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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普拉詛咒》43章:狄城往事(一十二)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克拉法琳宮正廣場)

  柔默及時拽住一個酒保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避免他踩著玻璃碎片滑跤,而後立刻調整了自己的姿勢,岔開雙腿站穩,摔倒在攢動的人群裡只會落得慘遭踩踏的下場。

  太陽就快下山了,暑熱有所消退,人群卻逐漸聚攏,彼此之間的距離減少,而最前方的一些人已經踩上了通往巨石門的千級台階,正坐在台階上休息,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剛想到這兒,他忽然仰起頭來四下張望。只是扭個頭的功夫,一旁的凱蒂·溫轉眼便不見了蹤影,他的視線在周圍的遊行者隊伍裡梭巡一圈,無果。

  “你在找什麽呢?”剛才被他拽起來的酒保捋平了褶皺的衣領,前後貼著人,大聲問道。

  “沒事!”柔默同樣扯著嗓子回應,“看來有人比我們更快吸取到教訓,已經撤走了!”

  “嘿、柔默老兄,你從財務廳辭職真是正確的選擇,現在內部指不定有多亂呢!”另一個酒保的聲音傳來,但不見其人。

  近五個小時過去,除了一個似乎沒什麽實權的執掌官,再沒有別的擔保出現。王廷內部是否混亂暫且不論,拖延逃避只會使人們越來越感到不受重視、權利被忽視,離突破脆弱的法律底線很快就只差臨門一腳。他似乎看到,穿插在舉牌子的胳膊中間,有不少人手裡已經捏著臭雞蛋、小石子和爛菜葉,蓄勢待發。

  柔默看著那些投擲物,情不自禁地拱了拱鼻子。他幾乎可以想象,他們砸在王廷的騎士身上,和盔甲接觸後會散發出什麽味道。騎士都是些注重自身和集體榮耀勝過生命的人,憑他的分析,繁文縟節根深蒂固,還很固執和直接,在推崇物盡其用、有仇必報的布拉澤,顯得尤其扎眼。

  事情發展到現如今的地步,文職人員貿然出面,效果勢必不理想,王廷多半會派遣騎士團趕來撐場,平息動亂、遣散聚集的人群;而他們也很可能(幾乎是必然)會因為不擅長和群眾溝通,遭到臭雞蛋的襲擊,然後態度強硬地推著遊行示威者,往廣場之外驅趕。在王廷看來,這的確能解燃眉之急,但往長遠看,卻百害而無一利。

  ——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場上,無論把什麽重要的事情推掉也要親自出面,而且是第一時間出現,將猜疑的種子直接扼殺在搖籃裡,才不至於被抓住把柄、撼動根基。

  柔默心想。

  或者除非有人提前教會這些出身和文化水平各不相同騎士老爺(至少教會團長艾弗利亞),該如何跟目前刺蝟一樣的公民們打交道。

  呼嘩——

  少頃,嘈雜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激昂的呼喊,吸引柔默向聲音的來源張望。不同於先前有如蚊蟲嗡嗡的議論聲,這股聲音高亢而短促,比起隔三差五沸沸揚揚地吵鬧訴苦,倒像是在發出整齊呐喊。柔默從中聽出來,人民既憤怒、迫切,又仿佛看到了一絲真正的希望。

  緊接著,他們身邊的遊行群眾運動了起來,舉著標語牌和公示板上的爛木板,搖晃橫幅,開始有意識地集體朝克拉法琳宮的巨石門移動。

  由於示威者的流動性,柔默和酒保所站立的位置一直在改變,現在正處於正廣場的東南角,距離正廳的巨石門幾乎最遠。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有消息傳到他們身邊:

  “騎士團長!騎士團長來了!”

  “艾弗利亞!是艾弗利亞總團長!”

