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在兩個人共同的努力下,諾亞獲得了一個新髮型。
柔順的長發被蘇塞用指尖的風刃修剪到剛剛蓋過耳朵的長度,左耳後留下一縷沒被剪短的頭髮,被托帕編成了長辮。
丟給他們一對鑲著記錄結晶的耳環,二人又被趕出了燈塔駐地的大門。
“他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托帕拿起一隻耳環戴到自己耳朵上。
“我更擔心他不讓我們回去睡覺。”諾亞一臉好奇的看著他,“你居然還有耳洞?”
“我妹妹給我打的,她對打耳洞的機器有著過大的興趣。”托帕拿著另一隻耳環對著諾亞比劃了一下,將掛鉤捏緊別在了他耳側的編發上,“我們可以去集市邊的酒館住一晚。”
“我沒錢。”
托帕沉默許久後,“那可太糟糕了,我也沒錢。”
幾乎是身無分文的二人決定先在碼頭附近轉一轉,等到後半夜再回駐地,或者打碎二樓的窗戶爬進去。
與庇護港不同,庫威城的港口在夜間反而是更加的熱鬧,作為遠洋航線的起始點而不是中轉站,大量的獸車滿載著貨物,趁著夜色將貨物轉運至停靠在碼頭的大型帆船上。
這樣天亮之後,貨船便隨時可以起航。
兩個人大開眼界。
諾亞滿臉驚歎地看著眼前絡繹不絕的碼頭工人和監工的商人,路過的商人們像是嗅到了商機,他們會停下腳步熱情的打開一些密封好的箱子,提著依靠魔晶點亮的燈籠,向他展示其中的貨物,甚至還有好客的商人邀請他親手摸一摸用來拉車的健壯魔獸。
“兄......方舟,我突然覺得,”再一次拒絕了熱情商人的邀請後,托帕仔細端詳著諾亞的身姿,“蘇塞給你挑的衣服真是妙啊!”
“確實。”諾亞讚同道,在碼頭附近他一直在被商人們誤認為貴族少爺,他從開始的解釋逐漸轉變成了默認,畢竟商人們展示出來的都是他未曾見過的東西,好奇心壓倒了其他一切,“貴族在商人心中的地位很高嗎?”明明燈塔的人看上去都很討厭貴族。
“金幣和魔晶在商人心裡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托帕在連成一線的工人運輸線中為諾亞開出一條道路,在被認成少爺隨從後他從善如流的將自己帶入到其中,“正巧,貴族們最不缺的就是金幣和魔晶。”
“燈塔的戰鬥員很窮?”心底有著一絲為未來的擔憂感,諾亞不由得嘀咕,難不成以後都會過著很拮據的日子?
“燈塔的人更傾向於把金幣和魔晶換成增加戰鬥力或者能保命的物件。”
“戰鬥員一個個口袋裡翻不出來幾個子,各種珍貴材料大把大把的。”托帕笑嘻嘻地說,“武器店身上沒有幾塊銀幣,但是珍貴寶石比我之前待的金匠店裡的還要多。”
不知不覺二人走到了一處昏暗的駁船區域。
寬闊的道路兩邊的提燈沒有被點亮,好似這處區域已然陷入沉睡,然而而船邊的舷梯卻仍被放下,艙門大開。
在黑暗中,影影綽綽似有人影往來,看得不大真切,諾亞從港口區域濃鬱的水元素中可以感覺到前方的確是有工人在不斷往來。
這一切都令諾亞蹙眉,剛剛從走私商人手中待過一段時間的他對眼前的景象有些敏感,稍稍猶豫後,他便邁開腿走向黑暗中的工人,一邊拿捏著腔調嘲諷道,“你們這裡是運送的什麽貨物啊!船老大窮得連個燈都舍不得開?”
