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年春·索爾維肯帝國樞紐城市·哈爾巴林城
盡管在同一個帝國之中,但是哈爾巴林和薩依加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風格。哈爾巴林是一座工業風格很重的城市,城裡煤高爐的煙囪林立,到處是馬幫的馬頭子在辦理手續。馬頭子就是馬幫的領袖,這些大大小小的馬幫是索爾維肯的血液,他們的流動帶來了索爾維肯人商業貿易上的發展。而索爾維肯的貨流心臟城市就是哈爾巴林。它距離薩依加近,大港口區的貨物在這裡要經過第一次分揀和集散,然後貼上索爾維肯國家商會認證的標簽運往各個地區。與之相對的,這裡的服務業並沒有薩依加那樣的應有盡有,多的是鐵匠鋪,鑄劍坊,馬廄,驛站和各種各樣的餐飲鋪子,旅店也遠遠沒有他們住過的馬刀旅店那麽的舒適。哈爾巴林重工業不重其他的原生產業可見一斑。索爾維肯境內盜匪猖獗,這麽多售賣武器的商鋪,給軍隊和盜匪都提供了充足的武器來源。哈爾巴林有句老話,沒了哈爾巴林城,索爾維肯的馬幫護衛要失業一半。
林璃三人從昨晚睡覺的旅店走出來。他們已經決定好了要啟程去法師學院。漢奇對於這次行程非常期待。因為法師學院是個非常神秘的地方,據說它的實際位置是在世界的中心,但是從來沒有哪個未經過法師學院許可的人真正地看見過法師學院。因為它的空間都是獨立的,是不存在於平常人的可觀測世界之中的。漢奇之前聽佳嵐給自己講過,這次有機會親眼去看看,一早就興奮極了。像是期待春遊的小孩。
佳嵐昨晚去驛站寄出了一封往玉廷山去的信件。信裡詳細講述了他們與魔物的遭遇,林璃的分析和佳嵐自己對於目前事態的思考。從目前的事態來說,他們需要玉廷山的支援。甚至可能需要師尊們出面解決。事態太過於特殊,如果不是林璃,他們或許還在傻傻地跟著標尺追蹤。現在他們去往法師學院,法師學院對於這段特殊經歷的解釋也許會給他們更多的導向真相的線索。
林璃表示認可,一早上他就去藥鋪買了一些甘草。這種草藥研磨成粉末塗在身上可以降低被嗅覺類魔物察覺並襲擊的概率。唯一的問題是這草比較臭。長期抹下去這味兒跟全身上下塗了狗屎似的誰也受不了。他聯系了法師學院院長塔拉·夏爾拉多。夏爾拉多給他的回復很簡單:瑪爾吉納已經可以被你們三人觀測到了。
漢奇起初有些驚訝,怎麽像個兒戲一樣說能看見就能看見?林璃卻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很小的時候就去過法師學院。對於法師學院也有足夠的了解。瑪爾吉納是法師學院的名字,由於東炎語說瑪爾吉納有點拗口,所以他一般直接叫法師學院,而西方人則更熟悉瑪爾吉納這個名字。這個名字的由來是精靈世代時,上古精靈語中“魔法”這一單詞的讀音就是瑪爾吉納。瑪爾吉納創立於629年,距今已近將近五百年。其創立之初只有三位當世高階法師的聚會所和他們的一眾弟子。在五百年的時間之內發展成為了壟斷全世界法師培養的,唯一的權威學院。整個西方世界之中想要成為法師的孩子都必須前往法師學院進行標準化的,系統化的訓練和學習。而東炎國因為獨有的五相體系和各個修行山門在東炎國歷史中的發展已經非常成熟,所以東炎人並不遵循法師學院所指示的這條修行之路。這也導致了法師學院裡幾乎沒有東炎人。
法師的培養有些殘酷。孩子六歲以後,每一個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法師的家長就要把孩子送去當地的法師學院辦事處。
