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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璃》第9章 黑月之下
  瑪爾吉納·法師學院·學院區·院長會客室

  林璃再次講述了自己和摩勒的事情。他先在阿拉莫林地從一個獵巫人小隊中救下了摩勒,之後在面對寄生樹妖時又被摩勒所救。令林璃感到有點不安的是,佳嵐和漢奇在奧爾加隆從伊利亞口中問到的那個巫師和四個獵巫人,似乎和摩勒還有自己殺死的獵巫人小隊對得上。

  伊利亞是個見多識廣的孩子,他分得清法師和巫師。林璃仔細回味了幾遍之後覺得可能自己搞錯了,如果摩勒真的是法師,那麽法師學院必然知道這個人。如果夏爾拉多說他不認識這個學生的話,那麽摩勒就一定是那個偷書的人,只是在阿拉莫林地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偽裝成了法師。

  “摩勒·格爾費。二年級的學生,從小在瑪爾吉納長大的。”夏爾拉多說。隨後夏爾拉多和林璃聊了一些關於這個學生的詳細的事情。包括他奇跡般的從一個被食屍生物圍攻的戰場幸存的事情。

  漢奇明白林璃的意思,他也有點覺得伊利亞口中那個巫師也許是重要的線索。

  漢奇問夏爾拉多:“院長,我想問問,一個人能夠同時使用法術和巫術嗎?”

  夏爾拉多回答:“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法術的力量來自於生命,巫術的力量來自於死亡。法術和巫師,法師和巫師是反義詞。東炎國沒有法師和巫師之分,所以巫法大戰東炎人也沒有經歷過。對於法師和巫師的徹底區別恐怕確實不很理解。”

  “那問題就奇怪了。”林璃搖頭,“他們在奧爾加隆遇見的孩子說的那個巫師,假設他是偷書人的話,無論是行動方向,大致時間,體征,都對的上。甚至他身後個跟著四個獵巫人都對的上。法師還是巫師,這是唯一的不同之處。”

  夏爾拉多說:“我理解你們懷疑摩勒,你們也確實有這樣的理由。但是他最近申請的外出許可確確實實是去到索爾維肯,在他外出之後,法師學院收到的財政報銷也確實是顯示他第一站就是索爾維肯東部。如果真的是他的話,他是怎麽去東炎國的呢?”

  “傳送做得到嗎?”佳嵐問。

  “人類做不到的。”夏爾拉多搖搖頭。“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住傳送的負載,會死在傳送陣中。而且如果他真能自如傳送的話,又何必讓獵巫人追這麽長時間,他完全可以傳送回索爾維肯,獵巫人根本就找不到他。”

  說完,夏爾拉多一揮手,小法師拉拉娜出現在了夏爾拉多身邊。

  “拉拉娜,二年級的摩勒·格爾費回來了嗎?”夏爾拉多問。

  拉拉娜回答:“四天前回來了,前天申請了新的外出,還是去索爾維肯。”

  “這次是為什麽?”

  “為了取回在索爾維肯智慧宮中寄存的書籍。”拉拉娜翻閱著外出記錄,“是克萊爾·拉茨大法師交代他去做的。”

  “一周之內兩次出遠門啊。”夏爾拉多喃喃自語。

  “拉茨大法師的報告中說,她半個月之前就委托過學院在索爾維肯的辦事處。但是沒有回應,直到遇見了回來的摩勒學長。於是摩勒學長就又替她跑了一趟。”

  “辦事處?”林璃想起來,一周前摩勒是去過辦事處的。他當時說學院委托他在林地采草藥,如果他去了辦事處,不應該不知道這個拉茨大法師當時也在索爾維肯有需求!

