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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璃》第10章 海神尊使
  第十章

  西塞海域·林璃前往大鍾樓四日之後

  說到西塞海域,就要說一下西塞共和國大致的地理位置。它位於主大陸最西方的索爾維肯更西面的西塞海域中,與主大陸隔著相當於三桅帆船直線連續航行十六天距離的海洋。西塞共和國的開拓者們是百余年前來自於德萊赫特帝國的布克福德的囚犯們。這群囚犯在抵達歐利根大陸之後,對當地的居民進行了長達三十年的持續種族滅絕,並將歐利根大陸改名為西塞大陸,並建立了西塞共和國。如今的所謂西塞人的祖先幾乎都來自於布克福德,且以囚犯和典獄官佔據了絕大多數。在西塞共和國建立之後,大批的曼尼緋人和摩爾洛尼亞人(都是德萊赫特帝國所屬成員國國民)選擇了移民到西塞。西塞全年日照充足,且憑借著西塞海長期與遠隔重洋的布克福德人對峙。布克福德人盡管擁有著強大的海軍,但是始終無法徹底征服這些原本就屬於它的國民。漸漸地,西塞共和國被人類七大王國所認可,作為官方勢力登上了歷史舞台。

  而這片連接了主要大陸和西塞大陸的西塞海域是溝通兩片大陸的唯一橋梁。想要去到西塞,從薩依加港口乘船,即使順風順水也要十天時間方可到達。林璃自從四天前面見凡圖裡斯之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穿上裝備前往西塞。

  “瘋狗浪!轉舵!”

  林璃用抓鉤死死地抓住甲板,他的全身因為颶風和暴雨濕透。在他目之所及,整個天空轟轟隆隆,雷電,海龍卷和巨浪,像是草原上狂奔的野獸一樣肆虐他們正在航行的這片海域。指南針和羅盤的指針瘋狂地轉動,已經不能用來指示任何方向。在他們的船的左舷約三海裡處,二十丈高的瘋狗浪正在向他們卷席而來。他們的領航船——舞女號已經在不到一刻鍾之前被這道巨浪拍得粉碎。

  這是一艘叫做勇氣號的大型三桅帆船,連船員帶乘客一共有將近一百人。兩舷的水手們玩命的劃動著大型船槳。風帆幾乎被吹鼓成了一個圓形,這樣的風力之下已經再也收不緊了。中間的桅杆隱隱有要斷掉的趨勢。位於船最頂上的瞭望員剛剛被颶風像吹落葉一樣吹進海裡,現在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船長卡裡姆·阿拉斯凱奇就站在林璃身邊,他向著周圍的水手們大吼著發號施令。這並不是因為他慌張,而是因為船上的每一個船員的耳朵裡都被暴風和雨水灌滿。在前四天的航行之中,卡裡姆非常喜歡這個東炎遊俠。他覺得林璃見識廣,能力強,他竟然也能懂航海的事情。對於一個二十多歲的遊俠這是不多見的。

  “你看見了嗎林璃!”卡裡姆洋洋得意:“瘋狗浪是勇者的象征!在海上唯一能夠戰勝瘋狗浪的方式就是正面迎上它!任何膽怯的,害怕的,逃跑的船隻都會被瘋狗浪打進大海之中!”

  “船長!”林璃一樣大吼著,他用手指著中間那根最高的桅杆,剛剛他們可憐的瞭望員就是在那上面被吹進了大海:“中央桅杆要斷掉了!”

  卡裡姆哈哈大笑:“那就讓它斷!只要我們能夠在瘋狗浪到來的時候把方向調整到正面對浪,我們就固定朝向!然後砍斷風帆!再也不向前一步!你當過兵嗎林璃!我們現在就像是在面對騎兵的衝鋒啊!我們穩定自己!紋絲不動!什麽樣的巨浪也無法將我們擊垮!我們的食物很充足!可以等這次暴風雨過去了!在船上修好了桅杆再繼續前進!”

  林璃向著中央桅杆射出抓鉤,

整個人迅速飛到了瞭望台之上。只有在瞭望台上才能夠精確的計算出海洋距離,在甲板上的目測是不準確的。  “二海裡!”林璃向著甲板上大吼,那是瘋狗浪距離勇氣號的距離。

  “左滿舵!”卡裡姆瘋狂轉動著方向輪軸,“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林璃!有膽有識!到了西塞我好好請你喝上幾杯!”

