種助推劑。

　　而交情這種催情劑，往往是事後提褲子不認人的。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福爾汀徑直走向了前往鳴窟井道的秘密通道。

　　而戴卡這邊，在福爾汀走後，面色陰沉的可怕。

　　羅格裡特進來的時候嚇了好大一跳。

　　“發生什麽了。”

　　羅格裡特頗為關切地問道，同時吩咐這廚房的人把飯食端上來。

　　畢竟戴卡一早上沒進食，心情糟糕點也屬於正常的。

　　“淌比伽要發生大事了，而且我預感，很近，羅格裡特。”

　　“是那個福爾汀和你說了什麽?”

　　戴卡也不正面回答，用叉子叉起了剛剛端上桌的肉食，塞進咀嚼了幾口。

　　“羅格裡特，這裡的事情已經不在我們能夠掌握的范圍了，明天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那你呢?戴卡。”

　　“我得留下，而且必須留下。”

　　是的，必須留下，哪怕結果基本定下了，但他還要在這牽製住伯德希，不能讓對方太順心，至少要減緩對方的步伐。

　　“不行，既然是不可為，戴卡，乾脆直接撤退。”

　　戴卡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他要怎麽和羅格裡特說呢，這裡面的事情太過複雜。

　　羅格裡特只是一個稍微厲害一點的契約魔法師，哪裡能夠分得清輕重緩急。

　　他要不是戴卡的發小，早被一腳踹下落水坡了。

　　“那行，既然你不走，我也不說了，到時候出了事，別讓你家那老爺子在我耳邊叨叨就行。”

　　“可以！今晚我就叫他把契約書簽了。”

　　戴卡咬牙，一幅忍著拳頭不要自己飛出去的艱難模樣，但那腦子一下子有些不想再去想事情了， 深呼吸了一口。

　　“算了！吃飯。”

　　在倒架廊橋上徘徊了許久的楠烏，正在思考著該如何靠近底下的火山。

　　地底風太過強勁，根本沒有辦法在下面停留。

　　借著光靄魔法，楠烏只能做到勉強下去一點點，自然的力量果然不是魔法能夠抗衡的，更何況這地底風裡還夾雜著獻祭之書的加強。

　　現在她真的好像找一個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覺啊。

　　都快兩天沒合眼了，饒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也依然對這些麻煩事感到欲哭無淚。

　　提克威風已經出去了一天了，按照楠烏的心裡估計，大概明天早上就能把事情辦完。

　　可現在的問題是，沒有提克威風的幫助，她又想保留獻祭魔杖，自己的原生魔法又沒法使用，老師這個月又不能出來了，一切都要憑著自己，真的是太累人了。

　　這已經是楠烏第無數次後悔當初的決定。

　　要不是做了錯事，現在的她估計能在地底好幾百米的地方安靜沉眠了，現在倒好，只有無盡的煩惱。

　　或許對許多人來說，悠久的壽命會解決不少因為時間不夠而衍生的煩惱，但總會有些除此之外解決不了的煩惱堆積在那裡。

　　等到時間久了，堆積的事情和煩惱逐漸多了起來。

　　那麽，就連這悠久的壽命本身都成為了煩惱。

　　但好在楠烏的特殊情況能夠解決掉部分不太重要的煩惱，要不然長此以往，她也無法支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