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貓的習性也是足夠惡心人了。
結印把章魚哥身上的遠古生物黏液做成了一池子黑泥,用來讓海石花泡澡適應這副灼熱的身體。
此刻他正把另一個沒爹媽的“小流浪貓”扔進池子,結印不懷好意的往海石花身上澆了一桶水,海石花憤怒的乾嚎著,短瘦的四肢在泥水裡胡亂拍打,結印見狀直接拍在他臉上糊了一層泥。
“少廢話,洗乾淨點!不然當心你身體裡的龍血再把你給燒掉!”這一句話,還真的嚇到了海石花,他立刻老實本分下來。
章魚哥可不是章魚,它是億萬年演化在水滴石穿的鍾乳石洞穴中誕生的產物,後來又在大海中繁衍成型,具體的物種起源結印本人不太清楚,因為沒有任何有效記載,但根據目前情況來看,它的強度可以侵蝕除了結印的所有生物,結印的意識受製於緯度直接管控,被隔絕於萬物之外,無法被探測洞悉。
這個大世界的信息和交通都十分閉塞,沒有偉大的互聯網,萬事萬物都陷入了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科技產業尚未興起,人們對於西方世界的印象還停留在無法無天的魔法師和四處漂泊的牛仔們,以及身材臃腫,過度肥胖的普通人。
結印就是這個惡臭滿盈深不見底的深坑中的一隻流浪的貓,等待聽從著他的主人命令讓他去查看一隻又一隻的罐頭垃圾。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被創造出來研究人類的工具罷了。不過還好造物主在創造時留了一部分人性智慧給他。
他靠著這份僅存的理性與學識在這個世界已經存活了19年,當然他肯定相信自己有可能不止隻活了這19年,很有可能許久許久。但不管怎麽說,故事總要進展,結印是那種接受不了故事講到一半就要被突然打斷的人,就他的過去而言,目前還沒有什麽頭緒,線索尚未發覺,就暫且不提。
一顆華麗的子彈穿過弄堂,劃起一道亮眼的光線,“砰”的一聲進入牆壁,玻璃“嘩啦”碎了一地,兩人循聲望去,這是一款極富個性的粘稠狀彩色彈,章魚哥原本純白的凝膠狀軀體變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是的,它還給自己染了色,看起來像是這個種族特有的審美。
結印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他已經認同了章魚哥那審美觀,自己費時費力攪和一池子黑泥和一顆色彩奪目的嗶嗶彈相比,瞬間就認識到了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有誰會拒絕一顆炫酷的彩色嗶嗶彈呢?
“來來來,叫爹就給你。”章魚哥微笑著面對著結印。
“爹”。
“……”
“人渣。”章魚哥無趣斜眼看著眼前道德毫無,喪失人倫的混蛋,把長須伸到結印手裡,分泌了一顆超大的彩色球球。
下一秒,結印居然就直接把它吞了。
“你你你知不道自己在做什麽?”
“哇,真的是果凍的口感唉,不錯不錯。”
章魚哥一陣後怕,後背發涼,這家夥連自己的分泌物都毫不猶豫地吃的下去,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和他探討直立人做愛的事,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一陣惡寒地盯著池子裡的海石花。
不過,他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等會……他是怎麽徹底戒斷的?”
“你說什麽?”
“我說他的性欲和食欲,雖然被龍血清汙除灰,但是他的身體怎麽可能一點人類性欲都沒有,別給我裝傻。”
“我摻了你的靈魂。”
時間像個調酒師,調味人生百態,世間炎涼,把人調成三種味道,六等品質,而結印更像個泡茶的,把一縷枯葉撒落進杯,要用一撚細沙捧出一杯茶香來。
“哦,是這樣。”
一時間陷入了寂靜之中。
結印開口:“在你馴靈的時候,我偷走了一片,就只有一片而已,小的可憐,但對他這種生物來說,也足夠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海石花繼承了章魚哥的靈魂,但章魚哥並不知情,在任何時候,靈魂被肆意偷走使用,都是對自然生命漠大侮辱。
章魚哥笑了笑:“還真是奇恥大辱。”
結印沒有說話。
“但你身居高位,我不配和你談論靈魂歸屬問題。”
“不,”結印說,“我是人。”
“那你也是高位。”
“我不是,我是被創造出來研習人類的工具。”
“有什麽區別!”章魚哥怒不可遏的吼道,“你做出的決定不正是你的至高神的授意嗎!”