  話音一進入柔默的耳朵,

他和幾個酒保陡然回頭,不約而同地抻長了脖子,極目遠眺。  果不其然,遠遠看過去,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證從西南邊列隊跑來,進入群眾視野當中。他們隊伍整齊,身上披著明晃晃的精致盔甲,繞過廣場,風塵仆仆地跑上台階,立在通往巨石門的高台之上,高出人群一截;而在他們之後,出現了一個更加高大健壯的身影,身披湖藍披風,邁著穩健、沉重的步伐,站定在台階的正中央。

  此人手甲一揮,將沾著泥土的鬥篷高高揚起,卸下了頭盔,展露出一雙堅毅的藍眼睛和方正肅穆的下頜——騎士團長艾弗利亞親臨遊行示威現場。他姍姍來遲。

  “好!好!可算來了!”

  柔默突然興高采烈地拍手叫好,身旁的遊行者都轉過來看他,但他不顧旁人的異樣眼光,又熱烈地拍了幾個巴掌。隔了一會,人群中相繼響起了響度不高的鼓掌歡呼和口哨聲。

  擠滿示威者的廣場之外,持槍的騎士昂首挺胸、單手背後,他們一字排開,矗立在騎士團長的前方,將千級台階截成了一個臨時的講演台。隨後,跟在左側的隨從上前接過團長的頭盔。

  與克拉法琳宮正廳的守衛士兵不同,艾弗利亞所帶領的都是聖哉騎士團的精銳部隊,光是屹立在人群面前,一股莊重威嚴的金屬與沙土味道便撲面而來。

  一切準備妥當,騎士團長從右側隨從的手裡接過自己的大劍,置於身前,雙手撐扶在劍柄之上,高大挺拔的身軀聳立於無數雙翹首以盼的眼睛之上,劍眉怒目,目不斜視。人群中的嘈雜噪音低了下來,他們屏息凝神,都在等著最高權力機構的左臂右膀開口說話。

  旋即,只聽“鐺”地一聲,大劍被直挺挺地戳下,精準嵌入地面石板的縫隙。騎士團長立在聚聲效果極佳的巨石門正前方,深吸了一口氣,底氣十足地高聲宣揚:

  “承蒙厚愛,諸位!騎士團這麽晚才出面給大家一個解釋,對此,鄙人深感愧疚。”

  他的聲音就像大多數軍人一樣正直、渾厚而嘹亮,成功地初步抓住了聽眾的耳朵。

  “二十分鍾前,我剛剛帶隊平定了南方外郊的暴亂。伊蘭利拉副團長東奔西跑,也是剛從國王那裡得到證實:所謂的新賦稅草案實際上是一個烏龍事件,王廷並沒有頒布此稅務法的計劃……”

  這時,經過不懈努力,柔默總算是擠到了廣場的正中心,停下來聽艾弗利亞的演說。可是,對方卻也停下了。

  “誠請各位得以寬心。”

  這名調酒師細心地發現,這段停頓很不自然。出於某種原因,他相當了解艾弗利亞這個人,包括他的說話方式,而剛才那番話,給他的感覺倒更像是臨時轉述,或者說,背誦出來的。

  ——看來有哪個文官提前教了他該怎麽演講。

  柔默長舒一口氣,然而他懸著的心剛要放下,幾名示威者陡然揚聲道:

  “‘聖災’騎士團長,狄城上下都知道你的勇猛無畏,你和你的騎士們在前線拚殺保護我們,大家敬重你、信服你!可這是另一回事!”

  “是啊,‘聖災’騎士長,你既然說不會頒布,又為什麽會被貼在公示板上?”

  “‘聖災’團長!國王的蓋章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們、那個稱呼……”艾弗利亞咬牙切齒,卻欲言又止,“罷了。”

  他皺了皺鼻子,立刻恢復了先前呼籲、號召的口吻:

  “今日清晨七點左右,南方,關押軍事罪犯的監獄發生爆炸,囚犯四散而逃;東北方,法朗克斯側宮大門被炸毀,而被軟禁於此的伊城戰犯全部出逃。”

  聽聞此事,示威群眾立馬議論紛紛,他們聽出了危險的臨近,又為團長的答非所問表達不解。

  “萬幸的是,西南監獄裡那些潛逃者,囚服上都塗抹有可定位的黏熒光粉劑,我們及時出動,經過八九個小時的不懈搜捕,已經於二十分鍾前,將最後一個囚犯逮捕,暫時關押進騎士團所屬監獄。而側宮的潛逃罪犯也已知曉動向,副團長繼續負責抓捕,我一得知正廣場上的情況,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希望將功補過。各位,無須懷疑,我們正在、也始終都在盡自己所能,庇護這片土地、庇護布拉澤公民的安寧。”

