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我的力量了吧。”一片黑暗中傳出那人形白光的聲音。
“我想你也明白了,當你頭疼的時候,就是我出現的時候。我也明白了,困住我的不是你。”
“一個看見血之後就瑟瑟發抖,碰到敵人就落荒而逃,倒地就哭爹喊娘的廢物,還想要報仇呢。”
“渴望力量吧,之後需要力量的時候就叫我吧。不知道你一開始是怎麽喊出我名字的,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伍貳零號。”
“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大叫一聲,猛地醒了過來,眼前是一堵小小的茅草牆。
我身體好像真的住了個人,而且我的感覺變得靈敏,情緒變得激動可能都和他有關。
我的身體四周纏著繃帶,行動起來十分別扭。
這裡似乎是一個狹小的茅草屋,陽光從頭上的茅草間潑下。門距離床就兩步遠,底下還堆了些雜物。床左側整齊排列著農具,右側角落堆著肥料袋,種子袋。
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啊。這是倉庫嗎?不過怎麽會有這麽小的倉庫?還有人在倉庫放床。
“趙婆,他醒了嗎?”“大竹,還是你去吧。”
一陣嘈雜聲過後,茅草做的門緩緩打開了。
“你還好嗎?”
是一位身材矮小,剃著平頭的男性,加上他黝黑的膚色,看起來就像是一根乾乾的木柴。
“這是哪裡?”我問。
“我們在河邊發現了受傷的你,就把你抱回來了,這是我們這裡最好的房間,住起來還不錯吧。”
最好的房間?這地方沒有比這更好的房間?不應該呀。
“哦對嘞,你還沒吃過東西吧,我去拿點來給你吃。”
不多時,他手中拿著一個缺了角的小碗進來了。
“喝嘞,剛好也到中午吃飯時間嘞。”
我想伸手去拿,但繃帶似乎把我的手臂和身體綁在了一起,讓我行動困難。
“哦哦,我不太會綁,我們這也沒有專門治病的人,我來,我來。”他看出了我的難處,用一隻細小的手拖住我,另一隻手將碗裡的東西喂進我嘴中。
碗裡幾乎是清淡的湯汁,還有幾塊碎碎的土豆。盡管如此,對餓的不行的我就像是美味佳肴。
“你運氣好嘞,今天恰好有隻小雞死了,能喝上肉湯。”他看著碗裡的湯說道。
“我要去忙嘞,今天的農事還沒乾,你先休息吧,把這裡當作自己家,我們也不問你從何來,畢竟神說過,救人如救己。”
“趙婆,那人應該沒什麽事嘞。那個湯,先給其他人喝嘞。”他把碗遞了出去對著外頭說道。
隨後他走到床邊,取下了鋤頭,掛上了草帽就準備出去。
“對嘞,我們這裡的人可能會經常來拿工具,希望你不會介意。”
“你們要自己乾農活嗎?沒有瑤光嗎?”我對此感到好奇,因為老爹跟我說過,這個世界幾乎已經通過瑤光實現衣食無憂了。
“瑤光是什麽嘞?機械?那應該是沒有嘞,魏長老十分不喜歡機械,我們也不會去用,而且就算有,我們哪裡用的起嘞。”
這裡還是魏谷的轄地?也對,我本來也沒走多遠,他們或許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吧,真是萬幸了。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哦對嘞,忘說嘞,我叫陸大竹,大小的大,竹子的竹,給我取名的人希望我像竹子一樣堅強。你叫什麽嘞?”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了。
“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就先去幹活嘞。”他笑了笑,目光炯炯有神。
“等等,讓我也去吧。你能幫我把繃帶解開嗎?”
