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印再次睜開眼時,外邊的天下起了小雨,朦朦朧朧的,此刻他像貓一樣縮在被窩裡,倦意未消,他微微抬頭,皺起眉頭,瞅了瞅外面的天。
“沒有太陽,嗯…很好。”
昨天結印剛剛送走了拿到了海石花的章魚哥,把它納入夢境,遠古時期的古老靈魂無疑又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一定程度的損耗。
當然啦,所謂的夢境並不是真的做夢,而是結印的能力之一,一套高效的監管系統,從這家夥開始自己獨立記事起,就將身邊所有他認為有必要的東西都納入了夢境的監管范圍,在上文中就已經提到,他可以隨時通過意識來收納和抹除現實中的被他納入監管范圍的人,動物,亦或是靈魂。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個什麽東西,雖然外表和生理結構都是人,但卻和真正複雜的人類大相徑庭,同情心,虛榮感,愧疚,嫉妒…這些人類才有資格擁有的特質,均都沒有出現在結印的身上。而關於他出生的問題,結印本人也沒有任何相關記憶,他生來便感知和遵循著這個緯度的意志。他在人間遊歷了有一些時日了,從他最早的記憶追溯開始算的話,距今剛好已有19年,如果要讓結印自己說的話,他開始擁有記憶的那天,那才是他誕生的日子。
思緒回到現實中來,看了看牆上的表,中午了,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呢,結印考慮再三,還是決定起床,披上衣服,穿好褲子,搖搖晃晃的出了門。
“近人情怯…”結印走在大街上,垂著頭喃喃道。
他踱著步子,邁過人群,如同一隻生了鏽的烏龜。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在一家菜館子門前站定,他呆呆的望著門匾,而後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副眼鏡,擦了擦戴上去。門匾上寫著“淮漁茶家”四個大字,結印覺得裡面可能是海鮮,他不喜歡吃海鮮,但想了想又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因為這是街上最冷清的一家店。
“一份……一份……番茄魚粉,不要辣椒。”
熱氣騰騰的番茄魚粉和木質餐具擺放在桌子上,結印又去接了一杯水,他拿著一個不怎麽保溫的黑色保溫杯,粗淺的墊了一口茶水,對付起了飯食,他不講究,吃外面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實在懶得做,真不知道究竟誰才願意派這麽一個懶蛋來處理事務。
飯畢,人走茶涼。
他像逃離一般飛快的回到了空無一人的住所。
我是維護人類的第一張底牌。
……
是我嗎?
“所以我才沒有賦予你有價值的情感啊,笨蛋。”
未被賦予…如此才能…才能安然站在“錯誤”之中,成為“錯誤”的監管者,直至進化到無可挽回。
“人類是盛放罪惡極好的容器,他們與生俱來的罪,為規則的訂立提供了范本。”
因此他們在進化的過程中會不斷的挑戰這個宇宙的固有界限,直到有一天,他們會在真理之下徹底被掌控和馴化,再也無法僭越規則,那時就會被儲存在我大腦的“圖書館”裡成為書籍,如此,人類的故事就算完結。
……
“真聰明。”
結印在睡夢中驚醒過來,他聽到了這十幾年來耳邊最熟悉的聲音,奇妙的的聲音頻率,結印分不清聲音的主人到底是男性還是女性,也聽不懂他說的是哪裡的語言,但結印卻能聽懂這些聲音的意思。這個聲音不受控制,存在於結印的夢境圖書館裡,(他的夢境監管系統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獨立於大腦的自我意識而存在,用來存放具象化被監控的意識),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傾聽著大腦中的夢境意志,或許這個聲音才是自己身上一切答案和謎底的根源。
這個世界目前處於資本政權一體化的階段,在若乾個世紀以前,曾有一位統一了整個世界的古代君主,在他死後的百余年裡,雖然政體變更,思想變革,也曾爆發過流血,但各個地區之間消除國界後卻並未出現斷割分裂,人們按照過去統一人類的思想基礎,將君主束之高閣,設立議會。
結印正身處於科技產業革命前夕的時代,由於近年來未發生過戰爭,故而生產資料和科技在這些年正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上升著,但人類社會的矛盾卻絲毫不會因此而消失,當然,結印對此並不關心,他是“神職”,某個更高位面的力量給了他超越人類范疇的職責,他只需將人類歷史的過程記錄下來,並清除人類進化中的不利因素。
人類歷史本就是一本書,結印推動並把它真實的情況完好無損地保存在夢境圖書館中,有朝一日拿出來交付給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