這些尚不成熟的孩子將要被施與一種叫做魔印術的法術。魔印術一旦與孩子共鳴,則說明孩子有成為法師的潛質。將被送往法師學院總部,接受教育。但是魔印術如果不共鳴,對孩子的身體殺傷很大,也許會有孩子被魔印術殺死也不一定。 林璃從驛站簽了一匹馬,又去找了個馬鞍袋。在袋子裡裝上了炊具,柴火和子彈之類的東西。漢奇問他為什麽不騎著馬去,林璃搖搖頭說,這個世界上能夠馱得動他和他身上這一堆武器和設備的戰馬應該是不存在的,即使他把全身裝備分到三匹馬上也能累死好幾匹,駱駝又不夠快。於是三人還是決定走著去。好在馬能跟得上他們三人的趕路速度。他們的進度並不會因為簽了馬而被拖慢。索爾維肯驛站的租用制度許多都是簽證製,驛站可供租用的馱獸有馬匹和駱駝兩種。因為很多人租馱獸是為了打仗,所以並不保證能還回去。簽它們的人需要在租用的時候支付相當於能夠買下這匹馱獸的金額,並且領一張簽單,簽單上會詳細記述它的資料,如果能把這張簽單和馱獸一並還回給同一家的驛站,就能領取回簽單時多余的那部分金額。如果租用的馱獸失蹤了或者戰死了也不用報損,自己把簽單撕了就行了。這樣的流程讓索爾維肯帝國的馱獸租用效率極高,是全世界租用馱獸這一行業最為發達的國家。
哈爾巴林城距離瑪爾吉納並不很遠,三人全速趕路需要走五天。佳嵐擔心法師學院會在這五天對他們的到來做足準備,也許法師學院知道這些事情,五天的時間已經足夠把法師學院知道的信息隱藏得清清楚楚了。林璃卻覺得不會,他相信法師學院院長,那也是他老師的至交之一。五天的時間再也沒有遇上什麽魔物,四方標尺的指向漸漸地有了些改變,一開始指向的是東方,隨後漸漸地開始向南方偏移。
當林璃觀測到這一跡象的時候,他更加確定了法師學院一定和這起異動有所關聯,因為法師學院的方位正是四方標尺的指向。他把這個現象告訴了佳嵐和漢奇,漢奇直截了當的斷定一定是法師學院的人偷走了書。佳嵐卻提出異議覺得不太可能,因為法師學院和玉廷山是彼此知道的。淨髓真訣失竊的時候,玉廷山的師尊們和法師學院通過氣,法師學院並不知曉這件事情,而且還是很簡單的道理,如果法師學院真的需要這本書,大可以直接去遣人到玉廷山去拿。淨髓真訣雖然是書齋之中最為秘密的典籍之一,但是秣君掌門一直對這本書持一個很開放的態度。只要你不是邪魔歪道,能說清楚你要這書幹什麽,你想要大可借閱,甚至玉廷山會派個師叔幫你解析。反正廢的是你自己的修為,和玉廷山又沒關系。法師學院雖然談不上多正義,但是和西方眾多的妖魔鬼怪組織(比如和法師學院打巫法大戰的那個巫師會)比起來,法師學院實在是過於守義堪信。
佳嵐知道秣君對於法師學院的態度,他覺得院長夏爾拉多是個好人,其他的人都是一幫德萊赫特的大鼻子傲慢怪獸。秣君受邀去過一次法師學院,中途還被迫出手解決了一隻次生魔物。他起初還疑惑為什麽西方有這麽多攻擊性極強的魔物,等到了法師學院之後,他立刻理解了西方魔物橫行的現象,銳評說“你們西方人能在這種環境活得下去也算是行善積德了”。並對與法師學院教授的法術學基本理念大為搖頭。夏爾拉多還調侃過他,說他是玉廷山歷代掌門裡“最不穩重”的一個,這話馬上就被秣君罵了回去,不管當時夏爾拉多還大他可能四十多歲。秣君說:你說的好像你能活著見過幾代掌門人一樣。
林璃卻覺得這是個好消息,起碼他們能夠一邊趕路,一邊向著正確的方向追擊,或許還不用到法師學院就能把淨髓真訣追回來也不一定。只是這理想的情況到最後也沒有發生,五天之後,三人一馬到達了林璃指示的地點,可是那是一片平原草地,除了草就是草,什麽也沒有。他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馬倒是吃了個爽。
