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工作比想象中的輕松很多,女人們的親人在傍晚前後陸續出現在病房中,他們陪伴、照顧產婦和嬰兒度過一段溫馨的時光。
有的人選擇在入睡前回到自己家,有的人則選擇在病房中度過一整晚。
托帕將晚上的奶和食物分發好之後才離開,諾亞只需要在出現突發狀況時及時聯系治療者即可。
蘇塞的身影隨著朝陽一同出現在病房門口,身後跟著哈欠連天的托帕。
“你的管理人真是會使喚人。”嘴裡嘟嘟囔囔的托帕將頭埋進枕頭。
“審訊要開始了,快來!”為托帕讓出床的諾亞的心神此時已全被蘇塞說的話引走了。
走到半路,諾亞突然想到,“船上的女孩裡,有個橘色頭髮的女孩……”他在船上已經感覺出來摩爾的異樣,她偶爾的低語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催眠女孩們的心智。
“她是走私商的人。”出乎諾亞意料的,蘇塞了解的情況很多,“還自稱摩爾,笑死人了。”
“摩爾這名字怎麽了?”
“古語中,有騙子的意思。”路過的一處陰影中湧現出武器店的身影,抬腿跟上他們的腳步,很自然的加入談話,“地下室的書還是要多看一些的。”
什麽地下室?諾亞猛地扭頭盯住蘇塞。
“你沒有燈塔印記去不了,就沒和你說。”
諾亞有些氣惱,燈塔可以提供書籍,不就剩下了許多買書的支出,那些花裡胡哨的小魔具也就有可能......“我有了印記後,你也沒提過!”
“是嘛?”蘇塞撓撓頭,隨口找了個理由,“一定是因為你被走私商人抓走的原因。”
“地下室的書不能帶出駐地,你還要接受訓練,沒有多少留在駐地的時間。”武器店正經的回答,令諾亞好受不少。
“明明我有不少在駐地的時間。”但他還是有些氣不過,小聲地說。
“在駐地背魔紋大全,”他的話當然逃不過兩名一級戰鬥員的耳朵,蘇塞指正道,“你有記下來一半麽?”
諾亞悶聲回答,“才三分之一。”
武器店倒吸一口冷氣,“記魔紋大全有什麽用?能用到的也就......”他說到半路便停下了。
“見招拆招啊!”蘇塞豎起大拇指,他側過頭,露出一個囂張的笑容,“要不怎麽你們都打不過我。”
沉默許久後,在即將抵達審訊室的時候,鬥篷下武器店的聲音幽幽傳出,“在商河上怎麽不做的乾脆一些,薩魯那個廢物。”
“他被烏塗攔住了。”
“烏塗那個死腦筋。”武器店咒罵一聲率先推開審訊室的門。
烏塗早已在審訊室等待,他滿臉疑惑,“蘇塞也就算了,為什麽連武器店你也罵我?”
武器店冷哼一聲,從烏塗身邊走過,站進了離人群最遠的小魔法陣。
蘇塞帶著諾亞走上了入口旁的樓梯。
諾亞驚奇地環視這間審訊室,比昨天他接受審訊的那間大了不知多少倍!
中央圓形的場地上畫著密密麻麻的魔紋。
魔法陣的范圍包含了地面以及觀眾席下的牆面。
是了,這件審訊室還設有三層的觀眾席!雖然座位安排的很擠。
但基礎的模式沒變,大魔法陣的四角鑲嵌著四個小型魔法陣,四個小魔法陣上這會都擺著一人多高的巨型魔晶。
小魔法陣吸收著魔晶中的魔力,處於半激活的狀態,每個法陣都投射出一條光索,纏繞在魔法陣中間的貝伊身上將他舉在半空中。
武器店正處於一個小魔法陣中的魔晶之上,他全身上下都被鬥篷籠罩著,諾亞也說不好他是蹲著還是跪坐還是盤腿坐著,反正不是站著。
幾次的近距離觀察下來,沒想到行事作風都還算正常的武器店,是個有些疲懶的人,諾亞眼睛一閃一閃的想著。
“別想了,但凡c區有第三個體質和我們一樣的人,我都不會接手你,”蘇塞拍了拍他的頭,揚起下巴,指著地面上的魔法陣,“看的懂麽?”
“收斂點!”快步從他們後面走來的薩魯,給蘇塞撞了一個撇咧。
“怕什麽,又沒有人。”蘇塞滿不在乎的伸了個懶腰,“薩魯你怎麽也來觀眾席了?”
“之前用方舟哥哥的名義給見習戰鬥員小隊委托了個任務,也算是有關人員,不能做監督者。”薩魯佔著身高優勢,在觀眾席第一排找了個位置隨便坐下。
蘇塞帶著諾亞走到觀眾席最高一排坐下,將腳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他拉著長調說,“真可惜,那你可要錯過一點樂趣了!”
