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狹長的房間,靠窗的一側,均勻的分布著一排病床,病床間由半人高的矮牆進行隔斷。
撐起身體,透過矮牆上的薄紗,諾亞隱約看到在他旁邊病床上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子,驚醒他的嬰兒啼哭也從她身邊傳來。
“來啦來啦!”托帕推著小車停在她身邊,“今天是郊原狼友情提供的,新鮮又營養的奶。”
“寶寶要健康長大啊!”他推著小車走到下一間隔斷。
躺回床上聽他說話的諾亞驚奇的發現,整間房屋,除了他剩下的都是誕下嬰兒不久的女子,嬰兒啼哭聲此起彼伏。
將奶和藥派送完,托帕推著小車哼著小曲走出房間盡頭的門。
沒過一會,他又推著另一輛小車從諾亞這邊的房門進入房間。
諾亞投出求助的眼神,托帕拿起一份食盒塞進他的手裡,“別露出這樣的眼神,兄弟。”
“燈塔治療很厲害的,小病小痛喝完藥自己回家就行了,幾乎只有產婦才需要住在這裡修養一段時間。”托帕推著小車走向下一個隔間。
他的聲音透過薄紗,“斷手斷腳的需要住特殊病房,不是在這裡。”
“別再孩子面前說這種話。”女子接過食盒放在身邊的矮桌上,對托帕說的話有些介意。
“抱歉抱歉!”托帕笑著應酬著走向後面的隔間。
打開食盒,散發著熱氣的肉湯出現在諾亞的眼前。
溫暖的濃湯滋潤了他的胃,也慰藉了他的內心,眼前不知不覺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哦!有小鬼要哭鼻子啦!”
反射性的對著蘇塞的臉揮出一拳。
“你出現的總是這麽及時。”將吃空的食盒扔到他身上,諾亞暗帶嘲諷的說。
“我可是一直關心著可愛的手下呐。”蘇塞毫不在意,起身將食盒放到走道邊的矮櫃上。
“在審訊被抓回來的那個‘貴族’之前,需要你先去做個記錄。”
“你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麽。”
“我現在就可以。”諾亞掀開被子,站起身,沒曾想身體卻比他想的還要虛弱,搖搖晃晃地扶著牆站穩,垂視著胸前的黑色頭髮,“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的結局。”
也能讓我對燈塔這個組織的作風多一點了解,他在心底補充道。
審訊室並不是想象中的昏暗房間,反而意外的明亮。
圓形的房間中,牆壁上段安置了一整圈的燈具,所有燈都被激活,地面上留不下一絲影子。
地上刻著一個大型魔法陣,從魔紋安排上看,這個魔法陣功效非常簡單,只有禁錮一個作用。
四個小型魔法陣鑲在大型魔法陣的四角。
小型魔法陣的功效也很單一,用於抽取法陣上的人或者物品的魔力。
穿著寬松病服,坐在魔法陣中間椅子上的諾亞覺得,地上那四個小魔法陣的作用更像是用於定位。
弧形的牆壁上也繪滿了魔紋,學問還不夠精湛的諾亞搞不懂它們的組成。
將懷抱的大型魔晶鑲進牆上的指定位置,洛蘭在魔法陣前站定,“審訊者,靈予城燈塔駐地管理者,洛蘭。”
“被審訊者......方舟。”按照進去房間前蘇塞交教給他的說法進行陳述。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蘇塞。”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烏塗。”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薩魯。”
“審訊監督者,燈塔一級戰鬥員,武器店。”
四名一級戰鬥員分別站在四個小魔法陣中,將諾亞包圍在中間。
他們並沒有激活魔法陣。
“關於帝月第十七日,於商河上發生的走私船沉沒事件的審訊記錄,第一則。”
“由於涉及燈塔戰鬥員,詳細信息,一些內容,將進行淡化處理,具體報告已提交,如有疑問,請提交燈塔高層,申請調閱。”洛蘭用一種奇怪的斷句說,在幾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受訓中的戰鬥員預備成員被拐送至該船上,期間對方持續使用的相關藥物報告已由醫生檢測提交。”
“主使者已關押,根據其口述推斷,至少有十七名走私船工作人員失蹤。”
“對此,你有什麽解釋。”
諾亞根據審訊前蘇塞給他的提示,謹慎的回答道,“是冥河乾的。”
“迷霧組織骨乾成員,冥河對此的解釋是,它的行動獲得到了你的許可。由於此人並非燈塔成員,無法獲取更詳細的訊息,如有疑問,請到迷霧處詢問。”
等洛蘭說完,諾亞瘋狂搖頭,“不是我,是它同意的。”
蘇塞建議的第一條,不要承認任何事。
洛蘭緊緊逼問,“那就請它的代理人來接受審訊!”
