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池深,文月駐足在橋頭,眼中望著這一池春水。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府谷春華”褪去一身素裹的銀紙,春臨之際,便是漫天紅葉。
府谷遊燁在戲裝店裡帶來了一件戲服,走進春華園,看見了矗立在橋邊的府谷文月。他身著一套複古西裝,背部有些隆起,邁著勻速有力的步子朝這走過來。文月並沒有理會,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池水。
府谷是古代封賜的姓氏,上個時代的先帝“賜鎮府谷”,府谷家不參政治,讓利與民因而存活至今天。如今的府谷家,坐落在北澤偌大的山區裡,而這府谷春華園,便是這鎮中光景最好的園林。
“我已去知會前院,晚上演出的是《複王敬軒書》,這套西裝平日我就穿在身上了,與今日的題材倒也十分貼合。父親讓我說祝你節日快樂,捎帶一聲。平日裡從不曾見你集會,過節,怎麽今日突然要來?”
“倒也不來過節,既無文學之底蘊,又無大家之所長,一概不問,也不感興趣。只是今年開春,政府開展工作,上門要求我這這種社會閑散人員在兩個自然月裡找份差事,我謀了個文職,在當地刊物發表和記錄一些地方風俗跟社會生活,所以今天才會到這裡來。”
府谷文月的眼睛裡折射出的凜冽目光,讓任何第一眼對上的人都會感到一陣冰冷。
她冷漠的讓人難以接近,凡事只要有她在的場合,氣氛便荒涼的如同冰窖一般,她注定是一個言行奇怪而又孤獨的人,幾乎不會與人相處,而且有時也會做出一些令人費解的舉動,如在外人面前像小孩子一樣自顧自的扣著鼻孔,在別人笑著對她評頭論足之時又會直言不諱的說出“自己並不會與對方成為朋友”這種話來,時間長了,自然也就沒人願意搭理她了。
府谷遊燁曾不止一次教導她待人要語氣和善,可收效甚微,她似乎就是想別人少來打攪她。府谷遊燁本人是那種鄰裡街坊人人眼中“為人誠懇,善良正直”的大好青年,長得也一表人才,甚至其中有不少人都想讓自己的孩子跟他交往,他今年三十多歲,大多數人的這個年齡,至少也在談婚論嫁了,而他九年前接過了老人遺留下來的諸多攤子,整日忙於園林和外部更大的企業,並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
“文月,若是有興致,來看看便可,此外…”府谷遊燁平日與府谷文月交談甚歡,講起話來有些典雅之氣。“今夜你獨自一人飲酒時,勿要忘了與我共同賞月。”與他相比,文月此刻倒更像個窮酸的文人,寒酸苦命幾十載
“急著進化,忘掉了過去啊。”
“什麽?”府谷遊燁一臉莫名其妙,又有些震驚。
“自嘲罷了。”文月的眸子漆黑無比,“飲酒時賞月是吧,我會的。”說罷,她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府谷遊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還從未在文月的口中聽到過“再見”,他心想:或許自己這輩子都從她嘴裡聽不到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園子和這滿天血紅,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剛剛接手事務的那幾年,最討厭聽見別人數落自己的語氣,總想要好好的修理一頓,還有一些自恃清高,態度傲慢的家夥,雖然表面上做派,可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惡心,偏見讓他作嘔。就連文月這家夥都曾經有一次忍不住稱對方是“逆著歷史潮流擺渡還要落後一大截”的蠢貨,自己當時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以及後來不擇手段才給府谷換來今天文化產業常青樹的位置,但也正是因為恪守“不參政治,讓利與民”的規訓,才會讓府谷多次陷入不利的局面但府谷遊燁始終記得前人的訓誡,不與政治渾水攪和在一起。在別人眼中,與府谷文月這樣無欲無求的人在一個屋簷下便是一種折磨,而在他心裡,與她共飲賞月或許是這世上最輕松的事了。
“複古春卷兒?”結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吐槽著作者筆下的名字。
是春華卷啊!明明一眼鑒定為好看的名字啊這混蛋!
“芝士春卷。”
我承認是作者水好吧……
結印懷裡抱著最近剛成人型的海石花,在章魚哥將它納入…哦不,是裝備體系以後,不僅徹底成了它的一件裝備,還徹底馴服了它的靈魂,並讓結印在圖書館裡找了副小孩子的身體。
這家夥沒有高等生命的語言體系,只能“唔”“呀”的發出叫聲來,雖然作為低等生命已經發展到終極階段,但即便和未進化的高等生命相比,也依然有相差很大的地方。縱然它長如根須的生命骨骼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戮,繁殖,但其原始低等的劣根性終究是無法改變的。
此時此刻,懷裡這個面露凶光的小家夥,瞪著死魚眼,瞅著結印那雙無精打采,毫無波瀾的眼睛。
結印給這家夥的嘴裡塞了一個棒棒糖,但這暗紅色的粘稠感總讓人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結印看了看這雙不友好的眼睛,轉頭對章魚哥說:“明明是你的東西,怎麽敵意這麽大,看來你很想嘗嘗我的味道啊。”
章魚哥的臉上老是長葉子,就跟人類張胡子一樣,滿臉的葉茬。
“呃,倒也不是那麽想了……”
“哦,那就是還在惦記對吧……”
“這種事……”
“可以的哦。”
“唉?”
“如果我有極強的自愈能力的話,讓你吃一根長長的東西也無所謂。”
“……”
“不喜歡麽……”
“誰會去喜歡啊混蛋。”章魚哥用極其別扭的面部表情白了一眼,“我的審美價值觀進化至今,你這種剛活了19歲的小同志毛都沒長齊呢,要我說,你幾萬年前的那群直立祖先們比你更具有自然魅力。”
“和幾萬年前的人類玩捆綁然後播種自己的DNA……”
“不要意淫莫名其妙的劇情啊喂!”
海石花一臉淫笑著發出了這具身體不該有的聲音。
“噫!蕪!”
“你以前見過我嗎?”結印突然認真的問道, 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讓章魚哥措手不及。
“這這不是廢話嗎,那我之前見的都是什麽呀,難不成是你的人偶……”
“我的意思是,在你過去的歷史周期裡,有沒有見過和我很像的人?”
章魚哥眨巴眨巴大眼睛:“目前為止,應該沒有吧,我不像你,什麽事都放在腦子裡記住,再說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海裡,哪見過人類?”
“這樣啊……”
看來,又少了一條線索呢……
“我可得提醒你,別想著從我身上套出什麽來,如果你以為我活了這麽久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是一個普通造物,不是教書先生,沒法和你論證緣起緣滅。”章魚哥竟很有分量的說出了緣起緣滅這一詞來,這麽說來,它所理解的教書先生在人類中的地位是很高的,倒不像結印那般嗤之以鼻。以它的學習能力,完全可以讀懂文學藝術作品,音畫美術賞析,可這家夥有個跟結印一樣的共同點,那就是極致的懶。
這家夥甚至還大言不慚的發表過一些言論,例如:“我身上最大的特質是懶惰,懶惰是我身上最大的特質,它既非優點也非缺點,它影響了我的生活正軌,我想我一輩子都會沉溺其中了,如果有懶惰之神的話,我想我會是他忠實的信徒。”
所謂極致,就是指已經達到最高程度的,用來形容那些已經有極高境界,富有情趣的,很顯然,這兩位已經在這條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很好,今夜偉大的結印將要帶著他的兩名忠誠的隨從抵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