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不先回去嘞?”陸大竹拉住了我。“你還真不靠譜嘞。”

　　“陸大竹，你有從這裡出去過嗎?”我還是騎上了馬，剛坐上去，那馬發出了長而輕的嘶叫。

　　“以前敬神的時候嘞，去過集市買肉。”陸大竹牽著馬繩。

　　“那集市是不是在小樹林之後?”

　　“小樹林?是沿這條河走嘞。”

　　看起來不是貢城，那就往那邊去碰碰運氣吧！

　　“我們去集市那邊吧。你上馬吧。”

　　陸大竹撫摸起了馬頭，那馬也緩緩地蹭著他的臉。

　　“怎麽能騎嘞‘赤兔’嘞?你是客人，你騎好嘞，我就牽著它吧。”

　　有馬不騎，真是奇怪。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之前在君子亭時老師提到過的人與萬物要和諧共處，據說神曾經創造過和人一樣會說話的動物，只有誠心對待萬物的人才有可能遇見。不過大家都把它當故事來聽，君子亭裡的人都把動物當作貢品和食物。

　　也許陸大竹和這匹老馬之間也可以對話吧！

　　“既然你不騎，那我騎著它也走不快，我也和你一起走吧。”

　　“曾經啊，它跑得飛快，載著我從河這邊飛到河那邊，現在嘞，老啦，像趙婆他們一樣老啦。但老隻老在他們身上，他們對我的好永遠沒老過嘞。”陸大竹挽起馬頭，用手輕輕抓著它稀疏的鬢毛。

　　兩人一馬，沿著河流走到了太陽落山。

　　在路上，我還發現了玉佩現在可以不需要玉珠，直接發光播出畫面。陸大竹想瞧瞧這東西，被我搪塞了過去。

　　“其實我知道嘞，趙婆她壓根就不知道君子亭在哪，她為了騙我才說的。”

　　一路上，陸大竹都在和我講他和趙婆之間有趣的故事，對於他來說，就像是永遠關不上的話題。

　　“為什麽，你們會相信我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外人。”我問。

　　“嘿，這還用說嘞，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沒幾個壞人嘞，我才能給養到這麽大嘞。我們幫了你，你會幫我們。比起神說，我更信趙婆說得。”他說著就唱了起來:

　　“人與人與人嘞成個眾嘞，眾能找木頭嘞，木與木與木嘞燒起肉嘞，吃不完嘞。”他唱的很大聲，很響亮，很有力。

　　是啊，老師曾經是這麽說的，媽媽曾經也是這麽說的，但是這個世界，好像不是這樣做的。

　　“陸大竹，這個世界是有壞人的。”我還是決定提醒一下他。

　　“如果你把我害嘞，我就信嘞。”他哈哈大笑。

　　前邊可以看到一個小鎮子，有各樣的鋪子，賣豬肉的，賣魚的。奔走在期間拉貨的馬車與端著籃子的人群交織著。

　　但有一處地方人似乎異常的多，那架了一塊紅台子，似乎有個人拿著扇子在上面講著什麽。

　　“我們到嘞，來這裡幹嘛嘞?”陸大竹問我。

　　“我們先進去吧，去找個人帶我們去。”我說。

　　“來啊來啊，走過路過都來瞧瞧啊，萬事通開講啦，有趣的事情要發生啦。”靠近紅台，能清楚聽到那人的吆喝。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提菜籃子的，提著活雞、活鴨，拎著大蔥，戴著蒜項鏈……東西五花八門。一瞬間，我們就淹沒在人群中，進退兩難。

　　“萬事通嘞，我們要不先聽聽他說什麽。”

　　看著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似乎也是出不去了。

　　“行吧。”

　　那人掛了個小圓框黑眼鏡在塌鼻子上，

別扭地在他的頭頂安了個繡著金元寶的小帽，用長得令人發怵的指甲揮舞著小扇子。　　“嘿嘿，今天講的趣事，是李王殺鬼記。”