“……感覺不大對勁,我就拒絕了。”那天的感覺已經有些模糊,它似乎想讓諾亞同意什麽,失去些東西換得它完整的力量,並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的諾亞自然是拒絕了,他觀察著洛蘭變得有些陰沉的臉色,連忙補充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屁了個下次一定!”蘇塞猛地踹了諾亞身下的椅子一腳。似乎在掩飾什麽。
洛蘭這回將目光移到了蘇塞身上,目帶威脅。
空寂的審訊室中,諾亞似乎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它催促我去尋找、保護須......”感受到氣氛逐漸緊張,諾亞小聲的補充道。
誰知話音未落,洛蘭和蘇塞兩個人就離開魔法陣,緊張的擠到魔晶前,蘇塞用手戳著魔晶上的魔紋,“這段能抹了麽?”
烏塗和武器店,一個人望天,一個人裹著鬥篷蹲在地上縮成一坨。
自己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麽?諾亞有些擔憂的看著二人的行動。
洛蘭將手覆蓋在魔晶上,斷裂的聲音從魔晶內部傳來,大塊的魔晶一點點被壓縮,擠成了粉末,她長出一口氣,惡狠狠的瞪著蘇塞,“記得去交補償。”
蘇塞嘬著牙花子走回諾亞身後,“考驗你演技的時候到了,得重新來一遍。”
“不要透露任何與你能力有關的事情。任何!”
“就連覺醒的元素是水這種的信息都不要透露的程度。”重新站直的武器店補充道。
......
流程完成後,洛蘭收起記錄用大型魔晶,率先走出審訊室。
烏塗離開魔法陣,大步跟著洛蘭身後,經過蘇塞的時候無奈的叮囑道,“你好歹把禁忌事項交代清楚了。”
武器店路過諾亞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對燈塔內部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托帕也行,他基本上都知道的。”
走出審訊室,蘇塞拍著他的肩膀問,“接受過審訊你有什麽想法?”
至今不知道自己為何需要接受審訊的諾亞在腦內瘋狂回憶隨手翻閱過得那本手冊,空白的記憶令他有些發慌,隻好按著內城教育帶給他的經驗回答,“應該安分守己,不做違反燈塔規章的事?”
“不是,”蘇塞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眸裡卻透出寒光,“是這種我們佔著道理的事情,直接做到斬草除根就對了!”
諾亞甩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岔開話題,“我記得,後面是薩魯先生接手了?”
“薩魯他不擅長元素,帶著二十幾名孩子停在河上都快要了他的命,臨時布置的幻陣只能將人困在原地。”
蘇塞陪著諾亞在走廊中慢慢行走,“烏塗居然比我快了一步!那個死腦筋!”
諾亞暗地思量著,所以斬草除根想法的人只有蘇塞吧……
烏塗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突然折回來,“別聽蘇塞胡說,除非能一點痕跡不留,不然別那樣。不管何時我們都應謹慎行事,留下能被人追蹤明顯的痕跡總不會是個好的選擇。”
“還好這次商河上全是冥河留下的痕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是他。有人想要追究,也會因為有迷霧橫插一腳而再三猶豫的。”
“小心翼翼的無聊至極。”蘇塞冷笑道,“小心被貴族小瞧,他們最擅長把我們咬個頭破血流的。”
“這不是高烈度地區了蘇塞!”烏塗提高聲音,“不需要四處彰顯燈塔不可侵犯的威嚴!”
兩人各執一詞,隱隱有打起來的趨勢,直到洛蘭怒氣衝衝的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他們說的好像都有道理。”回到病房,諾亞向坐在他床邊吃水果的托帕吐露苦惱,“而且,他們沒有激活魔法陣,不會需要再來一遍吧。”
托帕擺擺手,在果盤中挑挑揀揀,“你那份就是走個流程。燈塔內部的人真有過錯就直接派去高烈度地區,不搞什麽虛頭巴腦的。”
“隨便錄一份,萬一有人找上門來可以堵他們的嘴。”托帕拿起兩個橙黃色的水果,將較大的一個放到諾亞腿上,“總之,最終解釋權都在燈塔。”
諾亞拿起水果咬了一口,生澀的味道令他皺眉,“是啊,死在高烈度地區,也就談不上什麽曾經的過錯了。”
托帕從他手裡搶走果子,“兄弟!這個得剝皮!”
