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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剝繭般剝開世界》第一章 夢
  “媽媽,我為什麽要叫周良辰啊?”

  “因為你媽媽希望你生在良辰吉日,哈哈哈哈。”

  “孩子他爸,你別胡說。良辰啊,是因為媽媽希望你善良,希望你的未來閃閃發光,像星辰一樣。”

  無盡空白中的泡沫,照映著一家三口,只是都模糊了臉。

  “媽媽,看,我做的杯子!”

  “哇,良辰真棒!”

  泡沫裡的場景兀自變換著。

  “良辰啊,老爹今天帶你出去玩。”

  “不會又是去掃祭壇吧?我可不去呢。你們求我也不去!”

  “哈哈哈,孩子他爸,我們家的良辰還真是可愛呢。”

  “良辰啊,祭祀雖然很重要,但我們今天不去,我們去看海吧。”

  泡沫自在的漂浮,在靜謐中享受,在空靈中閑蕩。

  “要是一直這樣就好啦。”不知哪裡響起的歎息聲,隨後,泡沫裡只剩下個小男孩。

  “什麽聲音,你是誰,媽媽,爸爸,你們人呢?我……我好好拍。”

  泡沫內的一切忽地被火燒成深紅,小孩也消失了,場景不斷地碎裂、重組、消散。

  “良辰,你媽媽他……”出現一個模糊的男人在哭泣。

  “爸爸?你在說什麽?”出現一個模糊的小孩在疑惑。

  “周良辰,你要給我搬出去住,一定給我記住!祭祀,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事!“模糊的男人用力扯著模糊的小孩。

  “好熱,好熱,爸爸,不要,嗚嗚。”模糊的小孩用力拉著模糊的男人。

  “吃下這個就好了,一切都會結束了!”男人將一顆藥丸強塞進了小孩嘴裡。

  泡沫內的火勢愈發的大了,直到燒的一切都沒了影。

  “媽……媽,救救……我。”

  “你千萬不要摘下這個玉佩!千萬不要想著去剝開這個世界!”

  “啪!”泡沫炸裂了。

  “呼呼,呼呼。”我猛地起身,胸口起伏不定,手裡緊握著個玉佩,汗水早已浸濕了我的被褥。

  我早已習慣了這種感覺,從夢中驚醒,然後口渴到暈眩,發熱到無力,今天甚至還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把祭祀用的火把在腦中胡攪。

  “我是……周良辰。”我費力地拍了拍我的腦袋,終於從驚醒的長嗟聲中緩了過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不錯,還是熟悉的房間。“啟明”仍通過流動的管道在屋頂發著光,床旁的小木桌上擺著的獬豸小石雕瞪著個眼看著我,不久前祭祀使用的絲帶還靜靜掛在房門上,只不過衣櫃旁有一處黑影看不清楚。

  像是被活埋在土裡的感覺讓我放棄了去查看的欲望。我的媽媽在我五歲時因病去世了,這個夢從那時就開始漸漸出現,現在越來越頻繁了。

  它唯一的好處就是讓我的感官變得比之前敏銳了許多。像是習以為常的日光,能清楚看到它照射下閃光的顆粒;抑或是平平無奇的夏天,我卻能感覺到萬物協和的吹奏聲。這為我祭祀到麻木的生活添了許多色彩。

  “又把被子搞濕了。”我把玉佩掛在脖子上,拖著身子下床,準備把弄濕的被子拿去洗掉。

  “嗯?這是什麽?”

  幾團深紅暗淡的紅盤踞在被褥上,像雪地的紅玫瑰。我眯著眼仔細看去,這分明是,血跡!

  呼!我被嚇得連退幾步,後背剛好撞到某樣東西。

  “唔,是衣櫃嗎?”我感覺我被一團巨大的東西罩著。

  可當我向左看去,那衣櫃分明在我眼前!