　　他點了點腳尖，開始交叉著步子繞著台上走著。

　　“咿咿呀呀！有鬼在人間！”他“砰”的站定，一隻腳頂在另一條腿上，呈三角狀。右臂向右伸直，將掌展開，讓長指甲自由伸展，左臂抓著扇子向上升起，呈“L”狀。

　　場面突然就爆發出了歡呼。

　　“哇嘞，真厲害嘞，居然能站這麽穩嘞！”陸大竹也大呼道。

　　“那鬼力氣奇大，作惡！殺人！”他猛地收扇，兩腿叉開，一身長袍突然緊縮，顯出他壯碩的身體。

　　“老一去打水，被打爛了腦殼！”他用扇子敲了敲頭上的小帽，發出怪異的響聲。

　　“老二去砍柴，被打爛了身體！”他用扇子在胸口上畫了個圓，再把扇子張開，露出一個“洞”字。

　　“老三去狩獵，被打爛了四肢！”他將扇子丟向高空，等那扇子落地，被他穩穩接住，但他人已經蜷縮在地面，長袍裹住了他，就像丟了四肢一樣。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

　　“接下來怎麽樣了?”場下有個大叔打破了沉靜。

　　那萬事通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又接著唱道:“李王知道啦！李王知道啦！”

　　“太陽神是李王的父親，李王衣日，李王佩火，李王救人！”他像揮劍一般揮著扇子。

　　“老四在守城，鬼偷偷到了城牆。”他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四周環視著人群。

　　“鬼摸到了老四，鬼要殺了老四！”

　　“刷！千鈞一發！李王來啦！”“刷”的一聲扇子又展開了。

　　“那鬼被太陽燒的大哭求饒。”萬事通跪在地上，雙手合掌，做哭臉。

　　“‘你可知錯?’李王發慈悲啊，李王發慈悲啊！”

　　萬事通又不出聲了，在台邊靜靜走著。

　　他突然拿扇子碰到一個人的菜籃子，大喊道:

　　“鬼忽地衝來啦！想偷襲啦！”

　　“啊！”我和周圍的人群一樣被嚇了一跳，連那匹老馬都嘶鳴了起來。

　　“李王利落地將他砍下城牆，李王威武！李王萬歲！李王殺死鬼啦！”

　　周邊的人一起歡呼起來。

　　“好！”“講的好！”“不錯不錯！”

　　這時那萬事通清了清嗓子，打開扇子揮了起來。

　　“感謝捧場，不過你們大家知道嗎，這可是真事。”

　　“誒?”“真事?”“你知道嗎?”周邊人群嘰嘰喳喳地講了起來。

　　“就發生在貢城！那鬼長得矮小，還有人形。”

　　“像人?”“真有鬼嗎?”“不是有神庇佑我們嗎?”

　　“貢城在哪裡啊?”陸大竹問我。

　　我隱約感到了不對勁，沒有去回答他。

　　就像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測，那萬事通將扇子指向了我，眼睛也盯住我，以一種怪異的腳步走了過來。

　　“那鬼……叫周良辰！是褻瀆神的大祭司的兒子。”

　　所有人一齊看向了我。

　　他們或斜著眼， 或高抬著頭，亦或是將手交叉在胸前。

　　“砰砰！”不知是那扇子的敲擊聲還是我的心跳聲，心口一塊巨石高高懸起，我竟不自覺的低下了頭躲避他們的眼神。

　　準備跑吧，馬上衝出去！

　　不知何時後背的衣服已經濕了，風吹過，異常的冷。兩腿開始向後挪，拳頭也緊緊握了起來。

　　“不過……李王已經把他殺掉了，他可能就像這個孩子這麽大。”

　　呼！

　　我松了一口氣，心口的石頭落了下來。

　　原來真的以為我死了嗎?不過這李家人還真會搶風頭。

　　“你被點到像鬼，壞運嘞。”陸大竹看著我大笑起來，拍了拍我。“很熱嗎，你怎出汗嘞?”他看了看手，然後抹了抹褲子。

　　“沒事。”

　　“今天，李王來到我們鎮裡啦！明天晚上，我們要舉行大型的敬拜，大家好好感謝李王，日光刺破雲層之時，帶著家人和謝禮來這個地方，所有人現在開始都不得出鎮，這是神的旨意。”萬事通說道。

　　“晚上日光怎刺破雲層嘞?真是胡言。”陸大竹道。

　　“好！”“好好感謝！”“謝謝神明！”周邊的人好像十分樂意。

　　不能出去嗎?想辦法熬過這幾個日子吧。

　　“陸大竹，我們先在這住下吧。”我說。

　　“住下?我們哪裡有錢嘞?”他疑惑地看著我。

　　我摸了摸口袋，拿出來了那顆玉珠，緊緊攥在手中。

　　“用這個吧！”

　　保佑我，媽媽。混蛋老爹，我隻謝你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