  林璃伸出拇指,那浪的速度極快,勇氣號此時需要的正是真正的勇氣。這道巨浪有著二十個勇氣號那麽高,加上滔天的風暴和大雨,任何想要在海洋投機取巧的船都只能葬身於海洋深處。這種面對瘋狗浪的壓迫感和窒息感是真的會讓人喘不過氣。像是一面城牆向著自己的方向砸下來。

  “一海裡!”林璃報告著瘋狗浪的距離。巨浪的浪花已經先主浪一步到了甲板上,整個世界都被浪底的水流落進大海的轟轟隆隆聲覆蓋,對於勇氣號的船員們來說,這個世界除了這道巨浪再也看不見別的什麽東西。林璃迅速從桅杆上落下,幾步掉到了甲板上。他發射出抓鉤鉤住加班的抓手,兩隻手也死死地抓住。

  “方向對了!船長!”大副阿薩夫·達尼洛在離卡裡姆不到十步的距離吼著,但是卡裡姆基本上已經聽不見什麽了。浪尖已經來到了他們的正上方,整個巨浪已經向勇氣號張開了血盆大口。

  “全員!抓緊!!!”卡裡姆用盡全身力氣,他自己的雙手死死抱住抓手和固定板。正面應對這樣大的巨浪讓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地跳動著。

  唯一面對瘋狗浪的方式就是正面應對。用最堅固的船頭迎接巨浪的第一次最凶猛的衝擊。側身迎浪,船的受擊面積太大,船身會被瞬間擊碎。背身迎浪,浪打到船尾的重心會把船整個掀翻。所以說瘋狗浪是勇者的象征,只有向著巨浪前去,才能在這毀滅性的巨浪之中生還。

  很快,林璃的世界裡除了水流什麽也沒有了。那種感覺像是被天神的手死死地按進深海之中,他覺得自己飛速的下沉,整個海洋的水流都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向自己發出警告。那道大得恐怖的水流正像一座海水大山一樣落在每一個船員的身上。每一秒鍾都像是一年那樣的漫長,那是全身心,全方位沒有任何死角的打擊。他的臉上,手臂上這些沒有甲胄包裹的部分就像是被無數把水流尖刀無數次割開身體一樣的疼痛。巨浪包圍了他,他緊閉雙眼,水壓和轟隆聲卻要把他的耳膜撕破。他的頭顱像是被刺錘重擊一樣的疼痛。林璃咬緊牙關,撐過這一波,瘋狗浪就會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加班上都是白色的海水泡沫。船艙的排水口正在瘋狂地往外排水。那道瘋狗浪終於被他們甩走在了身後。林璃使勁搖頭,把頭髮上的水甩乾淨。他旁邊的卡裡姆正在放聲大笑:

  “怎麽樣林璃!”

  林璃一臉鬱悶,他滿嘴都是海水的齁鹹味。

  卡裡姆走過來,他正在征服瘋狗浪的興奮中。大副走過來跟他報告,這次大浪損失了十二個水手。卡裡姆卻不以為意,他轉頭對林璃說:“有一年我在北海航行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浪,可能比不上這個。但是北海是帶著冰碴子的海龍卷風。那陣風幾乎就是要了我的命。我們一船四十多人,就剩下我和這位大副回來。”

  卡裡姆掏出火槍,把濕火藥從槍膛裡挖出來。“風浪和損失是航海的人常有的事情,這種災難只有運氣能夠拯救我們。”

  林璃默默地聽著,眼神望著船頭朝向的方向。

  “斬斷風帆!整備物資!準備修船!”卡裡姆下達命令,向著船長室走去。

  “慢!”林璃突然吼出來。

  卡裡姆轉身問:“怎麽了?”

  林璃的手指著風暴到來的方向:“那是什麽?”

