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站在烏底之蟲的屍體旁邊，黑貓也出現在烏底之蟲上方。

　　“能殺死一條烏底之蟲，你的概念力雖然一般，但咒令不錯。”

　　烏底之蟲的汙穢黑血彌漫著朦朧的街道，李茂仿佛脫虛般地坐在地面上，望著遠處漸行漸遠的公共廂車。

　　“我該怎麽回去?”

　　黑貓用爪子碰了碰烏底之蟲，偌大的蟲身頓時如灰塵般崩解，一顆灰撲撲的蟲核出現在黑貓的爪子裡。

　　“放心，在這裡的只是你的精神軀體。帶好這枚蟲核，今後這些惡心的烏底之蟲就不會隨隨便便地找上你了。”

　　灰撲撲的蟲核被黑貓隨意地一揮，李茂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肚臍眼處噴湧而出。

　　劇烈的眩暈感撲面而來，下一秒李茂感覺額頭處傳來痛感，一旁傳來葉濤的聲音。

　　“喂喂，怎麽了?”

　　擁擠的車廂裡，李茂摸了摸耳朵，看著一旁湊過來的兄弟。公共廂車拐彎後到站的鈴聲敲碎了暈沉沉的腦袋，李茂推開了葉濤的手。

　　“到了?”

　　“嗯。”

　　兩人一起隨著人群出了車廂，車站上李茂一手捂著額頭，另一隻手握住那枚並不大的灰撲撲的烏底蟲核。

　　“你這沒事吧，要不要再回去看看?”

　　“沒事，只是剛出來有點頭暈，我先回住所，晚上再去酒吧找你們。”

　　葉濤看著李茂的背影，心裡若有所思。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心裡肯定有事，畢竟自古癡情最傷人。

　　陋巷是下城最典型的聚居場所，這裡沒有城市規劃局的蹤跡，瓦斯管道如同蛛網般隨意地布滿牆壁或者各個角落。

　　在這裡從最外圍簡陋的屬於失業者的帳篷屋到各類磚石建築，再到最中間依賴著連通上下城通天塔而建立的領主屋構建為一個陋巷。

　　透過陋巷相比其他地方更為稀薄的霧氣，李茂能夠看見領主屋玻璃房內若有若無的翠綠生機，那是陋巷唯一擁有生機的地方。

　　繞過外圍的流浪者營地，李茂走進自己熟悉的世界。鵝嶺，這是這處陋巷的稱呼。

　　在下城大大小小的陋巷中，鵝嶺只是一個小陋巷。李茂選擇住在這的原因也很簡單，這處陋巷的領主不喜歡縱容幫派分子胡來。

　　下城區的社會很複雜，李茂此時的心情更複雜。

　　打開門鎖，走進空蕩蕩的房間，李茂看著狹窄的擺了一張床的陋居。過往這裡也這麽簡陋，但現在更冷清了，少了很多東西後也更空曠了。

　　砰，李茂向後一靠，關上了房門，隨即癱坐在地，攤開了掌心的蟲核。

　　這是枚非常怪異的蟲核，灰撲撲的表面異常光滑，倒映著李茂略顯蒼白的臉龐。

　　“呼，在不在?”

　　李茂試圖呼喚那隻黑貓，空蕩蕩的房間裡沒有一絲聲響。

　　砰砰～敲門聲忽然響起，李茂趕緊把蟲核收進口袋裡，摸了摸疲憊的臉。一開門，兩個穿著灰色製服的男子站在門口。

　　李茂一愣下意識看了眼屋裡的掛歷，說:“征稅日?”

　　其中一個男子說:“嗯，你們兩個人十枚銅幣。”

　　“我這現在就我住了。”

　　另一個男子一愣，有些錯愕地說:“你們分手了?”

　　李茂認得他，左若水，這條街的稅警長。

　　“是的，左叔。”

　　左若水拍了拍李茂的肩膀，說:“年輕還有很多機會，你父母和我也算老熟人了，有時間去我那坐坐。

”　　接著，左若水又對身旁年輕的稅警說:“五個銅幣。”

　　李茂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灰卡，灰卡的表面上有一根銀色的線條。

　　年輕稅警從背著的袋子裡取出一個機器，也拿出一張灰卡插在機器的口子上，接著拿過李茂的灰卡插在機器的另一個口子上。

　　噠～年輕稅警在機器上按了下數字鍵，李茂灰卡的銀色線條頓時縮短了一小截，年輕稅警也隨之增長了一小截。

　　看著又縮水的銀卡，李茂勉強微笑地送別兩個稅警，看著他們敲響下一家的房門。

　　“人頭狗。”

　　心裡暗暗跟著陋巷裡其他居民的說法罵了一句，李茂再次關上了房門。摸了摸口袋裡的烏底蟲核，他的心忽然平靜了許多。

　　“風?”