我的靈魂原來也可以是你研習人類隨時使用的工具?即便自然世界讓我的生命活了千年,萬年?
“你居然一視同仁?”
隨之而來的是結印脫口而出的:“我一視同仁。”
你看,我們的不同之處顯現出來了。
海石花出奇安靜地端坐在泥池裡,他冷笑著看著眼前的人和粘稠生物,人性以生存為第一要義,拋棄了人性,就意味著他已經被再次改寫。
人類基因加上萬年秉承物競天擇進化屬性的動物本能會發生什麽?沒有人知道。
“好了,我們出發,去下個目的地。”雖然這次沒有毀了府谷春華,但是結印還留給了他們一些驚喜,或者說,他解放了困在這裡許久的一些東西。
第二天早上,府谷文月照常來到霧氣繚繞的樹園,不過這次不一樣,比起往常,她是帶著一柄鐵鏟來的。
這個鏟子市場價很貴,府谷鎮目前沒有發展精鋼和冶煉金屬的資格,這些技術被掌握在以首都為核心范圍的學會壟斷中,平常普通人用的鐵器都是從鎮外分批次審核,運送到本地學會售賣的。
文月費力的刨開土,挖出樹乾根部,一陣紅色的煙霧像警報器一樣觸發,“啪嗒”散在周圍的空氣中,文月在煙霧裡看到了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形,這股味道並不好聞,文月邊咳嗽邊用手捂住口鼻等煙霧散去,才發現這個人竟完整的嵌在樹乾裡,四肢不規則的隨著根部紅色的能量脈絡伸展著,擺出一個詭異的姿勢,陽光照在煙霧散去,重見天日的樹根上,那“人”當即睜開了紅色的眼睛,詭異的盯著文月,文月來不及多想, 舉起鏟子,便要向那“人”刺去。
“嘭!”鏟子莫名其妙的插進了樹乾裡,文月無論怎麽拔,都無濟於事,就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吸住了一樣。
文月驚的後退兩步,盯著眼前的“人”,只見那“人”開始蠕動,樹皮和枯枝伴隨著泥土抖落,在一番掙扎之下,這“人”完全從樹乾裡脫離了出來。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駭人的紅色已經完全遮住了他眼睛裡原本的顏色,頭髮與全身的亞麻衣物髒亂的一塌糊塗,甚至還連著樹皮,他疑惑的歪過頭,看著眼前的人,張開了粘在一起的嘴唇,呢喃自語著。
“我……好像……要找一個人。”
天外之人,天外之人,天外之人,天外之人……
暗紅色的血液從他潰爛的嘴上流下來,滴落在泥土裡,“嘶”的發出蒸汽,一般人此刻估計已經驚得魂不附體,但還好文月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不過她也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一個被困在樹裡的人,看衣服的樣式至少是上個時代的人了。
他是怎麽存活在這棵樹裡的?
有時候,眼睛最能暴露人的內心情景,文月一點兒也不害怕他的眼睛。
他的相貌被血痕和泥土遮住,但並沒有原來想象中的恐怖,他的眼睛裡淡漠分明,潤物無聲,初見陽光的瞳孔不會因為長時間黑暗的緣故而收縮,他的手骨極為修長,上面還連著些枝葉,看起來倒不像是埋在黑暗的樹根中,而是像曬了很久的陽光。
文月還是警惕的看著他,她並不打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