  在漆黑一片的天空和烏雲之中,隱隱透出一處金色的亮光。等到卡裡姆仔細觀察時才看見,那金色的亮光不止一處,而是六處。它們兩兩一對,在滿天的烏雲之中若隱若現。等到雷電再次降臨,天空中有了顏色,林璃和卡裡姆才看清了那個東西。

  林璃幾乎是一瞬間就在腦子裡和魔物學理論中的一種魔物對上了號。他在心裡祈禱是自己弄錯了,卡裡姆問他那是什麽,他卻不做聲。他想等雷光再次顯現之後,再看一次那東西的樣子。

  天空中的雷光再次照亮了前方海域,林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隻巨大的海洋生物,長著蛇一樣長的三個頭,現在齊刷刷地挺立著。中間的頭最高,金色的光芒從它的眼睛處綻放出來。那六處亮光是它的六隻眼睛。他全身長著遠看根本看不清楚的細密鱗片,全身的紋路像是綻放的彼岸花一樣錯綜,呈現出一種烏黑的顏色。他的身體有一半露在海面上,像是一座小島一樣巨大的身形一起一伏,正在水下呼吸著。那六隻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勇氣號和船員們。

  “那是什麽!”卡裡姆看見林璃這樣,心中隱隱也有著不好的預感。

  “上古生物,阿拉爾拜。海洋之神的使者。”林璃強忍著內心的波瀾。

  這是神創世代的神明們的造物。

  神創世代的神明們擁有強大的個體能力,與之前林璃和佳嵐他們聊起過的蒼炎天君不同,蒼炎天君和拉法這類神明是孤獨的神,他們沒有什麽使徒和從屬生物。而海洋之神拉斯高有屬於他的傭仆。就是這頭阿拉爾拜。神創世代覆滅之後,雖然據說有五位神明靠著元素之心將神識保留到了人類世代,但是仍然會有一些神明或者他們的使者用自己的能力也來到了屬於人類的世代。阿拉爾拜就是其中之一。

  卡裡姆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它對我們有敵意嗎?”

  林璃漠然地搖搖頭:“不知道,但是剛剛那道巨浪是怎麽來的,起碼我心裡有數了。”

  “逃得掉嗎?”卡裡姆愣了下神,接著問。

  “不可能。”

  林璃的三個字讓卡裡姆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很快恢復了冷靜,對水手們說:“立刻檢查火藥!把還能用的火藥以最快的速度裝填成炮彈!還能開火的炮全給我用上!”

  水手們許多剛剛死裡逃生,這下子又看見了阿拉爾拜這頭海洋巨獸。盡管卡裡姆下達了命令,但是仍有一半的人不知所措。

  “動起來!不動的現在就可以下船去喂魚!”

  這句話一出,所有水手立刻開始工作。林璃則是大踏步登上船頭,他想再好好看這頭海怪。

  傳說之中阿拉爾拜是海洋之神的使者,他見證了神創世代的覆滅。並用自己的方式來到了人類世代。阿拉爾拜是凶惡的海獸,只有號令七海的拉斯高能夠駕馭它的力量。林璃想知道,為什麽一千年來鮮有動靜的上古生物,會突然出現在西塞海上。

  海面上依舊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阿拉爾拜消失了。林璃死死地盯著阿拉爾拜的方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錯看了哪一個瞬間。緊接著,他身後的水手大喝一聲:“你是誰!你怎麽上船來的!”

  林璃一聽這話立刻意識到了不好,他轉過身去,卻看見一個成年男子。男子和自己一樣大的歲數,銀白色長發披在身後。他的身上穿著的是和水手們一樣的短衫,胸膛裸露在外。他面無表情,五官精致。最重要的是,林璃在他到自己身後之前,完全沒有任何一點點的感覺。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時候來到自己的身後,又靠著什麽樣的方式完全隱藏了自己的氣息。

  甲板上的卡裡姆立刻掏出火槍對準這個陌生男子開火。這陌生男子卻僅僅只是伸出手去。子彈打在了他的手上,卻好像孩子丟出的泡沫。彈丸被他隨手捏碎。毫無威力可言。

  “你再打,我就要當真了。”男子說。

  林璃知道這是誰,這大概就是阿拉爾拜的人類形態。

  這下是真的遇見神仙了。

  “猜得到我是誰嗎?”阿拉爾拜問林璃,他說的竟是東炎語。“我方才聽聞你識我名號。”

  “海神尊使,阿拉爾拜。”林璃說。

  卡裡姆眼睛都瞪圓了,其他聽懂了林璃和卡裡姆對話的水手們此時是真的一個都不敢動。誰能想到他一艘海船能迎來這位爺。卡裡姆心說真行啊我,遇見神仙上去就是一槍,待會這位爺怎麽撕了我還不知道呢。