“你確定是這兒……?”漢奇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兒看起來鳥都不來拉屎,他想象中的法師學院起碼也得是薩依加的智慧宮那個級別,和這個荒草地還是有著不小的出入。
林璃卻堅定地點頭,“是這兒。”他從馬鞍袋裡拿出一塊木炭,找了一塊平坦光滑的大石頭,在上面寫寫畫畫。佳嵐和漢奇上前去看,那就是西方法師們經常用的法陣。
“你會法術嗎?”佳嵐問。
林璃說:“我不會。但是法師學院的人會,瑪爾吉納是用他們的禁術創造的,在我們的可觀測世界之中並不能直接看見。這個法陣會被他們檢測到,我畫這個法陣就像是敲門,他們只要應門,我們就能從這裡進去。”
不到半刻鍾的時間,林璃畫完了一個不是很複雜的法陣,緊接著,木炭畫就的法陣居然高亮了起來。那陣中居然有人的聲音傳來:
“是東炎國的林璃先生和兩位玉廷山的朋友嗎?”
林璃回應:“我們是。”
“入口已經可以正常使用,請進!”
林璃看著自己找這塊石頭,有點後悔沒找個大點的地方,不過要踩進去也足夠了。
“請進……是什麽意思……?”漢奇問,然後他就看見林璃一腳踩了進那石頭裡去。
“啊?”漢奇跟見了鬼一樣,他身邊的佳嵐一邊點頭一邊嘟噥:“入口陣法,有趣有趣,回去也和師尊聊聊此事。”也一腳踏了進去。
猛然草地上只剩下了漢奇一個人。
漢奇覺得這玩意兒像個嘴巴,好像要把自己吞進去一樣,他是有點害怕這種莫名奇妙的東西的,但是他如果不進去的話,今晚只能和這匹馬做伴了。於是他兩眼一閉也一腳踩進去。
和他預想的不同,他以為踩到石頭裡之後會往下掉很久,然後摔到一個什麽法陣或者水池裡。但是他居然是走進來的,他進陣之時明明是掉進了腳下的石頭,進到法師學院的身位端端正正,踏踏實實地站在地上。林璃和佳嵐就在他身前不遠處站著,他們身邊還有一個穿著學徒法袍的見習法師。
緊接著漢奇對於法師學院的不滿一掃而空。這裡太大了,是真正的遼闊的,看不到邊界的天地。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懸空平台,面前是一條水晶還是玻璃做的,一直延綿到另一個懸空建築群的路。這條路四丈余寬,非常長,在陽光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漢奇粗略估計,這條路可能得有十幾裡長,他們根本看不見路的盡頭,放眼望去,路的另一端在建築群的腳下連一個點都不剩下了。
這就是法師學院的院門,由於被上古法術修建在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之中,法師學院不對可觀測世界有任何影響。這是法師學院禁術之一——時間與空間法術中的內容。但是剛剛創立法師學院的先師還沒有規定他們的七大禁術。由於有著無限的空間,他們把法師學院建得無比巨大。光是這院門就可見一斑。
而那個院門通向的主要的建築群,就是法師們的學院區。這裡有著圖書館,教研室,行政區,實驗室和法術能量樞紐。圖書館裡放著的都是法師們隨便借閱的典籍和論文。教研室是正式法師和教官們休息和辦公的地方。行政區則安置著學院高層,管理層面上的工作都在這裡解決。法術能量樞紐負責調控這個獨立空間的能量,保證維持這個空間的法術能量永不枯竭。而學院區之下,支撐著這個大懸空區域的,是一塊精靈世代流傳下來的巨大的法力水晶。這也是法師學院的能量源。
