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貝爾南德之後,萊姆茨娜又將二人喊到管理人辦公室進行了一系列的小懲大誡。
主要是讓蘇塞提交素材,還有讓蘇塞去某個城鎮解決問題,以及給蘇塞一張令他皺眉的觀星者報告。
而後又遞給他們一張研發部和醫療部合並下發的需求單,托帕雙眼發光的接了過去,武器店帶他來庫威城主要就是為了這張需求單。
“為什麽燈塔戰鬥員不去廢棄碼頭巡邏?”
“那邊是黑市的地盤,是燈塔不能直接插手的部分,而且黑市的船都配備警戒人員,二級三級戰鬥員還沒有足夠的經驗,能在不被黑市的人發現的情況下潛入。”
“總不能一直安排一級戰鬥員在港口駐扎,太浪費了。”萊姆茨娜抱怨道,她站在椅子上用力拍打桌子,頭頂翹起的發絲打著卷,“庫威城幾乎就是這個方向上人類駐地中能建立大城市的最遠端,而從庫港口出發的航道沿岸地帶又不能放棄,對面還好說,我這邊沿岸的村鎮離魔族出沒的地方太近,都需要由庫威城裡安排一級戰鬥員去駐扎,哪裡有這麽多人手啊!”
“這裡和高烈度地區有什麽區別?”聽著萊姆茨娜的描述,諾亞覺得不太妙,這塊地帶與高烈度地區的定義幾乎相差無幾。
“這邊給魔族留下的地盤很少,無法蓄積大量低等魔族,距離過近傳送陣的波動又很容易被捕捉到,所以與魔族發生衝突的頻率與規模遠遠比不上高烈度地區。”萊姆茨娜拉開一個抽屜開始在裡面翻找,蘇塞代替她來進行說明。
“從庇護港往南的區域才是真正的高烈度區域,魔族佔據大半塊大陸,甚至在大陸最遠端開辟了固定傳送陣,只要他們想,有源源不斷的低等魔族可以衝擊人類駐地。”說話間,萊姆茨娜從抽屜中抽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排在桌子上。
一個粗略的,隻畫出了幾個圖形來代表陸地的地圖,“我這有的只有這個能給你們看。”她在上面指出幾個點分別向他說明了庫威城與魔族出沒地帶的位置。
了解了庫威城周邊的情況,也明白這邊燈塔在人員上所面臨的困境,但諾亞的心底卻隱隱有些不甘。
送他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萊姆茨娜昂著頭,“但是我們並不反對走私船出事。”
於是,在燈塔管理人的默許,以及蘇塞的熱情援助下,諾亞每天晚上都穿著華麗的衣服在碼頭閑逛,他以每天不賣東西商人們會起疑心為理由,從蘇塞手裡要來了點金幣。
“其實每天港口這裡的商人都不一樣,你是知道的吧,兄弟。”
“蘇塞也知道,這並不重要。”諾亞整理著胸前的領結,“也許你可以把這看做算作委托金之類的。”
“啊!”托帕輕輕感歎一聲後,迅速帶入身份,“少爺,白日裡我在港口四處奔波,找到了不少有趣的地方!”
諾亞伸了個懶腰,“那還不帶路。”兩人興致勃勃地走向碼頭。
在購買了一些托帕喜歡的寶石以及幾件精致魔器的同時。
他們獲得了每兩天便能發現一艘走私船的“大豐收”!