“毛還沒長齊的小鬼,不想死就滾回你的富余老家去。”工人們並沒有受到他的印象,依舊有條不紊的搬運著貨物,一道嘶啞的聲音從遠處的船上傳來,即使相距了極長的距離,卻清晰的如同就在耳邊,“黑市還輪不到你來沾手。”
還沒等到諾亞回答,托帕在一旁已經開口,他一幅無可奈何的樣子,“不,少爺的事我可做不了主。”
諾亞提高了警惕,聽上去,船上尚未見面的人同時對他們二人傳達了不同的話語。
“我難得來一趟碼頭,這可不是隨便一個理由就能被打發回去的。”語氣傲慢又說著任性的話,諾亞歪著頭挑釁道,“想讓我死,你可以試試看呀。”
托帕也意識到了二人聽到了不同的話語這一點,他將諾亞擋在身後,警惕的看向四周。
一陣低沉含糊的咒罵後,“讓他們上來!”
等他們登上甲板,幾個敞開的貨箱早已被隨意的丟在地上,樣式古舊的擺件,華美的飾品,閃亮的寶石,就這樣層層疊疊的堆積在箱子裡。
微微昂著頭,眼神在月光下散發著光輝的寶石上略略掃過,將好奇心按壓在心底,諾亞帶著不滿開口,“你們的誠意就是這些?難道當我是牙牙學語的孩子?”
反倒是托帕,一個箭步衝過去,露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在寶石上一一拂過,口中不停的發出讚歎聲,甚至還舉起幾枚對著月亮晃動數下。
“黑市不就是走私這些奇珍異寶,少爺您還在想期待什麽。”全身籠罩在黑暗中的男人說道,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名將臉龐蒙住的女子。
“他們那些,不都是過了你們的手。”諾亞微微眯起眼睛,遞給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輕笑一聲後,再次響起的嗓音中嘶啞的感覺減輕了,“少爺,您這個年紀有已經開始感興趣了?”
諾亞平靜的看著他並沒有回答,片刻之後,男人輕聲說道,“不是這艘船。”
“多裡斯號不應該沾上肮髒的行當。”在他的暗示下,倆人下船後走向隱藏在角落裡的一艘船,遠遠的還能聽見男人的低喃。
這是艘停靠在半廢棄碼頭的大型帆船,表面上看與前面那些帆船別無兩樣。
沉在商河河底的那艘船與其他船也幾乎沒有差別,諾亞在心底嗤笑著。
“兄弟,你到底是想要怎麽樣啊!”跟在諾亞身後的托帕小聲嘶吼著,“黑市可是不興得隨便去招惹啊!”
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幾個木箱被隨意的擺在地上,懶散的船員們並沒有阻攔二人的靠近。
沒有暗元素的遮擋,諾亞可以清楚的看清楚他們的臉。
“你們這貨物有點意思。”踢了一腳破破爛爛的木箱,果不其然,諾亞聽到裡面傳來了的小小吸氣聲。
一名船員走到衣著整齊的船長耳邊說了些什麽,他轉過身笑著迎上來,“不知怎麽稱呼?”
“你還不配得知我的姓名,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是個運貨人,具體事項得還聽從老板的指示。”船長賠笑道,卻不著痕跡的擋在他與木箱之間,“您看,要不明天等老板起床了您再來?”
諾亞哼了一聲,“等到天亮,你們的船早就駛入預定的航線。”
“老板離開珍惜的貨物們還能睡得了安穩覺?你騙不了我。”諾亞抬頭看著比他高了兩個頭的船長,眼中的鄙視絲毫沒有掩蓋,“他現在就在船上。”
未等船長說話,他們身後的黑暗中便走出一個人,“不知是來自哪家的少爺,有失遠迎,請不要見怪。”
港口充沛的水汽,使諾亞可以從水汽濃度的變化中感知到周圍環境的變化情況,就算在暗元素的遮擋下他也能感受到在其中工作的工人,然而,這名從黑暗中走出的人卻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這種同武器店出沒方式類似,而且更精妙的方法諾亞目前是沒有什麽應對的措施。
托帕一個激靈做出防禦的姿態,諾亞按捺著心底冒出的恐懼,他不緊不慢地轉過身,“要是每一名得罪我的人都被記在心上,那今天單單一個晚上記下的人能比過人生前十幾年的總和。”
“不愧是黑市,百聞不如一見。”將手撐在腰上,諾亞掩蓋著內心的緊張。
“您這個年紀涉足黑市還為時過早,您的父兄想必會是同樣的觀點。”穿著全套晨禮服的男人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眼中卻露出寒光,“而且,根據協議,交易過程中必須掩蓋身份,雖然已經摘去了紋章,我們的臉龐卻敞露在月光下。”
“協議......”這種完全沒有聽過的東西讓諾亞有些遲疑。
“這樣,我們便也就是兩名路過的普通貴族,您說是麽。”男子微微欠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在成年貴族面前,諾亞那稍顯稚嫩的、模仿內城老師們來的姿態顯得些不夠看,倒是尚與他的年紀相符,沒有令男子直接動手。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撫摸著手中的長杖,男子吩咐身後的船長,“讓你的人加快速度,這個小時內就出航。”
“兄弟,那些,”托帕有些語無倫次,手在胸前不停比劃,“要怎麽辦。”
“這就要看‘規定’裡寫的是不是真的了。”飛快的奔跑中,諾亞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
“我精神創傷還沒有好,對木籠木箱有陰影,尤其是帶呼吸的破爛木籠木箱,”諾亞說道一半有些卡殼,“......元素幾乎暴走?”