學院區的後面,更高的平台上佇立著法師塔,法師塔即使是在這個無限的空間裡也幾乎高不見頂。那裡只有拿到大法師和導師職稱的法師們才有資格進入。七大禁術的相關典籍就禁錮在法師塔的最高層。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高深莫測的古代法術運用指南。法師塔中有著巨量的魔物樣本,底層就是和各大人類王國建立聯系的魔物觀測站。魔物一旦異動,相關的信息就從這裡發出。
像法師塔這樣的大型島嶼還有三個,分別是學員和教官的住所。法術研究所和集結平台。
漢奇看呆了,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容易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了。即使隔著不知道多遙遠的距離他也必須要仰望學院區的中心大殿。
“我們要走過去嗎?這得走到啥時候……?”漢奇呆呆地問。
接引他們的那個學徒是一個個子非常小的女孩,可能不到五尺。她微笑著說:“不用走過去。瑪爾吉納所在的這個空間叫做靈網。為了使我們適應這裡的環境,我們造了一個假的太陽,太陽是人生存的必要因素,五百年前法師學院剛創立的時候,這裡還是沒有太陽的。”說到這裡她指了指天邊那個亮得嚇人的太陽:“這裡的時間和空間規則都和可觀測世界不同,也許在可觀測世界裡,我們離學院區很遠,但是其實。”
話剛說到這裡,林璃,漢奇和佳嵐三人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學院區的大殿之前。女孩這才接著說:“其實這裡的時間和空間規則與可觀測世界不一樣。對於第一次踏足這裡的訪客來說,需要一點時間適應,不過我會帶著大家!”
漢奇驚呼:“我靠,這也太神了吧……啥時候玉廷山能有這麽多稀奇玩意兒啊?”
這時他們身旁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我們吃前人老本,不足誇耀。”三人轉頭看去,那老人黑發白須,藍色瞳孔,雙手背在身後,身高好像比林璃還要再高一些。
“夏爾拉多院長!”接引他們的見習法師見到來人,立刻鞠躬。這老人就是法師學院院長,塔拉·夏爾拉多。
夏爾拉多示意見習法師不用行禮,他問那個身材小小的姑娘:“可向訪客介紹自己?”
見習法師搖搖頭:“還沒來得及!”之後她立刻對林璃三人說:“我叫拉拉娜·茵斯。同學叫我小法師。但是現在還是法師學徒……!你一定是林遊俠吧!能得到院長的親自接待,你一定很厲害!”
林璃有些木然地點點頭說:“我叫林璃。”
佳嵐看著拉拉娜異常精致的五官,心想這林兄弟真是不解風情,這種時候怎麽連一句玩笑也不會和人家開。漢奇則是笑嘻嘻的上去和人家握手,還大大咧咧地介紹起了自己。
夏爾拉多對拉拉娜說:“此二人是來自東炎國,玉廷山的高徒。這位是我一位摯友的學生,東炎國最好的遊俠,此三人都年輕有為。”
拉拉娜一一向著他們三個人鞠躬,佳嵐心想這夏爾拉多把東炎人這一套恭維話倒是說的朗朗上口。夏爾拉多和拉拉娜都說的是德萊赫特語,但是他和漢奇居然能夠聽懂,他們的東炎語也完全沒有造成任何交流影響,可能也是這個空間的特殊法術所致。這個空間裡湧動的法術能量充盈的有點齁,感覺跟玉廷山之前去東炎國湛海府的時候吃那個糖餅一模一樣,齁的不行。在這種環境下修行也不知是好是壞。
漢奇還是盯著周圍的建築看,他感受不到法術能量,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我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會掉下來呢……嚇我一跳,這個地方真是玄妙。”