  “有見識,人類。難怪你身上有他的氣息。”阿拉爾拜在船上踱步。

  “他是誰?”林璃聽得一頭霧水。

  “不敢妄稱尊名。如果你暫且不知,那總有一天你會得知。”阿拉爾拜說:“我感應到了一絲他的氣息,以為是他親自降臨。後來想起他若不想我得知他的駕臨,我根本就感測不到他。於是我猜是你,果然如此。”

  “神使光臨,有何貴乾?”林璃想做點什麽,可是他現在動彈不得,不只是他,整個船上所有的人,都像是被人死死縛住,沒有半點自由行動的能力。

  阿拉爾拜的回答讓林璃更加迷茫:“領命來覲見你。”

  “覲見?!”林璃懷疑自己聽錯了。“敢問為何?”

  “我只是神使,不是神明,我的主人遣我來此,我豈知神明作何打算。”阿拉爾拜一揮手,烏雲散去,雷電偃息,風暴趨於平靜。這個夜晚平靜的就像是剛才的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過一樣。船員們全都看呆了。

  “你知道除了元素之心中的幾位神明之外,還有別的神明他通過他們自己的方式來到了這個世代。我自是受他們之中的一位囑托。至於為何,我想你應該有頭緒。”

  林璃立刻明白過來:“為惡魔一事?”

  “正是。”阿拉爾拜說:“精靈世代時,全世界充盈著元素能量,靠著那時唾手可得的力量,精靈世代的昌明程度根本不是人類所可以想象。但是精靈世代覆滅了。我誕生的世代,雖然沒有城市,沒有文明,有的只是一個又一個的個體。但是這些個體的每一個到了這個世代,其威能都被奉為神明。他們最終也在劫難之中覆滅了。人類世代,文明不如精靈們繁盛,個體遠不如我的世代強大。照此看來,當人類世代所命定之災禍到來之時,人類世代所剩下的必然也只是覆滅。所以我奉主人之命,前來幫助你。人類世代命不該絕於區區瀆心魔之手,人類需要憑借自己渡過難關。而你如果去了西塞,人類想要憑借自己解決瀆心魔之事就再無機會了。”

  “摩勒足以毀滅世界?”林璃問。

  “極有可能。倘若現在還在世的神明作壁上觀,僅憑人類,難以取勝。而沒有那位大人的命令,我們亦無人敢於直接出手相助。我來是為了給你引導,你現在的方向完全錯了。西塞沒有你想要的答案。”阿拉爾拜說。

  林璃問:“你說的那位大人,是拉法嗎?”

  “雷霆神尊拉法寄宿於元素之心中,他的神識尚在休眠。”阿拉爾拜回答:“我不會再回答你關於神明們的問題,我來只是為了告訴你怎麽做。在索爾維肯的維拉胡德大沙漠,現在已經立起了六座方尖碑。再有九天,方尖碑啟動之時,新的戴爾蒙德之門就會打開。那時候,這個世代將無藥可救。”

  “九天……”林璃喃喃自語:“摩勒現在在維拉胡德大沙漠?”

  “他不叫摩勒,他叫喬登。這是他在戴爾蒙德世界的名字。”阿拉爾拜說。“六元素方尖碑啟動之時,整個世界的能量都會被吸取作為戴爾蒙德降臨這個世界的溫床,那時再也沒有什麽能夠阻止兩個世界的傳送門打開。法師和五相術士們會徹底失去能量來源,變為凡人。那個叫做摩勒·格爾費的人類,已經在維拉胡德大沙漠中。”

  “他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和惡魔同體?”林璃問阿拉爾拜。

  阿拉爾拜說:“他的母親就是二十年前戴爾蒙德之門的開啟者之一。盡管那一戰法師們在瑪爾吉納浴血奮戰。但是還是有一隻瀆心魔逃竄了出來,並寄宿在了當時打開戴爾蒙德之門的學生之一沙朗·布勞恩身體之中。那時沙朗已經懷孕,並且由於她也參加了瑪爾吉納保衛戰,身體及其虛弱,已經快要死去。法師學院院長夏爾拉多按照學院規定,洗滌了她的法力,並且送回家鄉。沙朗是四個打開戴爾蒙德之門的學生之中唯一還活著的,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已經沒有辦法支撐她回到家裡去了。他順著下水道鑽進水井之中,在那裡生下了摩勒·格爾費。然而,那頭叫做喬登的瀆心魔將沙朗的身體全部吃盡,化作生命能量供養了摩勒·格爾費,並且選擇了他作為新的宿主。”