  林璃急忙跟夏爾拉多說清楚了疑點,夏爾拉多略做思考,對林璃說:“我現在不敢給你打包票說摩勒跟這件事情沒有關系。

我隱約覺得摩勒的異常,淨髓真訣的丟失和二十年前走出惡魔傳送門的惡魔,這三件事情很可怕的聯系在了一起。阿璃,我有個辦法,你現在立刻去一趟位於索爾維肯的獵巫人大鍾樓。我給你寫一張特別許可狀。雖然法師給獵巫人寫東西他們並不一定會認,但總比沒有強。既然你當時殺了的四個獵巫人知道發生了大事情,他們一定已經提前知會了大鍾樓總部,並且得到許可了。你去查查看,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漢奇皺緊眉頭:“林兄弟殺了他們一整隊的獵巫人啊……如果他們已經查出來是林兄弟乾的,這一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夏爾拉多點頭:“這就需要阿璃隨機應變了。你是個遊俠,不過就是去獵巫人總部查點東西而已,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條路,至於具體要怎麽做你肯定比我有經驗。這點事情我相信你辦得好。只可惜法師學院院長這張臉皮在獵巫人那邊也不好用,否則我親自和你走一趟。”

  林璃覺得這個辦法合理,想知道他殺掉的那一隊獵巫人為什麽圍攻摩勒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至於兩位修士,恐怕我得履行你們掌門的意思了。”夏爾拉多說。

  “啥意思?我倆哪兒也不能去唄?”漢奇看著佳嵐說。

  夏爾拉多點頭,轉頭對林璃說:“阿璃,需要喊個人與你同行嗎?這兩位修士就留在我這裡,他們二人是身具術法的人,留在我身邊也能對我有用。主要是他們那個腦殘掌門來了不用我去溝通。而且如果他們兩個人是瀆心魔的目標的話,你一個人行動也許還要安全一些。”

  林璃說:“不必,我現在就回薩依加去。”

  如夏爾拉多所料,林璃從法師學院回到薩依加的路上再也沒有遇到魔物。似乎那個掌控魔物的人或者瀆心魔只是認準了佳嵐和漢奇,單獨行動的林璃隻用了四天就到了薩依加。他獨自趕路時速度要比三人趕路時更快一些,沿途的食宿也可以完全按照他自己的習慣來安排。

  在這一路上他始終想不明白一個問題。摩勒固然可疑,但是即使他真的和這件事情有關系,他在這件事情之中又能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他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又有很多話想問夏爾拉多。比如能不能詳細說說二十年前戴爾蒙德之門打開的那件事。林璃總覺得從根源上了解了來龍去脈對這件事情會有頭緒。但是時間並不等人,他不能趕路半道再回到法師學院去,他只能前往薩依加,嘗試進入獵巫人的大本營——位於薩依加阿洛索區的大鍾樓。

  再次進城之前,林璃把他背上背的三把劍全部藏在了城外。這是他最顯眼的特征。如果獵巫人們要抓捕自己,背著這三把劍進城跟直接去自首沒什麽區別。進城之後,他發現之前全城巡查的獵巫人已經少了許多,似乎是查出點東西來了。林璃回到馬刀旅店,卸下了剩下的武器,連非常便於隱藏的飛刀都沒帶。趁著晚飯衛兵和獵巫人少時間到街上去打聽消息。得到的結論是,大鍾樓已經確定,在阿拉莫林地裡殺死四名獵巫人的是一個東炎遊俠,大鍾樓花了大價錢找一個全身背著武器的東炎遊俠。據說連獵巫人的領袖,大教官凡圖裡斯·阿爾貝正在全世界的搜捕自己。馬刀旅店的老板還差點因為涉嫌藏匿林璃挨一頓暴打。

  獵巫人不是傻子,能和巫師會在這個世界針鋒相對幾十年的組織絕對不好對付。林璃現在得想辦法潛入大鍾樓去,夏爾拉多的信什麽的已經沒用了。現在正是入夜的時候。獵巫人的巡查體系非常難以捉摸,每天巡查和站崗的人在上崗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執勤時間安排。每四個執勤人之中有一個隊長以上的軍官,每五十個人之中要有一個教官級別的獵巫人負責。巫師的戰鬥力非常強,他們的死亡法術簡直就是為了殺戮而生。所以獵巫人的巡查機制非常嚴格,這麽多年來沒有巫師敢於在薩依加直接打大鍾樓的主意。