  “啊!”我的頭髮被一隻大手扯住,身子被一條從後面繞過來的粗大的胳膊鉗住,而脖子,被一把發著寒氣的刀死死抵住。

  “我?要死了?”我本能地想要掙脫,但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頭皮處傳來灼燒般的撕裂感,壓迫感又纏繞著胸口,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了。

  “也好,活著挺無聊的”

  頭還是疼的要死,心裡卻像湖泊一樣平靜,只等那刀劃過去。

  “砰!砰!”突然,我清楚的感覺到我的頭自己狠狠地向後撞去,隨後是左肘向後猛擊數下,然後右手趁勢撥開那隻粗胳膊。

  身子猛地旋轉過去,黑衣裹住的人的身體之上,那本該是頭的地方,我卻看見一堆眼珠像垃圾一樣被七歪八扭地按在一個發腫的肉團上,而且,它們還扯著肉團上遍布的血絲不斷滾動著,從一處到另一處,漫無目的。

  這是人嗎?這是個怪物吧!

  我的身體不給我害怕的機會。雙臂抱住他人形的身體來了幾記膝擊,連帶著身邊的風,灌在他的腹部。

  “啊!”那“人”不知從哪裡發出吃痛地大叫,雙手抓刀猛地向我這一刺。

  我的身子向右撇開,抓住他的腕部,五指死死扣住,隨後向下一扭,只聽得“哢擦”一聲,他的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別,別打了,痛……痛啊。”他發出類似嚎叫的聲音。

  那一堆眼睛同時撇了我一眼,然後那“人”以極快的速度彎腰撿刀。

  我的腿像是提前發現了似的,指揮腳用力一跺,踩起那把刀。那“人”連忙後仰,可是飛起的刀刃還是劃破了他身子上的那一團肉團,一股細小的紅血飛濺而出。

  那一堆眼球霎時間全部閉上,肉團消失了,取之而來的是一個被劃破的黑色面罩包裹的臉。那“人”也顧不得什麽了,立馬向後打了個滾,以獵豹的速度,雙手雙腳並用,連打了幾個趔趄,奪門而逃。

  我的身體也安靜下來不再行動。

  “我的身體,自己動了?我見到了怪物?”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且不說我壓根就不會那些搏鬥技巧,我當時就已經沒想著活下來了。

  我眨眨眼想確認這是不是夢。剛閉上了眼睛,一瞬間,感覺身體又重新回到我的掌控中。

  當我睜開眼睛,除了床上有團被汗液浸透了的凌亂的被子,沒有血跡,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因為那個夢嗎?還是因為我剛剛還在做夢?”我心裡想著,準備去洗個臉清醒一下。

  “嘩啦”。黑色短發,暗淡的黑色瞳仁,長直、纖巧的鼻梁, 優雅流暢的“M”型上嘴唇,肉嘟嘟的下嘴唇,全部生在一張白亮瘦削的臉上。

  看著我這張臉,卻覺得熟悉又陌生。我記得我長這樣,可有些地方卻又完全不像我。這麽多年從那場夢醒來,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啊,要是媽媽你還在就好啦,你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麽。”

  “嗚——嗚”“砰——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巨大的笛聲和鍾聲。

  “良辰,要去準備大祭祀啦!”房門外跑來一個肉墩墩的胖子,他是李達觀,與我一同在這個街道終點的君子亭學習祭祀的朋友。

  “雖然我爸爸不怎麽喜歡大祭祀,但是老師都說啊,沒有祭祀就沒有我們,踐踏祭祀就是殺死自己,所以快點行動起來吧。”李達觀說道。

  “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黑衣怪物?”我問。

  “黑衣怪物?你在說什麽啊?快去啦。”李達觀說完就拉著我跑。

  “你真沒看到?”我一把甩開了李達觀的手。

  “你做夢就做夢,哪來的黑衣怪物?這個世界哪裡有怪物?”李達觀不耐煩的看著我。

  “良辰,快來……”腦海中忽地響起一個聲音,一個常在夢裡的聲音。“我在大祭壇等你……”

  “媽媽?”我小聲詢問,身邊卻只有李達觀的埋怨聲。

  “好了好了,我去了。”我關上了木門,卻仿佛在一瞬間看到獬豸轉眼看著我,玉佩的青光與石像眼前的紅光照在一起,床邊還有一絲血跡。

  “幻覺吧?應該是吧?”我揉揉眼睛,隨李達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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