  “惡魔竟真的可以和人類共存……”林璃自言自語。

  “喬登是很狡猾的瀆心魔。他在沙朗的身體裡經歷了許多。從身邊的教師和學生紛紛戰死,到對沙朗的審判,和沙朗生命的最後階段其他人看待沙朗的態度。也許正是從這些事情之中,喬登開始慢慢理解人性,並潛藏在了摩勒的身體之中。瀆心魔是非常弱小的惡魔,正是他們的弱小讓他們懂得放下屬於惡魔的驕傲和人類共存,這是任何強大的惡魔都無法做到的一點。在之後的許多年時間裡,喬登是在竭盡全力保護摩勒,他知道只有摩勒的成長才能讓他完成他的目的。他們兩個人的意識真正合二為一的時候,就不再有摩勒·格爾費,也不再有喬登。而是真真正正意識結合為一的,來到這個世界的惡魔。那時的他會比現在更加棘手。至於他為什麽偷竊淨髓真訣,為什麽會在寄生樹妖的手下拯救你,這些問題的答案,只能你自己去找了。神識只能看見事實,卻看不見人心。”

  “所以神明一直以來都知道這些,可是為什麽神明們從來沒有向人類有過任何警告?”

  “神明不會插手。神明知道一切。正因如此,我才會來到這裡,提示你。我們從神創世代到人類世代有著更重要的任務。而不是為了這區區瀆心魔暴露自己。那位大人還沒有蘇醒,除了海洋之神拉斯高以外,那位大人是我唯一認定可以驅使我的神明,他還在沉睡,沒有他的指令,我不會出手幫助你們。”

  林璃無言,只能問阿拉爾拜:“聽起來我還是有用的,那你為什麽用巨浪襲擊我們的船?如果我被你殺死你又如何向你的神交代?”

  “人類總是會被自己的自卑所驅使。你看見了風暴,在風暴的背後看見了我,於是你就理所應當的認為是我造就了這場風暴。我只是想看看,你憑什麽能夠在那麽多年前就獲得那位大人的青睞。你的命運之中所蘊含的東西非常厚重,可是你畢竟只是個人類,甚至不能掌握法術。你的自卑讓你覺得我能夠輕而易舉的毀滅你,我就會選擇毀滅你。可是我只是旁觀,什麽也沒有做過。進一步說,你不可能死於海難,你是他選擇的人,你的命運遠不止此。”

  阿拉爾拜僅僅只是神的使者,他的力量已經足以在舉手投足之間翻江倒海。他說的那位大人,連拉法阿拉爾拜也能直呼名諱,卻對那位大人畢恭畢敬,而那位大人甚至還在沉睡?他說的難道是……蒼炎天君?可是林璃從來不記得自己和蒼炎天君有什麽交集。他連天君廟都沒去過。蒼炎天君是東炎人的神,也並不是每一個東炎人都那麽的虔誠,尤其是對於他走遍世界的經歷,見證了諸多苦難之後,對於神明是否存在這件事情已經非常懷疑了。阿拉爾拜說的自己的命運,那位大人的青睞。到底是什麽?

  卡裡姆見兩人沉默了下來,試探著對阿拉爾拜說:“您一定是海神大人吧?得罪了得罪了,我還以為你是那頭海怪呢。多謝您幫我們趕走了那隻海怪……”

  阿拉爾拜轉身去看著他:“我就是那頭海怪。”

  卡裡姆嚇得差點把槍落在地上:“原來是海怪大人親自來了!我看您和我這位乘客朋友聊得這麽投機,是要放我們一馬吧?多謝海怪大人了……”

  “卡裡姆·阿拉斯凱奇。”阿拉爾拜對於船長的名字脫口而出:“曾經的私掠船船長,八年前停止了私掠貿易,改為做貨船和客船生意。你手下的人命不在少數。你現在無比欣賞的這位兄弟,如果以他的脾氣知道了你以前乾的事情,他上船的時候就會立刻殺了你。你自詡的圓滑和世故在高尚者面前毫無作用,只是和與你同樣卑微者的把戲而已。”