這些走私船上的貨物不僅僅有女孩和清秀的男孩,還有一些帶著獸耳和獸尾的“混血”,以及某種魔獸幼崽。
發現魔獸幼崽的那一天,萊姆茨娜在看過兩人帶去的清單後,一掌拍碎管理人辦公室的門衝出燈塔駐地。
庫威城燈塔駐地和靈予城燈塔駐地的布局如出一轍,
接待處的少女們見到管理人滿臉怒氣的衝出駐地後,猶豫再三後決定向駐地內的戰鬥員發出了預警,二樓戰鬥員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玻璃破碎的聲音不絕於耳。 還沒搞清楚情況的諾亞和托帕被隨後衝出駐地的戰鬥員提溜著,帶到了集市。
“你們去集市上找巡邏隊,讓他們向周邊的發出警告。”在一處魔法陣中輸出魔力後,戰鬥員一邊飛奔向集市的另一頭,一邊吩咐道。
“知道啦!”托帕掉頭就跑,滿頭霧水的諾亞緊跟在他身後。
他們在集市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大快朵頤的巡邏隊員,他們穿著像似的服裝歪歪斜斜地靠在台階上,身前擺了四五種食物。
“戰鬥員說需要你們向周邊發出警告。”托帕高高卷起袖子,燈塔的標志從他的大臂上浮現,“管理人好像生氣了。”
與此同時,瑩黃色的保護罩升起,將集市籠罩住,諾亞看到戰鬥員的身影拔地而起,飛向旁邊的街區。
一名巡邏隊員連忙起身,從指尖朝天空射出一個魔力團,魔力團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升到空中炸開,白日裡炸開展現的圖案看得並不清楚,隨後,身旁建築後也有一個魔力團帶著尖嘯升空,一個又一個魔力團由近及遠緊跟著升到空中炸開,整個城市充滿了用來警示的尖嘯聲。
隨著尖嘯聲的傳播,無數人被驚動,保護罩升起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諾亞不知道一個城市中有多少名戰鬥員在,四處都是大規模魔力流動的感覺,仿佛是城市中隱藏一隻龐大巨獸,此時它正在複蘇。
而後巡邏隊員們急匆匆地離開,諾亞眼看著他們跑出保護罩的范圍,分散開沿著街道挨個激活建築外表面上隱藏的魔法陣。
低沉的轟鳴聲傳來,一股旋風從遠處趕到,二層樓高的海浪緊跟在旋風後。
諾亞目瞪口呆的看著從港口倒灌至庫威城的海水,第一波海浪衝刷著城裡的大街小巷,保護罩升起的速度變快了,人們紛紛趕到最近的保護罩躲避。
沿著街道不停閃過的流光,是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著的戰鬥員們,他們將遇到的每個人都送進保護罩。
後續湧來的海浪就變得不那麽溫柔,洶湧拍擊著前進方向遇到的一切。
三級戰鬥員與部分二級戰鬥員也進入到保護罩,他們猜測著正在發生的事情,同時為保護罩提供著魔力,隻余下一小部分二級戰鬥員還在街道中,以防出現沒到保護罩內避難的人發生意外。
諾亞親眼目睹這發生在短短幾分鍾之內的事情,城市內四處出現的戰鬥員數量以及他們迅速的行動無一不震撼到了他。
托帕似乎是見慣了這種事情,他積極地穿梭在人群中,安撫著與親人走散的孩子,或是在人群中找到他們的親人或是將孩子送到戰鬥員身邊。
保護罩外,洶湧的海浪拍擊著建築外沿,在保護罩邊緣徘徊的諾亞見到一個浪頭折斷了房屋頂端精致的風向標,並將其碾成粉末,房屋外壁上微微亮起的防護法陣僅能保護房屋的主體不在戰鬥的余波中被摧毀,對漂亮的外飾品們愛莫能助。
保護罩內,由於人數的增加變得擁擠,集市上的攤販一個個喜笑顏開的,賣力的向周邊的人推薦自己的商品,賣零食的小攤被人團團圍著,一隻三條長尾巴的犬型魔物縮在諾亞腳邊瑟瑟發抖,好似是它主人的女子在遠處焦急的詢問身邊的人有沒有看到一隻寵物。
瑩黃色光幕外的事情,好像都無法影響到擠在集市中人們一樣。
三名少年在靠近保護罩邊緣的地方,面對著外面洶湧的海水,他們激烈的討論著什麽,很快有一名戰鬥員走到他們身邊,而後一名男孩不忿地指著諾亞說了些什麽,得到回答後少年們的眼神變得些許的羨慕。
諾亞聽到他們路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大聲的吵鬧著,“我也會加入燈塔的。”
“你才不行,能加入燈塔的是我!”