夏爾拉多微笑:“先人之遺,不足稱道。瑪爾吉納的空間,典籍,建築,學說,都是幾百年來代代先師的智慧結晶。玉廷山的自然環境得天獨厚,遠非瑪爾吉納這後天雕琢之所可以相比,在可觀測世界有玉廷山這一方福地,才是真正的令人豔羨。”
林璃聽這些鬼恭維話聽得快吐血了,他急忙把話題轉到正題上。對夏爾拉多說:“院長,我三人此來是有事相問。”
“阿璃請講。”夏爾拉多竟也直接叫林璃做“阿璃”。
林璃說:“我受這二位兄弟之托,幫助他二人調查玉廷山秘籍失竊一事。此時照理來說本不應該牽涉到瑪爾吉納。但是一路見聞與瑪爾吉納多有蹊蹺,故來叨擾。”
夏爾拉多點頭說:“無妨,坐下慢慢說。”他揮一揮手,眾人就已經來到了他的辦公室。置身於學院區較高的地區之中。漢奇向窗外望去,整個學院區大半盡收眼底。有法師在對練,有法師幫著自己的導師背法杖,也有那些在練習各種各樣元素法術的法師們。
夏爾拉多的茶具自己動了起來,茶葉跑進了水壺中,水壺中的水溫在漸漸升高。鑷子帶著茶杯們進水裡涮了涮,自覺地飛到了幾人座位之前。幾次眨眼的功夫,那水壺裡的水也成了滾水,泡開的茶葉自己掉到了茶槽裡,留下清亮的茶湯歸宿到各人的杯中。
燒包,太燒包了。佳嵐心想。在他眼裡,夏爾拉多就像是在炫技一樣。他那喜歡吐槽的病又犯了。
“拉拉娜,先請回吧。”夏爾拉多說完,手再一揮。原先還站在旁邊的拉拉娜瞬間不見了。隨後夏爾拉多對三人說:“此處清淨,盡可直言。”
於是林璃把他們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包括漢奇說的在遇見他之前的幻夢之蝶一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說給了夏爾拉多聽。佳嵐一直在注意觀察夏爾拉多的表情。這位老人很平靜,三次魔物異動幾乎沒有給他帶來什麽情緒波動,起碼在臉上看不出來。這樣的情緒一直保持著,直到林璃說完。
“所以你們懷疑此事與法師學院的禁術有關系。”夏爾拉多得出結論。
“正是。”林璃說:“觀測站這幾日都沒有反應嗎?”
夏爾拉多右手一揮,“那我們來驗證一番。”
一張世界地圖憑空出現在空氣之中,在地圖上方精確地顯示著兩個時間,那是西方世界的二十四時製計時尺度和東方人的十二時製計時尺度,且明確標注了年月日。組成這張地圖的是大量的光譜粒子,能夠精確地顯示世界各地的元素能量流向。夏爾拉多就著這張地圖講解:“這張地圖現在也在我們下方的觀測站的大廳中間,我們看見的和他們看見的完全一樣,只不過他們的地圖稍大些。結合你們遇見魔物異動的三個日期,我們倒著推一推就有結論。”
說完,地圖上方的時間開始倒退。神奇的是,隨著時間的倒退,原本清晰展現了人類七大王國和其他若乾小國的世界地圖上開始浮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林璃知道,那些是魔物的畫像和代號數字。只要這張地圖上出現了這樣的畫像和代號數字就意味著魔物異動。異動出現時,離異動點最近的觀測站會迅速受到警告以應對魔物災害。
事實證明,魔物異動的檢測異常敏感。連群居水蛭的微小異動也會被檢測到。然而,當時間撥回到五天之前,他們所在的哈爾巴林周邊森林,並沒有如他們預想的出現了關於血魔的警告。
佳嵐看向林璃,發現林璃也正看著自己。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什麽。
時間到了更早時候,寄生樹妖也沒有在地圖上阿拉莫林地出現。
加快到二十多天以前,幻夢之蝶的襲擊,地圖上也沒有體現。
林璃剛想說什麽,夏爾拉多卻先說:“看來,你們的猜測或許是對的。”
佳嵐問:“此話何意?”