  “是是是……以前年紀小不懂事,是犯了些錯誤,現在改邪歸正了。”卡裡姆連連搖頭,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林璃和這海怪神仙的到來一定有關系,這林璃就必然也是自己惹不起的主。“林小爺,你看哥們對你也還不錯,您高抬貴手……”

  林璃懶得理這號人,阿拉爾拜的話幾乎就是給他個台階下了。重要的是,他現在終於能夠把這件事理清一個大體的脈絡,剩下的就是如何去解決了。

  “我送你回索爾維肯吧,你還要坐船回去肯定來不及,你還得趕陸路去維拉胡德大沙漠。”阿拉爾拜對林璃說,林璃當然答應,對阿拉爾拜點頭致謝。

  隨後阿拉爾拜縱身一躍,原先還站在船上和林璃對峙的人瞬間消失不見。等到船員們抬起頭,那個身形像山一樣高大的海怪再一次出現在了海上。只不過這一次就在勇氣號的旁邊。勇氣號在阿拉爾拜的身旁像是一隻蝗蟲一樣渺小。

  “你可以用你的抓鉤鉤上來,那傷不到我的。”阿拉爾拜作為海怪的聲音非常雄渾,他知道林璃的性格,他不說這話林璃決不會用抓鉤。

  林璃看向卡裡姆,卡裡姆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一樣。

  “後會有期。”林璃拋下這句話,抬手用抓鉤抓上了阿拉爾拜的背後。隨後幾次眨眼的功夫,阿拉爾拜已經向著薩依加港的方向疾馳而去。隻留下兩道巨大的水牆。

  “哪兒來的怪物……”卡裡姆的手腳恢復了知覺。他知道剛剛全身上下的麻痹來自於阿拉爾拜的壓製。在那樣的壓製之下整個勇氣號上所有人都動彈不得。不過他這話是罵林璃。可能帶著點嫉妒和恨意在裡面,卡裡姆自己也說不明白。

  “你準備如何解決這件事?”阿拉爾拜問林璃。林璃現在正坐在阿拉爾拜的背上,阿拉爾拜的行進速度極快,但是林璃感覺不到一點的顛簸和不適。照這樣的速度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就能回到薩依加港口。完全頂上了相當於三桅帆船四天的航程。

  “與法師學院和玉廷山聯系。甚至是東炎國所有的修行門派。軍隊對這樣的局勢毫無幫助。如果那喬登真有你們說的那麽強,多少軍隊來都是送死。”林璃回答。

  “聰明的做法。”阿拉爾拜讚賞:“你們要關閉全部六座元素方尖碑。因為一旦有任何一座方尖碑成功啟動,其能量都會讓剩余五座方尖碑全部響應。我跟海洋之神請示過是否可以出手相助,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命途神祇柏月爾知道了你的特殊性,對你的命途進行過窺視,得到的結果是一個非常宏大的答案。他也沒有詳細述與我們聽,你現在聽得不明白的事情,你的命運將為你全部揭示。”

  “說了半天我還是什麽也不能知道。”林璃有些生氣。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的危機。方尖碑的頂部是能源樞紐。在方尖碑的能源激活之前,你們要找六個人進入到頂部,在喬登激活戴爾蒙德之門的那一刻同時摧毀能量樞紐。這只是關閉戴爾蒙德之門的這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你們還得殺死摩勒和喬登的結合體,如果他們兩個真的成功合二為一的話。”

  “聽起來一座方尖碑只能上去一個人。”林璃問。

  “的確,方尖碑的體量並不大。他只允許一個能量個體進入。你這樣不掌握法術的人甚至無法進入方尖碑。方尖碑裡有什麽誰也不知道。甚至連神明們的神識也無法浸透其中。所以我認可你先去找強大的五相術士和法師的行事方式,在我看來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神明們現在在哪兒?”林璃問。

  “不要動歪腦筋,林璃。神明們在一個不會被你們觀測到的地方。神明們有自己的棲身之地,不會被人類發現。也有可能他就是你身邊的什麽人,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與你相處……我失言了,總之現在打聽與神明們有關的事情對你並無好處。我來幫你已經是大大的越界了。”