一名落單的戰鬥員被孩子們團團圍住,嚷嚷著讓他變個魔術。
戰鬥員們看似三兩成群在閑聊,感受著他們身邊鼓動的魔力,諾亞毫不懷疑這些人能在危機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將其解決。
令他感到詭異的是,城衛軍居然沒有出動一人,直到戰鬥結束他們姍姍來遲,接手了維持秩序的工作。
戰鬥員們此時卻卸下了警惕,積極的參與到房屋維修和重建工作中。
和戰鬥員混在一起,幫忙清理著海水的痕跡,凝聚出大團的水球,反覆衝刷街道和建築物,“我們以後也會像他們一樣嗎?”
“怎麽可能,兄弟!”托帕懷裡抱著一名不知道怎麽來的嬰兒,他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逗得懷裡的嬰兒咯咯直笑,“這些都是些基礎的活計,你應該是幫著管理人打上門去的角色。”
海水已經推去,但是高空中呼嘯的狂風尚未散去,就像蘇塞那樣,諾亞在心底偷偷補充。
“城裡的孩子們好像都很向往加入燈塔。”揮動著左手,水流像刷子一樣沿著街邊的建築外面劃過,將水流散去,再凝聚新的水流,從街尾的建築劃回。
海水中的鹽分會腐蝕建築的外牆面,這都是庫威城的戰鬥員們用淚刻在駐地裡的警告,聽上去他們曾經因為未及時清理海水的痕跡有過慘痛的教訓。
戰鬥員們一個個忙著,也沒有人給他們講這些曾經發生過的有趣事情。
“誰小時候不想成為英雄。”托帕將嬰兒交給走到他們身邊的戰鬥員,“長大了才知道,世界上哪有什麽英雄,明明都是一樣會流血流淚的人,也會有疏漏的地方。”
接過托帕懷中嬰兒,身著家居服的長發戰鬥員稱讚著諾亞控制水元素的手法,將衝洗這條街道的工作拜托給了諾亞,自己抱著孩子走向另一條街道。
“自己的生活最後還是要靠自己的選擇才能進行下去。”托帕摸著頭,目前仿佛已經沒有他能幫忙的地方。
“但是城裡這麽多戰鬥員,就不能勻出來人手去遏製走私船嗎!”水流抖了抖,諾亞頗有些不忿地說。
“緊急情況下會出現這麽多戰鬥員,平時在駐地往來的也就十幾人,更多戰鬥員是今天出現在庫威城,明天就說不定跑到哪裡去了。”
諾亞微微皺眉,“平時裡不是也有很多巡邏的委托?這些委托不是必須全被接取的?”
“除了季度任務,我們並不需要強製接任務!”不知為何托帕的聲音變得尖細而且有些驚恐,“到處旅遊,度過一段親密時光,去某地黑市購買有需要的物品,戰鬥員是自由的!”
“安排一級戰鬥員到駐地,只是最基礎的保險,保證每個地方不會出現一個像樣的戰力都沒有的情況。”
“戰鬥員也是可以生孩子的!”瘋狂的比劃著隔壁街道的方向,托帕壓低了聲音,“連季度任務都可以不做,緊急情況下才出來幫忙乾活!”
他在諾亞身旁有些語無倫次,“我的老天,簽的又不是什麽賣身契,雖然會有巡邏、警戒之類的委托,見習戰鬥員和三級戰鬥員也很喜歡這些任務,但都不是強製的!不是!”
“你在內城到底受的是什麽教育!”
諾亞轉過身,衝刷著另一邊的建築,他因托帕表現出的抓狂而感到有些奇怪,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加入的家族中,在內城學習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在家族中作出貢獻,家族的光輝將籠罩在我的頭上,成為我的一部分,我也將不讓家族的名譽蒙塵。”近十年的教導,這回答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根本無虛思索。
誰知托帕一臉吃了酸果子的表情,五官都湊到裡一起,諾亞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有問題?”