夏爾拉多若有所思:“如你們猜測的一樣,惡魔。我原以為法師學院這麽多年的搜捕會讓它蟄伏,沒想到。”
“您的意思是,確實有一隻惡魔?”林璃越聽越覺得不對。
夏爾拉多不置可否:“魔物的異動可以被觀測站檢測,但是如果魔物根本就沒有異動,那就自然檢測不到。你們所說的三個魔物,主動傷人的幻夢之蝶,大量次生的寄生樹妖,還有襲擊攜帶物器者的血魔。誠然是在做平時它們決不會做的事,然而他們也沒有異動。阿璃,你是否記得魔物學之中對於魔物異動的基本概念?”
林璃說:“魔物自身在吸取越發大量的元素能量之後,自我產生新的亞種或衍生新的能力。”
夏爾拉多點頭:“很好。可是你仔細想想,你們遇見的三隻魔物並沒有衍生新的能力或者產生新的亞種。它們更像是增強了現有的能力,樹妖的次生能力,血魔的嗜血渴望——你就把這種渴望當做是它襲擊你們的原因吧。還有幻夢之蝶的大范圍致幻能力。這些能力它們本就有,並不是衍生出來的,只是展現出來的強度大大超過了正常范圍之內。我也是憑借著這個才確定了惡魔的存在。只有能夠操控並增強魔物的惡魔能做到這件事。”
佳嵐感到不解:“可是惡魔是來自戴爾蒙德世界的生物。精靈世代我們的世界和戴爾蒙德世界有一場大戰,那次大戰以精靈們的勝利而告終,也永遠關閉了戴爾蒙德之門。惡魔的世界應該與我們沒有關聯了才對。”
夏爾拉多表示讚許:“沒想到東炎國的修士也知道這段歷史,涉獵廣泛啊。沒錯,上古文獻中記載的戴爾蒙德世界是惡魔的世界。在我們的第一世代,精靈祖先們在上古精靈王戴濬的帶領下,擊潰了戴爾蒙德世界的入侵者。戴濬描述的戴爾蒙德世界是一個‘諸物不生,惡魔橫行’的世界,由這個詞匯的出處,戴爾蒙德世界的住民們被精靈們稱為惡魔。這個事件叫做第一世代的雙界之戰。在於惡魔們的交戰之中,精靈們學會了如何使用傳送法術和裂解法術。這兩個大的法術學派被統合研究,並稱做惡魔學識,馬上運用在了對抗戴爾蒙德人的戰場上。在今天的瑪爾吉納,惡魔學識是絕對的禁術。精靈們戰勝惡魔之後永久地關閉了戴爾蒙德之門,並把這扇大門和一塊巨大的供能水晶送進了一個不可被觀測的空間。”
“也就是現在的瑪爾吉納——法師學院?”漢奇問。
“正是。”夏爾拉多說。“五百年的先哲們正是以戴爾蒙德傳送門為考量,在這個不可被觀測的空間建立了法師學院。一是一旦傳送門再度開啟,法師學院所在的空間可以作為惡魔進攻人類世界的緩衝區。二是也只有這樣元素能量充盈的地方可以供養起這座傳送門。”
“那關都關了還給它供什麽能啊?”漢奇大為疑惑,“供能不就意味著還有打開的一天嗎?直接砸了行嗎?”
夏爾拉多解答說:“對於世界傳送門學說來講,聯通兩個世界這樣巨大的世界傳送門是唯一的。也就是說如果精靈們摧毀了傳送門,或者是讓傳送門的能源被切斷,讓這個傳送門對於戴爾蒙德世界的惡魔們完全失聯。那麽惡魔們就能開啟一個新的來到這個世界的傳送門。如果把這道鏈接我們和戴爾蒙德世界的傳送門比作一座真正的門的話,那麽門的把手就在我們這邊。我們對於傳送門開或者關有著主導權。而一旦傳送門失去了能量供應,那麽門的鎖就壞了,戴爾蒙德世界的惡魔們可以直接破門而入,那時候又將是一場大戰。”
“我忽然覺得從精靈們關門到現在這麽久的時間,這個門都沒被撬開也是挺神奇的……”漢奇喃喃自語。
“可是……惡魔們要偷淨髓真訣做什麽……?”佳嵐問。
夏爾拉多對於這個問題也只能搖搖頭:“對此我也沒有頭緒。”
林璃卻問:“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那個惡魔,院長。您為何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惡魔?”