  大鍾樓是一個方形建築,地基佔地比較大,三層以上就變成了像是塔樓一樣的建築結構。有三座支塔環繞著一座主塔。林璃需要的是進入主塔,那裡存放著獵物人們的任務報告和行動記錄。他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在阿拉莫林地殺死的那個獵巫人說過,他們的行動涉及機密,這樣一來絕對可以確定他們的行動記錄就存放在主塔裡。

  趁著夜色,林璃徒手從守衛的視野盲區爬到了地三層的露台上。林璃連抓鉤都不能用,抓鉤也是有聲音的。從守衛密度上來說,抓鉤的那一點聲音也足夠引來守衛了。露台的面積相當於地基面積,上面有著零零散散十來個人。

  林璃在心裡悄悄罵娘。他感覺自己像是那種跑進了貓窩的老鼠。遊俠照理來說有很多潛入的方式,可是這麽變態的守衛密度他也是第一次見。瀛洲人的軍營和這裡相比只能說是菜市場,他十六歲就能跑瀛洲人營地裡偷密信了。在夜色中他抬頭看了看塔樓的部分,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塔樓頂上的大鍾哢噠哢噠地,一秒一響。

  可這個時候林璃也有自己的辦法。他現在被鎖在了牆根邊,借著這裡煙囪的掩護讓守衛暫時看不見他。可是守衛們都在移動,這麽下去守衛遲早會發現這裡有人。林璃準備了兩隻耗子放在口袋裡。他拿匕首給兩隻耗子的脖子上劃了個小口,讓兩隻耗子一直流血,隨後把這兩隻耗子扔了出去。

  衛兵們先是聽見耗子叫,等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時,十幾個守衛露台的士兵之中有那麽幾個竟真的抓耗子去了。耗子的脖子上被劃了小口,恐懼讓它們瘋狂地跑。一時間被這兩只在月色下高速移動的老鼠吸引走的士兵竟有四五個人之多。

  林璃就趁著衛兵們分神的這麽幾秒鍾的時間,迅捷而無聲地蹭上了鍾樓。

  “你們幾個!別抓老鼠了!”有的衛兵喊。

  “沒關系的!不會有人來!真有人來下面的兄弟早就報警了。”

  “被教官發現你們又要挨鞭子!”

  林璃聽著下面的對白,不聲不響地向著塔樓上方爬去,他特意選擇了鍾樓的背面,以確保不會有士兵抬頭看鍾的時候看到他。他像一隻迅捷的鼬一樣,幾十秒鍾就到了第六層的窗子前。

  地基三層以上的鍾樓部分,每三層會有一層設置窗戶。但是這些窗戶僅僅是為了采光,一年四季的任何時候都是鎖死的。林璃從腰間掏出他的開鎖工具。這本來是小偷的工作,作為遊俠的他也有這項技能。他用手無聲地從臂甲處抽出抓鉤,把自己掛在鍾樓上。固定好了自己之後他開始用開鎖工具一把一把地嘗試。輕輕地打開第六層的窗戶之後,他把鏡子綁在棍子上,伸進塔樓裡去查看裡面的情況。

  供人行走的樓梯離窗子有相當的距離,那是螺旋上升的樓梯。樓梯的每一層都連接著房間,每一個房間前都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獵巫人士兵。鍾樓的中間,螺旋上升的樓梯的支柱上是火把。塔樓內其實非常明亮。林璃不敢多看,立刻把鏡子拿了出來。說不定多看兩眼鏡子裡的反光就會導致自己暴露。