  林璃並不是想請神明相助,他略加思索之後只能解釋為他作為人類理解不了神明的想法。神明們好像在暗中保護這個世界,危難之時,神明們卻又不會真正出手相助。好像是大人看小孩,小孩不行了大人才會出手,但是現在的情況大人們好像又覺得他們好像還行,並不出手。

  “九天的時間太短了。”林璃說。

  “的確,你們浪費了許多時間。”阿拉爾拜說:“你的莽撞是最意想不到的一環。當時的喬登似乎和摩勒有一定的排斥反應,那時候的莫裡斯小隊是可以重創摩勒·格爾費的。而你卻在他最危險的時刻救了他。”

  “這是我犯下的錯誤。”林璃想說自己會盡力去補上這一切,但是他太弱小了。他沒有夏爾拉多那樣的神通廣大,也不能運用任何法術。他實在沒辦法誇下這個海口。

  “不必自責。”阿拉爾拜平靜地說:“這就是命運。許多人會認為自己能夠逃離命運的掌握,但他自以為的逃離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如果人類世代的命運不該終結於此,那麽就一定會有讓人類世代繼續走下去的辦法。”

  林璃點頭,很快,薩依加城的燈火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中。王宮區和智慧宮在燈光和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城裡的人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他們還在薩依加的燈紅酒綠之中醉生夢死。林璃這麽想著,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心情。

  阿拉爾拜停留在了一處懸崖邊,他把林璃放到陸地上。

  “再會人類,有人來了,我得走了。”

  海怪拋下了這樣一句話,在夜色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林璃漠然地看著海面,有點恍惚。他第一次在一個委托之中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白在原地打了好幾天的轉。許多事情處理得更是一團糟,這次連神仙都來給自己擦屁股了。

  他想起以前和師父一起遊歷世界的時候,師傅做事情總是很有條理,明白先當做什麽後當做什麽。自己好像就沒有這樣的條理感。越這麽想他的自尊越是讓他覺得挫敗,像是犯錯了的孩子。

  “啊?兄弟?剛才那個巨大的能量源,不是你吧?”

  林璃轉過身去,從陸地的方向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定睛一看,是個和林璃年紀相仿的男子,他背著一支大的恐怖的毛筆,幾乎和自己背上的巨劍一樣大。那人長發梳成辮子,年紀輕輕便仙風道骨。臉上的微笑帶著點憨厚。連聲音都是糯糯的。最重要的是,他的腰間掛著玉廷山的配綬。

  “玉廷門人?”林璃脫口而出。

  那人仔細打量了林璃一圈,似乎也反應過來,說:“你不會是林璃,林兄弟吧?”

  “你如何認識我?”林璃問。

  那人笑著走過來和林璃握手:“我的兩個師弟你都見過了,他們同我說起過你。我叫泰霖,是玉廷山當代首徒。”

  “佳嵐和漢奇是你的師弟!”林璃有些高興。

  泰霖也很高興:“幸會幸會,你大戰寄生樹妖,力克血魔的事情我兩個師弟都和我說了。他們倆說你簡直就是移動的魔物百科全書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從坎桑洛特帝國一路趕來,不知道遇見多少奇奇怪怪的鬼東西了,累死我了。”

  一聽這話林璃氣都不打一處來。是哪個缺德的這麽說話?大戰和力克這倆詞在這幾天和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他先被寄生樹妖折磨的灰頭土臉,是摩勒的援助讓他得以脫身。之後被血魔結結實實捅了一刀,要不是佳嵐命都沒了。去爬個大鍾樓還被凡圖裡斯直接拽下來一頓臭罵,要不是師父他老人家面子大自己身上還能剩下幾個零件都不好說。這話又像是佳嵐的陰陽怪氣,又像是漢奇的無心之言,聽起來氣人極了。

  “大師兄,啥事兒啊這麽晚了……”佳嵐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來,這把傳音入密擴散到大眾視野的施術之法夏爾拉多也用過。

  “你猜我遇見誰了?”泰霖興致勃勃。

  “誰啊?”佳嵐明顯沒睡明白,那個冒鼻涕泡的困倦感隔著幾千裡都聽的出來。

  “你們說的林璃!林兄弟!”

  “林兄弟?林兄弟不是去薩依加了嘛?你已經趕到薩依加了?”