　　李茂暗暗默念，忽地他感覺到一縷氣流不正常地纏繞著右手。可當他再想要調動更多的氣流時，一種難以言表的粘稠的阻力令他感覺到來自精神的壓迫，完全沒有那時在那個朦朧世界裡的自如狀態。

　　“小子，連搭建術式都未學過，就敢在恆紀元的現世調動概念力，你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呀。”

　　黑貓虛幻的身影忽然鑽過牆壁出現在李茂的身前，朦朧得好似一團略有貓形狀的霧團。

　　李茂趕緊解除對右手氣流的掌控，問:“這有什麽問題嗎?”

　　“無知的小子，既然你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給你解釋解釋。現世可不同於你剛剛被烏底之蟲拉進的靈界，這裡可有著異常穩固的名為‘現實’的結構。

　　任何覺者想要在這裡動用概念力，都是對‘現實’的破壞，自然也都會引來‘現實’的注視。一旦被這種注視標注為異常，最嚴重的情況就是抹殺。

　　‘現實’的修正會讓這種抹殺悄無聲息，你的存在會被所有人遺忘，哪怕是曾經對你最刻骨銘心之人。”

　　李茂看著黑貓那霧團般的外形，不知怎麽竟感受到對方幸災樂禍的神情。

　　“那我現在?”

　　“你剛剛那點力道只不過是給祂撓撓癢。”

　　“貓大人，您剛剛說的概念力、術式又是什麽?”

　　李茂很好地認清了自己的地位，從畫展當時的恐懼中清醒了過來，現在的他已經明白這位異常的超凡並不會傷害自己。再說了，和這個混亂的世道比起來，這位貓大人至少溫和了許多。

　　黑貓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在乎貓大人這個稱呼。

　　“概念力就是你動用的改變現實規則的能力，例如你能呼喚風，那風就是你能對現實作出修改的概念力。

　　你能改變現實的范疇有有多大多深遠則取決你的意志，意志的表達則是咒令。當你動用概念力的次數越來越多，你的咒令也會慢慢成型，化為某種抽象的符號。

　　術式是覺者們為了避免被現實抹殺或者破壞現世而創造出來的能夠覆蓋現實的超凡架構，有了這層覆蓋現世的超凡架構，概念力的動用就不會破壞現實，自然覺者本身也就不會被現實視為異常了。”

　　“那我能跟您學習這些嗎?”

　　李茂低著頭，恭敬地看著這團霧氣。

　　黑貓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自己選擇的代行者，說:“當然，作為我的代行者，你可不能敗給別的家夥。”

　　一小縷霧氣從霧團中飛出，很快鑽入了李茂的耳朵。

　　下一秒，李茂隻覺得天昏地暗，四周的空間變得扭曲和不真實，無處不在的眼睛和呢喃聲充斥著他的感官。

　　豎眸不知不覺地再次出現在他的眼睛裡，在眼眸的伸出三條線條抽象地扭曲著，宛若吹動的風。

　　“咒令·風語者，嗯，倒也是個不錯的起始咒令。”

　　黑貓的聲音在李茂的耳邊響起，清晰的語調將他瞬間拉回了現實。

　　“我剛剛是?”

　　感受著腦海裡那團包裹著無數知識的霧團，李茂疑惑地看著黑貓。

　　“我最近還在沉睡，沒時間仔細地教你，這團知識你自己慢慢感受。咒令·風語者是你的起始咒令，能力是可以讓你平時感知到來自風的反饋，運用多了甚至能夠直接從風那裡獲得具體的消息。你可以沒事的時候多感受感受風，這種沒有破壞性的咒令現實一般也不會搭理你的。”

　　“起始咒令，後續還有其他嗎?”