  林璃想知道的是塔樓內部的結構。盡管樓梯並不挨著牆壁,但是他本來也就不會從樓梯走上去。這對他來說其實影響不大。真正影響大的是士兵和機關。這次潛入的難度很大,這是林璃早就有的心理準備。他收起了棍子和鏡子,取下抓鉤,慢慢地向上爬去。他剛剛已經看見了好幾個樓梯上和牆壁上的活板。一旦按到這些活板,會觸發什麽機關誰也不知道。

  林璃正要往上繼續攀爬,卻聽見他腳下的士兵們都笑了起來。他向下看去,原先樓台上的那些士兵全都圍到自己這邊來。在他們之間還站著一個人,林璃認識這個人,他就是獵巫人大教官,凡圖裡斯·阿爾貝。

  凡圖裡斯·阿爾貝,四十六歲,曼尼緋人,作為獵巫人的他戰功累累。幾乎沒有哪個在大鍾樓掛上號的巫師能夠逃脫他的追獵。想要當獵巫人的領袖也許需要考慮許多因素,但是能當上大教官卻相對簡單,那就是極致的強大。凡圖裡斯是曼尼緋王國王族,他的許多生活習慣依然保留了王室的奢侈和優雅,所以也有個外號叫做玫瑰屠夫。

  凡圖裡斯臉色鐵青,他右手一伸發射出倒刺抓鉤,那抓鉤穩穩地鉤在了林璃的腰帶上。沒等林璃做任何反應,他就已經被凡圖裡斯從大鍾樓的牆壁上拽了下來。

  林璃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凡圖裡斯就把鐵面具扣在了他的臉上。被扣上這種鐵面具之後,這種面具位於被戴上的人兩腮之間的尖刺會彈出來,聲帶會被瞬間刺破。面對巫師時,這尖刺能讓絕大多數巫師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鐵面具的設計來自於雷霆之神拉法的信徒自古相信的道理:巫師的臉是極其肮髒的。

  然而,那兩根尖刺彈出來的一瞬間,凡圖裡斯的兩個手指卡住了刺槽。那兩根尖刺刺在他的手指上,然後被凡圖裡斯慢慢地放松下來,這樣的尖刺不具備衝擊力,自然也刺不破林璃的脖子。凡圖裡斯穿著板甲手套,他在保護林璃。

  “叫喚。”凡圖裡斯的話淺顯易懂。

  林璃皺了皺眉,這就是他最不擅長做的事情:裝模作樣。他開始學著他見過的傷者捂著自己的脖子放聲哀嚎,那些獵巫人士兵們都圍過來看這個被抓住的人。凡圖裡斯大喝:“都退下,各司其職!”

  獵巫人士兵們知道這個大教官可不是好惹的。巫法戰爭時他一個人殺了將近一百個巫師。凡圖裡斯是個極其英俊的人,盡管他的臉上有大面積的傷疤,他的英俊是這些傷疤也掩蓋不住的。這些傷疤就是巫師的死亡法術的產物。

  “跟我走。”凡圖裡斯低聲說,一隻手把林璃從地上扯了起來。一直把林璃抓進獵巫人審訊室。一路上的士兵們看見凡圖裡斯帶了個戴著面具的人進來,還向著審訊室的方向去,一開始都嚇得不敢說話。等凡圖裡斯走遠了,才悄悄地搖搖頭,看著林璃的背影,滿眼都是同情和憐憫。

  凡圖裡斯拎著林璃對審訊室門口的士兵說:“你們今晚休息吧,我親自審訊他。”

  “阿爾貝教官……這……”士兵有些遲疑,大教官親自審訊俘虜,這是非常不符合規矩的。

  “執行命令。”凡圖裡斯淡淡地說。

  “是!”兩個士兵飛速跑開,把稍靠外的隔音門上滿了三道門鎖。一邊像逃跑一樣地向著審訊室出口飛奔一邊說著:

  “這誰啊這麽倒霉……?”