  騎士團長的承諾就像一場及時雨,澆滅了這份不安的火苗。一面是身邊人偏激偏頗的情緒帶動,一面是給予自己和平穩定千年之久的騎士團與王廷,這些人終於在這一刻感受到了踏實的誠意,開始真正轉變自己的立場。

  “不過,還有一點令人稱奇,這兩起事件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還正趕上民眾急需騎士團出面的空檔,相當蹊蹺。我們猜測,是有人在從中作梗,故意將被駁回的草案堂而皇之地張貼在公示板上,激化矛盾。”

  “你說猜測,把草案貼上公示板的人抓到了嗎?”仍然有口音古怪的人不依不饒。

  “這是我接下來正要說的,經過王廷內部幾個小時的摸排,近衛騎士在克拉法琳宮側殿裡,將一個冒充賦稅廳侍官的伊坦格雷特人抓獲。此人頭頂上刻有迪斯王的印記,正來自法朗克斯側宮。他被發現時,正手持銳器,蹲守在賦稅廳執掌官凱蒂·溫的房間內,等待她的到來。”

  一片竊竊私語的聲浪升起,一部分人四處張望,尋找才剛露過臉並被灰溜溜趕走的執掌官,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蔓延開來。

  “隨後,我們在此人身上發現了一卷膠布和一個偽造的國王印章。”

  “鐺”!

  團長又一次猛地將大劍楔進石板,發出巨響,藉此重新喚醒遊行示威者的感官:

  “此人對假冒王廷侍官逃出軟禁地、偽造和張貼不具效力的草案並試圖引發動亂的罪行供認不諱,並承認,自己之所以在這裡,就是為了殺死賦稅廳的執掌官,並將這幾項罪名嫁禍給她。”

  四下嘩然。

  截止到現在,人們已經對事情的全貌有了大概的了解,是伊坦格雷特的戰犯在從中作梗,誣陷和算計王廷。然而,沃森起草陰陽草案、妄圖壓榨普通人生存空間一事確鑿,積攢的怒火不會這麽容易就徹底平息。

  “我不關心這個,我隻想要沃森出來道歉!他要命的一張紙害得我年邁的老媽心臟病發、病倒在床!”一個衣衫襤褸、形容憔悴的年輕人鑽出人群,情緒激動地哀求道,“求你了、長官、團長,我只有這一個親人!”

  “別叫了!沃森已經自殺啦!”還沒等艾弗利亞開口,不知誰先喊了一句。

  這句話立即引來一陣驚呼。

  “所以他才這麽久都不出來、因為出不來!王廷把我們蒙在鼓裡!”有人附和,卻看不見蹤影。

  “沃森是革神派的人,跟王廷一條心,誰能保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侍官不是擋箭牌?”

  又有人附和道,他們的口音聽起來都很古怪,似乎相當古老,分散在四面八方,似乎是從人群之中的空位裡發出的。

  騎士團長放眼望去,擰起眉毛,似乎看出了些端倪。這些留空的位置極為不自然。

  “迪斯王呢!”

  “易燃物”被重新點燃,一邊倒地偏向激進派與保守派。

  “這都是你們革神派的錯!”一個長相文質彬彬的青年人頂不住壓力,破口大罵,“奧普拉能有我們,都是仰仗神主的恩澤……現在祂神隕,你們就要把、把蒙受祂恩澤的人都剔除出去,忘恩負義!”

  一個黑灰色羽毛的阿維斯人擠過來,指著他的大鼻子吐口水:“呸!分明是你們在盲目維護蒙恩者,得了便宜還賣乖!逼得一個活人自殺,你們的人就乾淨嗎?宗教崇拜害人!”

  “滾回你屋簷下的窩裡去喂崽子吧、鳥人!這裡不歡迎你!”又一個反革神派的成員罵道。

  “沃森死有余辜!”

  “他是個蒙恩者!”不知誰又喊了一句。

  “蒙恩者怎麽了?”

  “難道蒙恩者就活該去死嗎?!”