夏爾拉多看上去有些無奈:“二十年前,戴爾蒙德世界之門被打開過。”
“啊?!”林璃三人幾乎不約而同地喊出聲來。
夏爾拉多說:“差不多就是正好二十年前的一天晚上,法師塔的守衛法師當天把看守法師塔的工作交給了他的幾位學徒。學徒們聽說過法師塔的頂層藏著七大禁術的秘籍一事。於是他們擅自上到頂層,去翻閱了七大禁術之惡魔學識的書籍。其中一位學徒念動了松動戴爾蒙德傳送門封印的咒語,導致戴爾蒙德之門,被打開了。”
“傳送門打開之後,法師們的應激感覺非常強烈,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說都在經歷。就是明明無事發生,心臟卻在狂跳,感覺整個世界都要坍塌下來,每一秒鍾都被無限拉長的感覺。我這麽描述希望你們能聽明白。當時我和議會的大法師們立刻意識到,是傳送門出事了。我們到了學院區的中樞地區,看見了緩緩打開的戴爾蒙德傳送門,從門的那邊倒映過來的世界,就如同上古精靈王戴濬說的,‘諸物不生’。一個每一寸土地上都生長著火焰,每一寸天空中都咆哮著雷霆,每一點空氣中都彌漫著劇毒,每一個生物的皮膚上都長著膿瘡的世界。更可怕的是,許多的惡魔正在緩緩地向著傳送門走來,他們無休無止,連到我們從門這頭能看見的天邊。我意識到,想要戰勝這些精靈們以前戰勝過的敵人幾乎不可能,只能搶在他們大規模渡過傳送門之前把傳送門重新關閉。”
“我們召集了所有的法師和學徒。法師們堵在傳送門之前,學徒們負責法師們的補給和後勤。而我則負責關閉這道傳送門。那一天,法師學院的六位大法師全滅,正式法師也隻活下來了三分之一。而最後我關上了那道門,但是我清晰地看見,在我關上那道門的前一瞬間,有一道黑影從那道傳送門裡飛了出來。那黑影是一隻瀆心魔。他能佔據人的身體,操縱人的靈魂。可怕的是,由於關上門之後的我太虛弱了,法師們所剩無幾。還活著的,狀態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於是我們沒有能夠追上那隻瀆心魔。之後的這二十年裡,法師學院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於這隻瀆心魔的追獵,但是都沒有結果。也許它已經佔據了誰,也許它還在這個法師學院的某個角落。”
佳嵐問:“有沒有可能,這瀆心魔適應不了我們的環境,已經死了呢?”
“絕無可能。”夏爾拉多說,“能在戴爾蒙德世界生活的生物沒有任何不適應我們世界的道理。就好比我是個乞丐,我本只能靠乞討度日。突然有一天我掉進了金窟窿裡,我有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我會因為不適應而死嗎?戴爾蒙德世界和我們的世界相比,就是有著這樣大的差距。我們的世界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安逸了,安逸得他們能夠放肆地在我們的世界成長和變強。也許在戴爾蒙德世界幾萬年才能長成的一隻瀆心魔,會在這個世界加速生長,再過幾百年甚至是幾十年就會在這個世界出現。”
林璃皺緊了眉頭:“瀆心魔……您的意思是,這些魔物,是被它指派來攻擊我們的嗎?”
夏爾拉多點頭:“極有可能。”
“對哦……佔據身體操控靈魂……”漢奇也反應過來了。“那好像之前我們莫名其妙被樹妖打,被血魔打,被大蝴蝶打都能解釋了……”
佳嵐說:“那就還是那個問題,他偷書做什麽?如果我們假設是瀆心魔在用魔物阻擋我們,那淨髓真訣對於瀆心魔來說一定有著什麽意義才對。”
夏爾拉多什麽也沒說,他緩緩念動了法訣,這竟是傳音入密之法。很快,秣君的聲音居然在空氣中浮現。
“我靠!你怎麽會這個?”秣君聽起來震驚不已,“你偷學我山門秘法,還不經我同意直接聯系我,你到底要幹什麽!!”