　　“咒令除了最初一批起始咒令外，還有不少靈界學者通過研究起始咒令誕生的高階咒令。但那些東西很麻煩，今後你遇到了再說。我先回去休息了，對了，給你個任務，如果遇到這個家夥，記住他的行蹤，等我聯系你的時候告訴我他在哪。”

　　一縷霧氣勾勒處一個男子的畫像，有胡子的中年男子，眼神莫名的憂鬱。

　　李茂僅僅看了一眼，這個形象就深刻地印入了他的腦海裡，但再回憶時又變得模糊不清了。

　　黑貓伸了個懶腰，霧團開始變得朦朧模糊行將消失。

　　“小子，在我下次醒來之前好好消化這團知識。那個家夥的形象當你遇到他的時候自然會記得，平時可不要多想哦，不然可會有大麻煩的。”

　　李茂趕緊克制住了腦海裡的想法，他一向是個很會聽人話的家夥。

　　貓消失了，只剩下李茂單獨待在屋裡。呆了會的李茂先走到床邊，從床頭邊的寫字桌上拿起一根紅色的繩子，繩子上掛著一個小兜。

　　在一天前，這個兜裡曾裝著一個佛像，那是他和她曾經在一個小攤上買的。

　　李茂打開小兜，裡面的佛像已經被他藏了起來。於是他把蟲核裝進了小兜，戴在脖子上，把小兜塞進衣服裡。

　　疲憊的情緒再次從身體裡湧出，想著今天一天的經歷，李茂選擇休息片刻。

　　黃昏的光暈染著薄霧，暖暈的橙色爬上了陋巷的牆。

　　淺睡剛醒的李茂拉開窗簾，從三樓的房間望著一如既往混亂中充斥著生機的下城風光，以及那一根又一根穿透雲層連通上城的通天塔。

　　......

　　豬頭酒吧，陋巷鵝嶺靠近通天塔處的一個小酒吧。

　　夜晚的下城涼快了許多，李茂換了件厚實點的灰色外套，快步向著豬頭酒吧走去。去酒吧的路他很熟悉，也不用路過陋巷的外圍流浪者營帳區，李茂也就沒選擇消耗兜裡近期已縮水很多的銀卡。

　　每一處陋巷的通天塔附近總是下城區最繁華的區域，靠近豬頭酒吧的街道上李茂看到不少搭著肩膀一起去喝酒的礦工。

　　“來了。”

　　李茂一推開虛掩的酒吧門，跟著喧鬧的鬥酒聲一起來的還有一個溫厚的問候。

　　“老爹。”

　　看著一頭白發的木老爹，李茂頓時心裡一暖。

　　下城區的孤兒很多，李茂也是其中一個。木老爹那時是一個小幫派的老大，庇護了鵝嶺陋巷內不少出生在礦工家庭的孤兒。

　　摸了摸李茂的頭，身材頗為高大的木老爹關切地說:“聽說你落水了，身體沒事吧?”

　　“沒事，老爹，我還能喝好幾杯酒呢。”

　　“嗯，去樓上202吧，葉濤他們幾個都在那等你。”

　　“好，老爹一會也來喝幾杯。”

　　“哈哈，行。多喝點，別惦記那丫頭了，不行今天老爹請你去隔壁紅齋。”

　　李茂臉有些發燙，慌張地走上二樓，說:“不用了，老爹，我去找葉濤他們了。”

　　有些慌張地走上門後右側的樓梯，一股帶著香氣的風忽地拂過臉龐，低頭的李茂立時感知到前方有一個女子迎面而來，立刻側身讓開了位置。

　　當李茂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張絕美的側顏。

　　“上城人?”

　　疑惑在李茂心裡一閃而逝，通天塔附近和上城的溝通很多，有些好奇或者別有居心的上城人在這出現也是時有的事情。

　　二樓202包廂，還沒進房間的李茂就聽見了葉濤的聲音，不由得笑著推開了房門。

　　一杯酒入五髒府，哪管今朝明日事。

　　直到通天塔上傳來十二聲鍾響，李茂才跟著三位兄弟一起迷迷糊糊地走出木老爹的酒吧。

　　“下次再聚。”

　　“下，下次一定把你灌倒。”

　　......

　　看著葉濤帶著兩人迷迷糊糊地走向回去的居住，李茂也獨自向著自己租的小屋走去。葉濤三人是下城幫派的成員，作為鵝嶺礦業公司書記員的李茂並不和他們住一起。

　　夜晚遠離通天塔的街道格外安靜，李茂下意識地貼著牆壁走。他住的地方雖然不是流浪者營地，卻也是在比較邊緣的外圍。

　　一陣風吹過，帶著和夜色混在一起從而難以分辨的霧氣。

　　“香?”

　　熟悉的香味喚醒了李茂的知覺，只是這股香味混在一種令人厭惡的腥味裡。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風在警告他。

　　“下城人的血真令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