“這怎麽行呢,才過了多久,而且你的傷口我們只是簡單的用草藥敷了一下,現在解開會受傷的。”
“沒事,我感覺我已經好了。”
陸大竹皺著眉,放下鋤頭,走過來給我解開了繃帶。
“你看起來和我一樣歲數,怎麽這麽……啊,奇嘞,傷口沒嘞!”他抬起我的手臂,左瞧瞧右看看。
不得不承認,除了王叔,這是我感覺這些天來唯一遇到的正常人了,身體上正常,精神上也正常。
“你說你和我一樣歲數?”我問。
“你十八九歲不是?我天天乾活,黑了點,我十七歲嘞。”
十七歲?!我還以為他三十了。
“還好。”我笑了笑,站起身來,和他一起出了門。
這裡出門就是塊小農田,茅草屋旁建了兩棟小屋,不過都是泥土加石塊歪七扭八的疊起來的,屋頂還是一塊破布。
“嘿呦!”陸大竹喊著,擼起褲腳和袖子,在地上飛快的鋤了起來,太陽照得他臉上的汗水像珍珠似的發亮。
看著瘦弱,卻能把農活乾得這麽好,真了不起。
我要不要也去幫忙呢?還是算了吧,我也沒這個力氣。
他鋤了一段時間就開始清理雜草,這地方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過來了,有四個人,但都年紀偏大,他們像是在討論著什麽。
那幾個人不與我交談,只是下田埋頭乾活,但都隻做了些簡單的事情。其中一位年紀看起來最大的將碗遞給了陸大竹。
“趙婆,不用你們來了,就交給我吧。”
陸大竹喝了幾口,將碗放了回去,又繼續幹了起來。
到了下午,陸大竹帶我去到那條小河邊休息。
“呼呼,這裡是趙家村。”陸大竹揣著氣擦汗。“我被父母拋棄後,是被他們收留的。”
我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開朗的人居然是個孤兒。
“他們年紀大嘞,不喜歡講話。神給了我們善良,我們就把你救。”他看著我笑道,露出一嘴不齊的牙齒。
“所以他們不理你也不要奇怪嘞。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我要去君子亭。”
“君子亭?那是哪裡,聽著好像離這裡很遠嘞,那就是好地方,好地方,肯定能聽到好多趣事嘞。但是我就不能送你去嘞,我還要報答他們嘞。”
接著他用手指向那幾個小屋盤的人影。
“我視力好嘞,看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個頭髮全白的就是趙婆,那個扶著拐杖的是趙叔,後面因為下雨天摔斷了腿。他們曾經有個孩子,當初是他們一家去打獵,遇到一隻斷腿的小狼痛苦的叫著,趙婆想過去把它撿起來,卻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那小狼的母親,他們的孩子救了趙婆一命,自己卻被那大狼叼去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們發現了四歲的我在樹林裡。”陸大竹靜靜轉過頭來,看向前邊的小河,雙手抱住了膝蓋。
過了一會,他又向另一邊指道:
“還有那兩個互相攙扶的人,一個是趙叔的弟弟,一個是趙叔的哥哥,弟弟失了聰,哥哥失了明。”
和在大人口中聽到的世界不一樣,心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我們很可憐吧,但是我都習慣嘞。聽說外面很好,我也想走出去看看嘞。”陸大竹抬頭看了看天空,隨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了河裡。
“啪嗒,啪嗒,啪嗒……”
小石子想逃出水面,拚命向前跳躍,可是,無論是用亂蛙般的腳步,還是用羚羊似的飛躍,他總是從這一處波紋落在下一處波紋,在無盡的湖面上消耗有限的動力。
“撲通。”
小石子落進永遠的牢籠,和嘲笑它的同伴,永遠困在了一起。
“看看,這石頭也想出這個地方看看嘞。你什麽時候走嘞?”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眼眶紅了。
要早點把真相揭露出去。
“明早,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我看著他的眼睛問到。
“哈哈哈哈哈,去不得嘞,他們這樣,沒有我怎麽辦嘞!”陸大竹的眸子上劃過一道光,但像流星一樣逝去了。
“大竹啊,和他一起去吧。”後面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趙婆,你怎來了嘞?”陸大竹趕忙過去扶住了趙婆。
“小夥,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一定來自一個好地方,你身上那玉佩,我在很早之前去祭祀的時候見過。”說著,她掏出了玉佩放在我手上。“我不知道你在這裡遇到了什麽事,但你肯定不是個壞人。一個倒在河中還不斷喊著媽媽的孩子,一定是善良的。”她用布滿皺紋的近乎乾枯般的手緊緊握著我。
“你們到時候騎了那頭老馬走吧。”
“大竹啊,我知道你跟我們在這個小世界是苦了你,你也要出去看看啊,你還年輕,這是機會。”
“媽,別這麽說。”陸大竹攙著趙婆往回走,但被趙婆甩開了手。
“小夥子,你照顧好大竹,他很瘦弱,卻總想在我面前裝得堅強。大竹啊,你就不要再說了,我們畢竟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你也想去找找你的親生父母吧。”
陸大竹突然就止不住地落淚了。
“媽……你就是我的親生母親,不要丟下我。”
“傻孩子啊,我只是聽了神的話做好事而已。你父母這些年肯定也在找走丟的你,好人不一定能做母親,但母親都是好人啊。放心好了,我們只是年紀大了,不是傻了,不用你我們也可以活著。”
聽到這裡,我也想到了母親,眼眶濕潤了。
媽媽,你在就好了,你在的話,我就不會給人打,我就不會給人追殺……
“明天早上,你們就一起走吧,帶上那幾顆雞蛋。陸大竹,你如果不去,我今後就再也不讓你踏進這個地方一步。要報答我們,等到……等到去了以後,帶好吃的回來,帶好用的東西回來……就……就夠了。”趙婆也嗚咽起來。“我知道……君子……亭不遠,你去一趟回來不久的。”
“媽媽……”陸大竹緊緊抱住趙婆。
太陽燒紅了雲,在我們三人的眼角灑下亮麗的黃金。
清晨。
“我們出發了嘞,我很快回來。”陸大竹拿著雞蛋對著後邊的小屋大喊。
日光照出一群銀發老人。
清風徐來,樹影也婆娑了。
“我們怎麽走?”
“先往前走吧。”
“你不知道路嘞?”
“先往前走吧。”
“哎喲……”
我之後會走什麽樣的路呢,比起在死亡前想活下去的堅定,現在的我十分迷茫。不管了,先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