  “咚”——

  一個拳頭硬生生砸在另一張臉上,半顆斷牙當場飛蹦而出,在人群的腦袋頂上劃出一道弧線,矛盾一觸即發。以此為中心,兩群人很快扭打一團,手腳隨咒罵糾纏在一起,口水、汗液、斷牙和羽毛齊飛。

  艾弗利亞站在台階上,見情況不好,呵斥兩句,向後打了個手勢。三名騎士立刻跑下廣場,插進人群中間,小心地使用槍杆,將紅頭脹臉的兩派人士隔開。

  騎士團長招來站在側後方的隨從,悶頭與其低語了一陣,隨從便掏出懷表來給他看。緊接著,艾弗利亞繼續朗聲說道:

  “諸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身為騎士團總團長,卻只是一介武人,論口才,連親生弟弟都比不過。故此,我這次來,除了給狄露威姆及其周邊居民一個交代,還專程帶來了迪斯特什王的口諭——”

  迪斯特什的名字一經出現,無論是舉木牌的、搖橫幅的、鬥毆的、互噴口水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再度鎖定了艾弗利亞。

  歷來抗議人群的脾氣總是會像一個躁動的青少年,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如果引導得當,很快就會再次穩定下來。

  於是騎士團長清清嗓子:

  “‘我的子民,你們一直是我、也是布拉澤千百年來最為寶貴的財富,具有高尚的不可取代性。相信各位也已經知曉,毫無疑問,有人正躲藏在布拉澤的暗影當中,孕育一場邪惡的災難,而為了鏟除禍患,我本人目前分身乏力,萬般無奈之下,隻得借團長艾弗利亞之口發出邀請。”

  人群徹底停止了搖旗呐喊,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我將以最真摯的雷霆、日月、清露三位一體之禮,誠邀各位即刻前往斯卡蘭多大劇院,那裡即將有一幕好戲上演,隻此一次、不容錯過。不過切勿急躁。人員密集,騎士團將全權保障各位的安全。隻管進入戲劇廳便是,屆時,相信一切問題自會迎刃而解’。”

  說罷,騎士團長反手握住劍柄,一用力,猛然拔起地下的大劍。劍尖在聖災騎士長的手中劃破燥熱的空氣,直指正廣場的上空,人們順著劍刃的方向回頭望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此時,有人注意到,本該覆蓋火燒雲的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變得烏雲密布,氣壓低得呼吸困難,四下無風。緊接著,下一秒——

  劈啪——

  一道閃電從雲端徑直劈下,來勢洶洶、毫無征兆地刺破了紫灰的空氣,曲折地疾速流動,縱橫十數千米,而在近鄰地面時,分秒之間,一道閃電竟然分裂成了十條,避開空曠場地上所所有人的腦袋,不偏不倚,擊中了十根絕緣材質的裝飾柱。

  轟隆——!

  片刻後,雷擊聲來襲,震耳欲聾,仿佛足以擊碎大地。刹那間,人群眼前的全部景物都被這同時砸下的十道雷電轟白,猶如進入了一個光芒萬丈的新世界;又刹那間,一切令人恐懼的雷聲與巨大的閃電都已遠去。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氣味,人們耳鳴陣陣,頭髮因靜電而被拉直,倒豎了起來,任誰也沒見過如此陣仗,抱著頭,雙腿抖成了篩子。而還沒等他們完全緩過勁來,很快,就和突如其來時一樣,烏雲突然散去。緊接著,十束光柱穿透雲層,灑下人間,恰好投射在十根受閃電擊中、頂部冒煙的大理石圓柱之上,在廣場上空反射出流動的彩色光暈。

  啪嗒——

  一滴水打在了柔默的鼻頭上。更多人抬頭看去。

  嘩——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了人群。

  甘霖普降大地,落日余暉重現,天空上浮現出七彩的光暈,日月同輝,幻日環重疊交錯,仿佛神話禁書當中戰神的一瞥。彼時,祂為鎮壓夜間活動性增強的怪獸大軍,降下九千道閃電,頃刻間化所有板塊的黑夜為白晝,繁星輪轉、亮如正午,最終神殿在戰爭中大獲全勝。而一分為十的十道神雷降下,也一如半神迪斯特什親臨現場。