夏爾拉多冷靜地說:“你別急。這是你的師父,你們的太師尊教我的。
“啊?死老頭?”佳嵐也聽出來了對面那人是誰,悶了好久的死老頭脫口而出。
“你個小畜生怎麽也在?!”秣君一聽見佳嵐的聲音,暴躁程度一下子上了一個大檔次:“姓夏的,你怎麽和這小畜生混在一起?”
“老子姓夏爾拉多,不姓夏。”
“我管你姓什麽鳥!有話說話沒話走人!”
漢奇心想,這玉廷山的臉今天可要被掌門丟完了。其實倒也不是今天,秣君和夏爾拉多私交其實很好,兩人對罵也是常事,夏爾拉多對於秣君這個脾氣也只能是保持冷靜並且和他對罵。
能把傳音入密這一秘密交流之法放在大庭廣眾之中,還能從這裡聯系到東炎國這麽遠,這能力屬實是實用,漢奇下定決心,回去之後也要研究一下怎麽讓大家一起和遠處的人通話。
夏爾拉多把林璃三人的見聞對著秣君複述了一遍,並且對秣君也說出了自己的猜想。秣君聽完之後大怒:“他奶奶的!你怎麽當的院長!這麽大事情連個屁都不放一個!敢情我玉廷山丟書是你小子搞的鬼!”
夏爾拉多感到好笑,小子?我大你起碼四十歲!但他也沒說這話,只是接著說:“現在我跟你說了,這事情既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弄不好整個世界都要陪在裡頭。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娘的,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漢奇滿臉的無奈,悄悄對佳嵐說:“掌門嗓門真好啊……”
“那就是說明你要幫忙了,行,我立刻把具體情況和進展進度寫成文書,你派人去坎多雷(坎桑洛特帝國首都,距瑪爾吉納入口非常近)取吧。”夏爾拉多心裡暗爽。
“去個屁!”秣君大吼:“這麽大個世界給你找個瀆心魔?你怎不讓我去耗子洞裡給你找顆米吃?”說到這裡,秣君也頓住了。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夏爾拉多也知道這事情難做,但是他知道秣君的脾氣,他肯定會幫忙。
“我那倆徒弟呢?”過了一會兒,秣君的聲音再次傳來。
“都在這兒, 林遊俠也在。”夏爾拉多說。
“臭小子你好好聽著,我跟你說。”秣君每次說臭小子的時候,佳嵐就知道是在叫他。“這事情不簡單,你和漢奇不準給我逞強。好好聽林遊俠和夏院長的,等我們過來。”
佳嵐沒有說話,漢奇則是回應了一句:“知道了掌門師尊。”
“我會叫上陽卿和無玄一起過來。你們千萬不要去正面對上那個瀆心魔。在我們的世界存在了二十年,再弱小的惡魔也會變的很強大,你倆的任務變了,好好給我活著,等到我們來到你們那邊。至於你!他媽的老夏!老子來了再和你算帳!”
幾句話吼罷,秣君那頭終於安靜了下來。
“你們習慣你們這掌門了吧?”許久,夏爾拉多才問到這麽一句。
“太習慣了……”佳嵐也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作為玉廷山次徒,他發自內心的不理解為什麽秣君能當掌門。
林璃卻在夏爾拉多把整件事情述說給秣君聽的時候,把這件事情他所知道的全過程在腦子裡盤了一遍。他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是一個非常容易被忽略的線索,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線索非常重要。
“院長,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林璃開口。
夏爾拉多示意林璃說下去。
“一個法師學院的學生,叫做摩勒·格爾費。”林璃眼神鑒定。
【地理通識·人類七大王國】
東炎國、奧爾加隆帝國、德萊赫特帝國、索爾維肯帝國、坎桑洛特帝國、基薩維共和國、阿勒台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