托帕在他身邊不停點頭,“沒錯沒錯,為了攔住兄弟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他伸出胳膊上的擦痕,為了追上諾亞他不得已走了一些“近路”,不管是寶石還是金屬都算土元素的延伸,在速度上實在是沒什麽發展。
“我會忍不住再去廢棄碼頭轉,木箱還在的話,就......”尋找借口不夠熟練,令諾亞面生煩躁。
“就壓製不住,說不定會毀掉整個港口。”蘇塞坐在他對面,細心教導著。
三人在提前演習之後面對管理人時會用到的說法,港口駐地的戰鬥員們早在他們剛剛說出有走私船的時候,就已衝去廢棄碼頭。
駐地裡有水元素強大的戰鬥員駐扎,即使走私船起航,在一段時間內也能追上,反倒是戰鬥的動靜會引來的燈塔管理人萊姆茨娜以及庫威城城衛軍駐軍指揮者,兩名見習戰鬥員還不是的小家夥沒有提前準備好說辭也許會陷入被動的局面。
重複了幾遍後,諾亞表示自己已經記住所有的內容。
呼嘯的風卷起三個人從駐地的“門洞”中離開,諾亞在蘇塞的保護下並沒有什麽感覺。
隨著狂風卷起的石塊打在托帕身上“叮叮”作響,他有些無奈,“雖然武器店將我拜托給您了,但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給我加練吧。”
“不如您好好控制下這風,我怎麽覺得它不走直線呢。”
蘇塞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小夥子不要瞎說,這不是好好的趕向走私船呢!”說話間, 托著他們的狂風衝下堤岸,劃出一個弧形的衝向剛剛離岸的走私船。
海水高高卷起,雲朵不合時宜的將月亮遮住,夜晚完全變成了暗元素的主場,彌漫在船四周的暗元素在遮擋住外人視線的同時,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席卷而來的海浪分散成細碎的水花,而站在海浪尖端的戰鬥員順勢躍入其中。
從縫隙中,諾亞窺得被吹鼓的船帆,老板和船長一人是暗元素,一人是風元素,可真是逃脫追擊的最佳組合!他攥緊了拳頭。
“居然起航啦!”蘇塞站在他身前,放肆地大笑著,“離開了碼頭的范圍,鬧得大點也不會有人指責。”他抬起一隻手。
諾亞看到寬大袖口垂下後,露出來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代表“速度”的魔紋,每一個都閃耀著光輝。
他們身邊的風反而停下了,蘇塞拉起他們的衣領,隨著一聲淡淡地,“躲遠點”,二人被扔出中心范圍。
離開中心范圍後,控制海水托住自己和托帕,諾亞終於看到發生了什麽,海面上,一道旋風衝天而起,天空中的雲不知何時聚在了一起,漏鬥狀的雲似乎是將海與天空連在了一起。
正如蘇塞所說的,他們趕去的方向正是走私船逃竄的方向,那坨遮蓋了船影的黑暗直直地撞向了旋風。
船身的防禦法陣可能是尚未來得及激活,木材折斷的聲音在黑夜中如此的清晰。
船隻的碎片四下飛散,托帕一把將諾亞按到身下,諾亞控制著海水包裹起二人和一片空氣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