“烏塗和蘇塞的說法都不算錯。”托帕任勞任怨的給水果剝皮,“蘇塞的做法通常都有些激進,但他又從犯過什麽大錯。反正蘇塞也不懼燈塔的懲罰任務,也就都隨他去了。”
“至於我們這些小戰鬥員,還是安分一些比較好,出了什麽紕漏管理人能找出來的懲罰任務會使我們脫一層皮的。”
諾亞缺有些擔憂,自身的經歷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不是個平和的地方,“任務中遇上了平常手段無法制服的人或者平日中遇到想要干涉的卻無法簡單解決的困難要怎麽辦?”
“下死手或者跑唄。”托帕不以為然的說,“那不就跟你這次遇上的情況一樣了嘛!”
“戰鬥員在委托任務中遇到無法戰勝的敵人時,允許放棄任務;平日裡遇上覺得不合理之事,《戰鬥員行動規定》中有幾條用於兜底的選項。”托帕掀起上衣,左腰側溢出魔紋組成的魔法陣被激活,一個和蘇塞同款的小型傳送陣出現。
“要是貴族的委托,跑也就跑了,他們還帶著護衛,平民的委托就......所以燈塔戰鬥員的傷亡率還是挺高的。”托帕將手臂探入其中,很快摸出了兩本約一指節厚的書,放在諾亞床邊,“武器店剛來過,他說你可能需要這兩本,把我看的先借你。”
“這個可跟蘇塞給我的那個大不一樣。”諾亞拿起厚厚的規定感歎了一句。
托帕探身將規定翻到折了角的幾頁,“你看這裡寫得明明白白,什麽曾經受過創傷警戒過度,元素暴走,元素干擾。”
大致掃視一遍那幾行字,諾亞合上規定,能找出理由幫人開脫,蘇塞作風說不定意外的是燈塔戰鬥員的普遍作風,他拿起第二本書,《研發部推薦:在燈塔工作的你必備魔紋組合》,“我還以為你們用的魔法陣都是天生的。”
“哪有這種好事。”托帕俯身在諾亞的床下翻找,“貴族少爺們有侍從跟著,身上可以沒有許多多功能性魔紋,我們這種獨行俠,功能性魔紋一個都不能缺。”
托帕從床下找出來一本封面花哨的書, www.uukanshu.net“需要增加的魔紋最好一次搞定,人工增加魔紋的過程過於酸爽。”
“這我知道的。”托帕的話激活了令諾亞痛苦的記憶,他皺著臉接過新書,“這本又有什麽用?”
是《燈塔熱門人和事》11紀517年一季度刊。
“普通孩子們都喜歡看的。”托帕重新抱著果盤癱回椅子上,“整個燈塔裡的有名人都有介紹。”
“不是說,戰鬥員信息需要保密什麽的。”諾亞好奇的翻開第一頁,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蘇塞撫弄著他那一頭微卷的酒紅色長發的照片,他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嘖”。
托帕挑了個紅彤彤的水果整個塞進口中,含糊的說,“這些常年活動的戰鬥員,大致能力都被人猜的七七八八了,而且對於他們性格的描述還是值得一看的。”
“還有一件事。”
“兄弟,我的床被征用做你的病床了,所以晚上我就走啦。”托帕從身後的櫃子上摸下來一張紙,衝著諾亞搖晃,“這些產婦和孩子們就交給你照顧啦!這個是事務清單。”
諾亞抬頭環視一圈隔間,“怪不得這個隔間雜物很多,是已經沒有空病床了麽?”
“區區失血,要什麽病床。”托帕將清單折幾折以便可以順利的扔到床上,“要不是看在你體內的藥物含量有點高,醫生都想直接把你趕回去的。”
“再說了,”托帕衝著他擺出一個金幣的手勢,“這也算委托任務的。”
“沒問題,交給我吧!”諾亞一臉嚴肅的點點頭,他鄭重的打開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