  近距離觀摩此般奇跡,廣場上聚集的遊行人群緩過神來,頓時驚呼陣陣。雨勢大了起來,撫平暑熱,久旱逢甘霖,務農為生者喜出望外。然而這些人卻沒有四散離去,他們臉上浮現出一種虔誠,取代了喜悅與滿足,他們不約而同地噤了聲,面向克拉法琳宮石廳的王座,一呼百應,在雨水的洗禮下,對王座垂首行禮。

  街角的柔默酒館裡,拉塞爾靠在落地玻璃上,用藏在護目鏡後月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窺視著這一幕奇觀。

  “‘革神、掃除信仰’……”醫生嫌惡地眯起了眼睛,就像在注視什麽髒東西,“現在卻堂而皇之地利用臣民對自己的崇拜,哼,真是傲慢無比。”

  雨水從他倒影的鏡片邊緣滑下。

  (與此同時-上城西區執法廳)

  米亞·莫拉萊斯站在玻璃裂縫的雨窗前,遠遠望向東方的天空,神情略顯凝重。

  “唉,雨真大,天氣終於要涼快一點了。”副官瑪利亞走了過來,手裡抓著毛巾擦拭頭髮,“你這邊審‘狂災’審得怎麽樣?”

  前不久,副官和幾個執法員剛剛遣走堵在執法廳門口抗議的公民,頂著雨跑了回來,而且因禍得福,雨水衝刷掉了她頭上的蛋液和蛋殼。

  “不順利。‘狂災’莫名其妙拎了幾箱啞炮和火槍模型進城,很快就被核驗科放走了,不知道到底想乾些什麽。”莫拉萊斯背對瑪利亞回答道,仍然看著窗外。

  “正廣場那邊的抗議者更多吧?剛才好像有道雷劈在了附近。”她對身旁的副官提出了自己的顧慮,“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沒事啦,天象這麽誇張,肯定不是自然現象,多半是王廷威懾那些遊行示威者的手段吧。”她將毛巾換了一隻手拿,開始擦另一側的頭髮。

  “你怎麽知道的?”米亞側身看她。

  “畢竟除了‘半神’,這種事整個頂沼都沒什麽人能辦到吧?”

  “……”

  也可能是巧合。萬一是巧合,傷了人可就麻煩了。她沒繼續把自己的疑慮說出口。

  “嘿,不愧是我們的王,我們勸走二十幾個抗議者都夠嗆了, 他卻留了這麽一個高明的後手。”瑪利亞兩隻手抓著毛巾,將其搭在脖子上,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但米亞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崇拜的意味。

  “高明嗎?看起來就像獨裁者在用力量差距來施壓。”

  “也就你會說這種話。”瑪利亞嗔怪道,“看我們這邊的抗議者就知道,示威遊行的多是下城區和周邊城鎮裡務農的人,靠天吃飯,才對稅收調整這麽敏感,所以?”

  “所以……”她恍然大悟,“噢!我懂了,夏天乾燥炎熱,有不少人老農民來執法廳控訴過這個季度會顆粒無收,所以,他真正想做的就是降一場大雨,解決人們最關心的問題。確實高明。”

  “不錯,很聰明嘛。”副官滿意地點點頭,雙手合十,望向了窗外,“而且我設想了一下,如果我也在現場,估計會當場下跪祈禱。”

  “下……為什麽?”莫拉萊斯難以置信。

  然而往常慵懶、心不在焉的瑪利亞此刻卻兩眼放光,說得理所當然:“神跡就發生在眼前耶!至少許個願吧?雷聲有延遲,許願越晚就越靈驗。”

  話音剛落,她便立刻閉上了眼睛,面朝流光溢彩的傾盆大雨,虔誠許願。

  “你這是從哪聽到的說法……”

  米亞·莫拉萊斯臉上掛著無奈地笑容,仰首眺望東北方的廣場和更遠方日月相向而行的天空。

  她忽然也想要許一個願,但事出突然,腦袋裡一時什麽想法也沒有。結果,還不等她想出來半個願望,所有奇異的天象就都消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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