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哈……”他瞪大眼恐懼的攤坐在地上,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嘔吐的衝動,這是極度的生理恐懼帶來的反應,表明他已經真的是一個人類。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他好像直接具備了高等生物的語言能力,目前還沒有什麽確切的原因能夠表明他是怎麽把人類的語言體系給直接繼承的。
對於這點結印有點始料未及,他也沒想到海石花這種奇異的植株竟然相當成功的適應了人類身體排異不適的存在,其實他一開始是真的考慮想炸掉府谷春華的,犧牲一個成了精的植物和毀掉一個園子而已,大不了以後沒樹再修一個就是了,或者直接溜,反正他一開始也沒想負責任。
這副身體身高大約150cm左右,體型已經定型且無法生長,有相當長的使用期,大概至少能夠維持一個紀元周期的壽命,短則百年,長則千年。但文月和遊燁並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的原初形態,在他們的視角裡,海石花像是經歷了一場特殊簡短的某種洗禮,對此見怪不怪,真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無非就是眼睛看起來更加清澈了而已。
海石花感到一陣心臟絞痛,這種突如其來的痛苦讓他的大腦徹底翻騰,他並不具備人類自我調節與循環的內部結構,更像是一隻被人強行拚湊縫補塞滿內部的人偶娃娃,而且還被賦予了樸素真實的思維痛感,他要經歷的,是來自身體極致的,無端的,無時無刻的苦痛折磨。
他強忍著咬牙直起身子,卑微的望著站在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人,眼神裡閃爍著不甘的痛苦,自嘲的開口說道:“呵呵,沒想到即使變成這幅樣子,也還是要被你所控制。”
結印滿意的點了點頭,至少他已經可以開始像人類一樣思考了。
“喲,原來會開口說話。”文月差點以為這小家夥是個聾啞人。
府谷遊燁陰沉下去的臉色微微異樣,他看上去很氣憤,因為現在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令他感到無比的疑惑與驚訝,一個傲慢無禮的混蛋帶著他通過的學會申請與一個定時炸彈一樣的人大搖大擺的來到這裡堂而皇之的用掉古樹之血現在還在若無其事的裝傻充愣哈腰點頭!在文月的注視下,他怨氣衝衝的說道:“現在,如果你們確定安全無誤的話,那麽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對,不用解釋什麽,不如你直接告訴我,為什麽把危險的東西帶到這裡來?”他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攔著,完全是因為文月給這家夥面子。
結印居然直接無視了他的問題。
他摸了摸肚子,空空的,伸了個懶腰,頹廢的眼神看向出口。
文月好奇的問道:“要去吃飯嗎?”
“酒釀團子。”
“我不喜歡吃甜食。”
“嗯……我也不喜歡。”
“嘗嘗。”兩人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句。
園外大街上的門面很冷清,現在這個時間沒有演出,廣場上的大台子一個人都沒有。
砂鍋店老板皺著眉頭慢慢悠悠的熱著湯鍋,結印和文月就坐在靠門邊的位置上。
府谷文月盯著台階上的蟋蟀望的出神。
“你為啥叫這個名字?”結印低頭喝了口水,文月的暴躁老哥讓他強忍笑意,他試圖通過喝水來緩解剛剛看到府谷遊燁在文月背後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唔,不知道,不是我起的。”
“不知道?”
“還有人叫湯圓兒呢,還有人叫芋頭呢,一個名稱代號而已,對我來說本質上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結印空洞的眼睛裡構成了一組無光淺色的數據,此刻文月低頭吃飯的形象被清晰的刻印在了夢境圖書館裡,不過她並沒有覺察到。
夢境圖書館裡,一本黑色羊皮紙包裹的書籍完好無損的具象化出現在書架上,流漏出黑光,此刻的精神世界,結印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悠然的望向書架上的這本書。
不過回到現實中來,他只是歪著屁股端坐在那裡吃麵而已。
“所以照這麽說來你也是嘍。”
“大概吧。”
他倆由於多年未見,一見如故,因此暫時拋棄了剛剛各自的同伴,現在正就著“酒釀圓子”吃的興起。
端上來了,確實是倆砂鍋。
結印往嘴裡送著香菜,認真聽著文月提出的各種問題,並一一回答。
“你是人嗎?”
“是。”
“那你會死嗎?”
“不知道。你還有多少問題要問?”
“嗯……很多很多。”
人類是一種奇妙的生物,在保證自我安全范圍裡給予洞悉內心的陌生人極大的信任感。
對於文月來說,她假定這世界上的任何一處地方都不是安全的,在這種情況下,她剛好能迅速接受結印這種人的存在。
她淡淡的看著結印吃完了這頓飯。結印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響徹雲霄, 把碗順手放進老板的洗碗池,老板看到結印起身後,點了煙就轉身向後院走去,文月一直以來都沒什麽食欲,這碗面不過也隻吃了一半而已。過度勞累和緊張充實的大腦讓原本身體還算健康的府谷文月變成了瘦弱多病的體質,思維活躍,四肢僵硬,而且極易失眠,結印平時雖然也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但他卻是死皮賴臉,逮誰蹭誰,吃嘛嘛香,一頓接著一頓造。
府谷文月貌似沒有什麽金錢觀念,她直接掏出府谷遊燁今天下午遞給她的鈔票,遞給了結印:“去把帳結了。”
結印笑著看著眼前的女人,她在某些方面蠢的仿佛是那種脫離社會居然還過著正常生活的人。
畫面一轉,時間來到夜晚。深夜的床上,文月的肚子正隱隱作痛,溫熱的雙手輕撫著冰涼的耳朵,冷漠的眼睛望向房間裡窗簾遮住的黑暗中一縷細微的光,她靜靜地靠在床邊,回想與結印的這次遭遇,她曾寫過一個故事,叫《夏福瑞德的刑偵大隊》,這則故事被發表在常目專刊上,裡面全是她所捏造出來的各種性格的人物,在她的想象中那種具有無上品格,善良,富有同情心,以及無時無刻都具有樂觀主義精神的動物警察們,被專刊評價為“十二月最勵志的十則故事”之一。而這些美德其實只是自己依據想象所捏造出來的,事實上這則故事一開始旨在嘗試塑造出截然不同的狗來,正如不屑一顧百般試圖跳脫出去的自己一般。
她微微一笑。
不過現在貌似找到了一個故事裡的老派罪犯,一隻懶惰成性的流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