薩魯摘下高頂帽放到手中轉動,“就算被通過,和我這名‘弱小的’幻陣師也沒什麽關系。”他可以在弱小兩字上加重了語氣。
“回神了!傻子!”蘇塞猛地一拍還在認真觀察魔法陣的諾亞後腦,“你的‘虔誠信徒們’衝你打招呼呢!”
他手指指著對面,“那種程度的魔法陣只有專門研究魔紋的人才能畫出來,我倒是能回去教你怎麽破解這東西。”
諾亞齜牙咧嘴的摸著自己的頭,“我沒聽見有人喊我啊!”這場地裡空曠得好像就只有他們幾人。
忍著痛意,他抬眼順著蘇塞指的方向看去,坐了兩排女孩,她們沒有按著座位坐,依舊像在船上那時一樣緊緊地擠在一起。
她們笑著向諾亞揮舞手臂,卻沒有發出什麽聲響。
諾亞一愣,沒想到她們也能來旁觀審訊,臉色看上去還都蠻健康的,這樣想著,他衝著女孩們揮揮手回應她們。
女孩們看上去更激動了,也擠得更緊了。
“為什麽聽不見她們的聲音。”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向身邊的兩人詢問。
“第一,這裡看上去是空的,”薩魯修長的身量使得他身體稍稍前探,手指就能觸及護欄上方的區域,輕輕劃過,帶著一串光的漣漪,“實際上,籠罩著保護罩,也有少許的隔音效果。”
“第二,她們還不敢像普通孩子那樣大吵大鬧,”蘇塞敲擊著身旁的靠背,顯得有些焦慮,“身體的傷口治療起來很方便,內心的創傷,愈合起來可是慢的很。他們覺得能賣個大價錢,你就被全須全尾的送上船了,她們被送上船前可說不好。”
女孩們突然平靜了下去,是洛蘭走進了審訊室,一名紅色長發的女人跟在她身旁。
“嘁,陰魂不散的家夥也來了。”聽到蘇塞在身旁發出了嫌棄聲,諾亞來了興趣。
“迦具土居然來C區的了!”薩魯手中轉動的帽子緩慢停下,“她來了,就意味著……”
“蘇拉也來了!”蘇塞咬牙切齒地說,他伸手指向墜在二人身後的男人,“記住他的臉,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將總能看見他。”
“你們有仇?”蘇拉察覺到蘇塞的視線,抬起頭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諾亞不禁有些疑惑,“看上去還蠻和善的?”
“不,是蘇塞打不過,也跑不脫。”輕輕笑了一聲,薩魯將帽子放到一邊,“每次蘇塞逃避季度任務的時候,都是請他們倆去帶蘇塞回來,是難得的有趣場景。”
她有克制蘇塞的方法,有時間倒是可以去請教一番,諾亞若有所思,“他倆的方法你用不了,是我在元素上被克制的太狠了,你大概也會被克制。”蘇塞一臉凶惡的樣子。
“而且我不是打不過,是誰奈何也不了誰。”
“但是你體力差。”薩魯補充道。
“他們是兩個人!”蘇塞氣哼哼地跺著前排的靠背。
“審訊開始!”這次,洛蘭也走到了魔法陣中,諾亞看見這名不苟言笑的燈塔管理者瞪了他們這邊一眼,應該不是錯覺......
“審訊者,靈予城燈塔駐地管理者,洛蘭。”
“哼!這就是燈塔的待客之道嗎?”被光索纏繞著的貝伊發出一聲冷哼,他居然不是昏迷著的!在心底高呼自己大意的同時,諾亞發現對面的女孩們驚慌得幾乎快到疊到一起。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烏塗。”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迦具土。”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蘇拉。”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武器店。”
沒人理會貝伊,四名一級戰鬥員按照流程挨個報上稱呼。
這次崽他們報出稱呼後,地上的魔法陣隨即激活,貝伊被光索牽引著落到地上,四條光索放開對他的禁錮,形成了一把椅子。
“這多少還像個樣子。”被放開的貝伊第一時間先將自己的散落的長發攏到腦後,一臉的高傲,就好像這椅子是燈塔對他的妥協。
誰知他落座後,椅子上伸出幾條較之前纖細許多的光索,將他的手腳固定在座椅上。
貝伊的臉又陰沉了下來。
“這是哪家放出來的沒見識後輩喲。”蘇塞撐著臉搖了搖頭,一臉憐惜的表情。
“關於帝月第十七日,於商河上發生的走私船沉沒事件的審訊,公開記錄。”
“由於被審訊人拒絕透露姓名,我們隻知曉其化名‘貝伊’。”
“走私船共關押23人,由於人數過多,且精神尚不穩定,將為她們提供,燈塔一級戰鬥員,涉事在訓戰鬥員管理人,蘇塞,作為代理人。”
“對不起!”斷掉手腕的女孩站出來,並不是在昏暗的貨艙中諾亞記住了她的臉,是因為她手上還纏著繃帶,“我們……我們想要……自己來!”