  泰霖看向林璃,示意林璃給點回應,林璃只能無奈地說:“這事兒說來話長……”

  “我靠還真是林兄弟,我們正愁聯系不上你呢。”佳嵐聽出了林璃的聲音,“夏爾拉多院長確認了最終異動的位置,是在……”

  “維拉胡德大沙漠。”林璃說。

  “厲害啊林兄弟,這麽快就查清楚了。院長也是昨天才和監測站的法師們加班分析出來的結果。我們現在馬上就要入索爾維肯國境了,再有兩天就能到。”佳嵐說。

  “你們的師尊到了嗎?”林璃問。

  “還沒有,怎麽了?”

  “維拉胡德大沙漠有六座元素方尖碑,需要在摩勒啟動戴爾蒙德之門的時候由六個人同時摧毀方尖碑才行。”

  “摩勒?!你是說?打開戴爾蒙德的人是摩勒!?”佳嵐的聲音不可置信。

  “是他!他的身體裡寄宿了一頭名叫喬登的瀆心魔!那頭瀆心魔恐怕已經很強了!”林璃說。

  “……你稍等我去叫院長過來。”

  泰霖一直沒說話,等佳嵐那邊安靜下來才和林璃說:“短短幾天你就查到了這麽多東西?”

  林璃立刻想起了阿拉爾拜對自己說的事情,他點頭勉強搪塞:“算是吧。”

  “不見得吧林兄弟。”泰霖依舊保持著他那有點憨厚的微笑:“剛才我感受到海上有非常巨大的能量源,我才一路跑來這邊查看,結果卻只看見了你。那能量顯然不是你我這樣的量級。莫非林兄弟有高人相助?”

  林璃一怔,泰霖表面上看起來是個非常溫和的人,可內地裡說話卻是一針見血。

  “哈哈哈別緊張林兄弟!”泰霖大笑:“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兄弟若不願說我自不會過問,妄自猜測,還請林兄弟多多包涵才是!說回正事吧,這件事情的大體我也聽我兩位師弟說過了。摩勒竟是惡魔,讓人意想不到。”

  “阿璃,怎麽回事?”夏爾拉多的聲音響起,開門見山。

  於是林璃把阿拉爾拜給自己透露出的信息全部和夏爾拉多還有泰霖交了底,包括摩勒的生世,六座元素方尖碑還有正在高度融合的摩勒和喬登。

  “你如何得知這些?”夏爾拉多問。

  林璃沉默。

  許久,夏爾拉多說:“我直接問了吧,你獲得了神的幫助,對嗎?”

  氣氛突然十分微妙,林璃身邊的泰霖則是微微笑,仿佛在說:果然如此。

  “看來我說對了。”夏爾拉多說。

  “這重要嗎?”林璃問。

  “不重要,孩子,放輕松。”夏爾拉多安慰林璃:“你師父跟我說過你的事情,這些話我也還不到跟你說的時候,等到你自己走到命運的十字路口之前時,所有的東西你就都看見了。你是我們這裡唯一一個不會使用法術的人,但你的命運似乎注定要連綴起這一切。”

  “怎麽每個人聊起這些時,都和我講謎語?”林璃鬱悶極了。

  “維拉胡德大沙漠見吧阿璃,平常心,你師父常跟你說的。不管怎麽樣,起碼我們現在知道了對我們有利的信息。六個能夠進入方尖碑的人。秣君,我,無玄,陽卿,莫法,還差一個啊。”

  “我可以去。”佳嵐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你的能力還達不到,佳嵐。”夏爾拉多直截了當。“讓你去只是枉送了性命。和你相處這幾天下來我能確信,你是個天才,但是你的能力還沒有經過時間的沉澱。時間的沉澱才是對於法師和五相術士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我行嗎?”泰霖問。

  “泰霖……也許可以。”夏爾拉多說。“那麽我們進入方尖碑去關閉的人也就齊了。”

  “也就是說,戰勝喬登的人就是我,佳嵐和林兄弟了。”漢奇也在,他志得意滿地說。

  “具體的我們會面再談,九天時間,今晚午夜一過,便是八天了。時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們盡快匯合,見面之後大家當面對帳,一切都會明了很多,那時我們再行商議,現在全力趕路便是。”夏爾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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