托帕表示自己拒絕回答他的問題,而且他將諾亞的話一字不差的轉達給了從天而降的蘇塞。
本就含笑帶怒的蘇塞,臉色一時間變得十分精彩,反覆深呼吸幾下,“怪不得最近幾十年內城出來的孩子幾乎沒有幾個加入別的組織。”
面對他們詭異的表現,諾亞皺著眉頭繼續衝刷路面和街道,內心裡卻在第一次徹底的、重頭審視內城老師從小教導給他的東西。
在集市上找了把椅子坐下的蘇塞,“你看他明明可以做到這種程度。是什麽拴住了他的手?”有些走神的諾亞沒有發現,自己手下的水流變得紛亂,神飛意亂之下,水流反而自發的在屋頂凝聚,而後澆灌而下,形成一條水瀑,諾亞則乾脆雙手抱胸,嘴裡默默的念著,“第一條......第二條......”
“兄弟的頭腦被什麽禁錮了,雖然他沒說,做起事來卻自有一番規律,等待成年人替他做出判斷,聽從成年人的建議,不質疑成年人的決策。”托帕想了想補充道,“的確和貴族少爺們挺像,和這邊的野孩子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循規蹈矩的小鬼。”蘇塞嗤笑一聲,“在貴族家族裡面也不會活太久。”
“但在他死前,將會一直是一把尖利的刀,貴族家的人會給他表演出一個完美的世界。”拖過另一把椅子,托帕隨口說道。
蘇塞一拍手掌,“沒錯!表演出的完美世界!總結的妙啊!”
“你想到辦法了?”
“所以我討厭你這種一直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小鬼,像肚子裡的蟲子,”蘇塞一掃面上的陰霾,說著似乎在貶低托帕的話,卻又向他解釋,“是時候帶他去看看貴族的所作所為,我知道好幾個生活在被偽造世界中的可憐人。”
托帕羨慕又嫉妒地說,“真了不起啊,隨隨便便搞到近距離接觸貴族的委托,武器店就做不到。”
“一級接個貴族的委托還不是分分鍾的事,是武器店不想讓你太早接觸貴族。”蘇塞充滿鄙視地看著他,“貴族的漂亮女士們向你討要貴重寶石,給還是不給。”
托帕臉色猛地一變。
蘇塞在耳邊扇風,不懷好意地笑著,“到時候,你怕不是會比我當初更早的被加入貴族們的黑名單。”
“托帕你怎麽臉色看著不太好?”有些恍惚的諾亞完成了街道的清洗,走到二人身邊見到托帕臉色有些發青, 關心地問道。
“難得的訓練,你去把周圍還沒有被清洗過的街道也清洗了吧,最好能記住現在的狀態。”蘇塞擺擺手打法諾亞。
“啊?”根據近幾個月的生活經歷,否定了幾條準則的諾亞,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清洗完一條街道只花費了少許的時間,他沒有詢問要記住什麽狀態,緩步的走到巡邏隊員負責的區域。
“看!兄弟一句話都沒多問,你會跟他說需要記住的是什麽狀態嗎?”托帕一擺手,頗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
“當然不會,你去讓巡邏隊通知周邊的人,把鄰近的幾個街區都空出來。”四面湧出的水流令巡邏隊員嚇了一跳,托帕快步跑到他們身邊轉達蘇塞的話,巡邏隊員們沒有對一級戰鬥員的話有絲毫質疑,他們四處散開,很快集市所在的街區以及臨近的幾個街區的清洗工作都停下了,人員紛紛移至遠處尚未開始清洗的區域。
諾亞清理街道的工作持續到了深夜,還有區域的清洗工作沒做完,遠處隱隱還有水聲傳來。
持續了多半天的魔力同時釋放和吸收,他的皮膚稍許有些刺痛,“自由的......”
環顧四周,最近一直和他形影不離的托帕早就回到港口駐地,神出鬼沒的管理人也不知跑去哪裡,多雲的天氣也看不到月亮,道路兩側的路燈還沒被修複完,一路上明暗交錯。
摸著口袋裡剩下的銀幣,諾亞走向先前看到的旅館。
“至少還知道找地方休息。”站在空中觀察著諾亞一舉一動的蘇塞似乎還有些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