她的站出,令諾亞將快要溢出喉嚨的“我同意”咽了回去。
“鑒於你當前的身體以及精神狀況,燈塔並不建議你過多的參與審訊,請問是否堅持要參與到審訊之中。”
“沒錯!我確定!”女孩堅定的聲音充斥了整個場地。
“出於保護,你將在審訊過程中被稱呼為‘斷手’。”
“‘斷手’將作為走私船關押人員代表,參與到審訊中,可有人存在異議?”
女孩們傳來並不整齊的聲音,“沒有。”
“這就是反抗的帶領者麽?”薩魯饒有興趣的看著站起來的女孩。
諾亞點點頭,“她是最先從籠子上掰欄杆的人。”
“再等等吧,”薩魯若有所指,“我在小鎮裡面倒不是很忙,年輕人也總會有些新穎的想法,幻陣師可不能止步不前。”
聽上去她有機會加入燈塔,諾亞有一點高興。
“別高興太早,”蘇塞看穿了他的心思,開始潑冷水,“戰鬥員死亡率很高,幻陣師開始又是弱的不能再弱,說不定對她們來說不加入會比較幸福”
“不要為遙遠的事情擔憂。”
“命運將自由他的安排。”
“哈……”蘇塞剛要開口嘲笑,忽然想到了什麽,只能別別扭扭地說,“啊對,命運自有他的安排。”
“你可別信什麽命運,”用力揉搓著諾亞的頭髮,蘇塞小聲叮囑道,“好好訓練!到時候就會知道了!”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審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貝伊即使被光索綁在椅子上,依舊高昂著頭,一幅油鹽不進的樣子。
對洛蘭提出的問題,概不作答;對“斷手”提出的指控,隻回答“她說謊”三個字。
將證據都展示完畢之後,洛蘭不必須做出決定,“判決,送至高烈度地區。”她選擇了最常見的一種懲罰。
貝伊嘴角勾起的輕蔑笑容,令諾亞皺眉,“難道他不害怕高烈度地區?”
“各個貴族們沆瀣一氣,又都在高烈度地區安排了人手,只要小心一點,活著被送回其他區域並不是什麽難事。”薩魯細心地為他進行解釋。
“若無其他可提供證據,將依次判決執行。”
即使對面的女孩們不知道這判決意味著什麽,但她們從貝伊的表情上也能看出來,這判決,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她們小聲的抗議著,“斷手”的眼睛通紅。
諾亞的內心被迷茫和怒火充斥著。
他不能理解,為何要做出這種幾乎是原地放走貝伊的判決。
他不能相信,走私船上最後的,也是最惡的人就這樣逃出生天。
就在此時,“我有意見。”蘇塞懶洋洋地站起身舉起一隻手,“理由特殊,需要保密,申請屏蔽。”
“可。”洛蘭話音剛落,魔法陣中魔紋被激活一部分,“以下內容將記載至小型記錄魔晶中,轉送至總部封存, 如需查閱請按規定提交申請。”
霧氣漸漸從地面湧出,覆蓋住整個魔法陣的范圍,蘇塞吹著口哨從薩魯前的護欄處一躍而下,保護罩沒有起到一丁點阻攔。
諾亞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
“放輕松。”心神不寧之中,深色水珠隱約出現在諾亞身邊,薩魯不得不轉過身來安撫他,“蘇塞做事還是值得信任的。”
“薩魯先生……”諾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正因為是蘇塞,我才特別覺得不安心。”
霧氣散開後,洛蘭大聲的宣布,“死刑,審訊監督者們是否有反對意見。”
諾亞覺得蘇塞此時笑眯眯的身影此時仿佛被光芒環繞著。
“沒有。”
“沒有。”
......
“處決執行者……”
“冥河聽到了,同源的它需要幫助,”門被推開,打斷了洛蘭,深色的河水沿著門框湧進房間,冥河飄進審訊室,“它們不相信外人,那麽死刑便由冥河來執行吧。”
“這是燈塔的事務。”洛蘭雖然語言上在進行提醒,卻沒有進一步激活魔法陣的意思。
“如果我想,這也可以是迷霧的事務。”白發的少年半坐著飄在空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事實,“你們攔不住冥河。”
“不!你們......”貝伊嘶啞著開口,他已經失去的剛剛的高傲,話語卻被洛蘭無情的打斷。
“未經許可下,受審訊人不得發言。”這時魔法陣被極快的激活,一條寬扁的光索封住了貝伊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