  “鬼知道……被阿爾貝大教官抓住,他該後悔沒有在能死的時候死掉……”

  “快走快走……別被大教官聽見了……”

  林璃被凡圖裡斯丟在電椅上,再把面具摘下來。林璃搖了搖頭,環視四周,周圍都是各種無法描述的刑具。審訊室的左右兩側有兩道血槽,血液會順著兩道血槽直接流出室外。刑具大到錯骨機鐵處女,小到各種各樣用途的刀具,各種刑具真的就堆滿了這個大房間。這裡是真正的人間地獄。每一個要進這裡的巫師都應該希望能夠早點死去。

  林璃看著凡圖裡斯,凡圖裡斯只是輕輕皺著眉頭,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

  “謝謝。”林璃半天才憋出來這句話。

  凡圖裡斯立刻回應:“別謝我,謝你師父。要不是他老人家的面子大,今天這屋裡這些東西都得給你嘗嘗。”

  林璃不做聲。他現在說不出任何話,難堪極了。

  凡圖裡斯見林璃不說話,衝過去揪住林璃的衣領,開口說:“你知道你自己捅了多大簍子嗎?今天抓到你的是我,換任何一個獵巫人軍官,這發抓鉤抓的就不是你的腰帶,就會直接抓出你的脊柱!你師父怎麽教出你這麽個莽撞的家夥!逞英雄?一人滅一隊獵巫人?可風光了是嗎?還獨自一人闖大鍾樓?你到底要幹嘛呀?”

  “我知道我犯了錯誤。”林璃艱難地說,“我想去查大約十天前,被我殺死的那一隊獵巫人的任務報告。”

  凡圖裡斯一聽這話,氣竟然消了,他的臉上始終看不見大的情緒波動,就連罵人都是面無表情的:“那個事不全怪你,只是你殺了一個隊的獵巫人,這件事情現在炸了鍋。你師父現在雖然在北方脫不開身,但是這事情他八成也知道了。連聖教軍那幫瘋子都出動了。你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在這裡你會怎麽死嗎?”

  “謝謝您。”林璃說,“那惡魔究竟是怎麽回事?”

  凡圖裡斯意識到林璃也許不知道事情的完整脈絡,他也是回來調查這件事才來到大鍾樓。他腦子裡馬上有了主意:“我先告訴你你的事情我準備怎麽解決。明天我去監獄找一個遊俠頂你的罪。”

  聽到這話林璃從椅子上蹭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凡圖裡斯。

  “不然你想怎麽辦!”凡圖裡斯呵斥林璃。“總要有人為那四具屍體買單的!”

  林璃立刻泄了氣。

  凡圖裡斯把林璃按回椅子上:“聽著孩子,人都會犯錯誤。你的幸運在於你有一次反省自己並且改正的機會。並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機會。現在我告訴你你保護下來的那個法師是誰。他是惡魔。”

  林璃的猜想被印證了。

  這話林璃不敢和夏爾拉多說,但是夏爾拉多心裡大概也能猜個大概。要把他們遇見的所有事情聯系起來,唯一的解釋是,摩勒就是那隻瀆心魔。

  “可是他救了我……”林璃說。

  凡圖裡斯說:“他救了你這件事情我們按下不表。我去查了你們之後的事情。寄生樹妖大概率就是他驅使的,至於為什麽救你,有且僅有的解釋是,他想要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了。”

  “我太亂了……我覺得線索都攪在了一起。”林璃說。

  凡圖裡斯點頭:“我不知道你到底了解了些什麽,我從頭給你捋一遍吧。”

  “東炎國的淨髓真訣是大約一個半月前失竊的。失竊之後玉廷山立刻派了他們座下兩個弟子追蹤秘籍的下落。偷書的人就是來自法師學院的摩勒·格爾費。在奧爾加隆和東炎國的邊境,莫裡斯,就是被你殺死的那一隊獵巫人的隊長。他在樹林裡感應到了非常強的死亡氣息。不同尋常是,那氣息不來自於魔物或者巫師。而是來自於一個人。他看見了長了鱗片的摩勒·格爾費。那時的他自言自語,就像是在和誰說話一樣。”

  “在奧爾加隆邊境的樹林裡,莫裡斯帶他的三個隊員第一次和摩勒·格爾費發生了激戰。那時的他很虛弱,但是鱗片和獠牙讓莫裡斯意識到這可能是惡魔。報告發到大鍾樓之後,議會高層證實了這一點,並且立刻和當年瑪爾吉納的戴爾蒙德之門打開一事聯系在一起。莫裡斯和摩勒激戰之時,摩勒·格爾費始終隻用了火焰法術還擊。惡魔之力除了表面體征之外沒有體現在法術或者是他的身體機能之上。”

  “之後就是你所經歷的了。他們一路追到阿拉莫林地,遇上了你小子。我給莫裡斯的指令是盡量追而不擊。惡魔之力也許在戰鬥之中很容易爆發出來。至於莫裡斯為什麽去攻擊了摩勒我現在也沒辦法問責了。你的事情我們查清楚之後,本來議會就對於惡魔一事焦頭爛額。你還來給他們這一鍋熱油添了把火。他們說無論你在哪裡也要把你抓住。”

  林璃卻滿不在意凡圖裡斯的威脅,說:“現在我也在調查這件事。和你這邊對上之後,現在疑點無非就是這幾個,第一,摩勒偷淨髓真訣幹什麽。二,他到底以什麽方式和惡魔並存。三、這個事態再發展下去會成什麽樣子。摩勒又離開了法師學院,現在他在哪裡恐怕誰也不知道了。”

  凡圖裡斯點頭:“我這幾天都在查書,人類到底能不能和惡魔共用一具軀體。得到的結論是,應該可以。你知道元素之心嗎?”

  林璃說:“知道,神創世代流傳下來的產物。五顆元素之心穩固了五種元素,但是人類至今確定存在的元素之心只有烈焰之心,海洋之心和雷霆之心。”

  凡圖裡斯接著說:“元素之心的能量蘊藏量是極大的,但是有人類融合元素之心的先例。當年創建法師學院的三個大法師裡兩個融合了元素之心。如果人類的身體能夠承受的住元素之心這麽強大的能量級,那麽寄宿惡魔似乎就也能做到。摩勒·格爾費的事情是一坨漿糊,現在想捋順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做法卻很簡單,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再殺了那隻惡魔。”

  林璃卻表示不認可:“元素之心和惡魔的能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凡圖裡斯打斷他:“我知道,就像是法師和巫師一樣。可是沒有人會長鱗片。法師學院追查了二十年的惡魔,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小子。你現在只要幫我做事,我能把你從議會手裡保下來。”

  “當然。”林璃回答:“我上一個雇主也讓我乾這件事。”

  凡圖裡斯拍拍林璃:“那我們倆談妥了。”他從天花板的夾板之中拿出半瓶紅酒,這是他上一次一邊處刑一邊喝的酒。曼尼緋人非常喜歡紅酒,凡圖裡斯尤甚。他通常會給被自己審訊的巫師喝上一杯再殺死。血液和酒的顏色是一樣的,凡圖裡斯會覺得自己在飲用巫師們的鮮血。

  “獵巫人接下來怎麽做?”林璃站起身來問。

  凡圖裡斯把玩著酒杯:“摩勒任務現在是最高優先級。大鍾樓六成獵巫人已經前往世界各地尋找摩勒·格爾費的下落。讓你去找,幫助也不會很大。你不如去調查清楚摩勒這個人。他是西塞人,家鄉在一個叫潘塔斯頓的小鎮上。找人是你所長。”

  林璃點頭,正要往外走出去。凡圖裡斯丟給林璃一個手鏈。那是獵巫人總會的最高權限行動許可。

  “掛在手上,有獵巫人為難你就給他看看。”凡圖裡斯面對著牆壁。“動作要快,現在這個事情表面上能捋個大概,背地裡全是疑點。草已翻動,蛇不會坐以待斃的。你們東炎人說的,打草驚蛇。”

  “明白。”林璃點點頭,向審訊室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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