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二次目睹人的死亡,上一次是在媽媽的棺木前。但是,這一種類型的死亡,是我無法想象的。
我能感覺到我的眼球開始瘋狂的跳動起來,連帶著裡面的神經,連帶著與神經連接的大腦。
我的身體突然自己動了起來,抱起了鄭大爺,將他拖出了街道。嘴巴也開始不聽使喚,向著人群,大聲喊著:
“能不能來人去治安亭找人,你們想見死不救嗎?”
這是一種類似怒吼的聲音,是從我口中發出的,但是我感覺發聲的人,不是我。
周邊的人停下了祈禱,抬起頭來,死死盯住了我,隨後全都緩緩起身,似乎碎碎念著些什麽,快步跑開了。
“我……我去看看,我去叫人,你在這等我一下。”
桃涵雲吸著哭紅的鼻子,站起身來。
“就說是霰彈槍……啊!”
我的腦袋又疼了起來,恍惚間,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他身上插滿了玻璃碎片,正跪在地上求饒著。
我閉上眼睛,一瞬間,感覺身體又回到了控制中。
“霰彈槍?我在說什麽啊?不是個鋼管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或見過這個叫“霰彈槍”的東西,槍我也只知道護血官的那把短槍,。我感覺我的體內好像有另一個人一樣。
等我睜開眼,桃涵雲已經跑遠了,我動了動我的手,踢了踢腿,似乎沒有什麽異常。
我低下頭,只見腳邊的鄭大爺的面部血肉模糊,眼眶邊緣混著血和塵土,白骨依稀可見。
“哇!”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腿抖著向後退。
“嗚……嗚。”鄭大爺似乎想說些什麽,喉嚨處拚命地震動,手指在滿是泥土的地上抽動著。
“不管怎樣,起碼要聽到他在說什麽。”我做了幾個深呼吸,緊閉著雙眼蹲下,將頭緩緩向前伸去。
“呃……樂……樂。”只聽得個類似“樂”字的音,鄭大爺便沒了聲。
等我向後退了幾步睜開眼後,發現鄭大爺已經徹底不動彈了。
“周良辰!”幾乎是同一時刻,我的名字從兩個不同方向傳來。
我抬頭看去,一邊是慢悠悠晃過來的李達觀,一邊是抽泣著的桃涵雲。
“周良辰,我……我找不到人,嗚嗚,沒有人在治安亭,王家人……都不在。”桃涵雲梨花帶雨般哭著。
“鄭大爺他……已經不行了。”我低著頭,感到十分愧疚。“我很抱歉。”
伴隨桃涵雲痛哭的聲音,這時,我看到李達觀站住在離屍體幾米遠的地方,對著桃涵雲指責道:“你們桃家,不僅殺人,還殺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
就像是放置多年的火炬重新燃起了火,我的心裡激烈著燃燒著。心底那股熱氣的支撐下,我衝上去扯住李達觀的的衣服,大聲吼道:“你在說些什麽呢?哭成這樣了,有可能是殺人凶手嗎?”
“她可以不是,但她們家族的其他人難道就可以不是了嗎?”
我愣住了,想到那個樂字,桃涵雲的母親不是桃樂嗎?又再想到那時的額頭帶血的桃涵雲,難道真的是她們嗎?”
李達觀一把推開我的手說道:“好啊,周良辰,為了一個認識幾天的殺人凶手家的女孩,連我這個認識幾年的朋友都不要了。怎麽,你沒有聽過老師說的‘維護罪人也是犯神’嗎?”他緊皺著眉頭,看起來十分生氣。
“可能……鄭大爺真的會犯神呢?”
“周良辰,你就親自問問這個街上的人,問問他們鄭大爺是不是出了名的敬神,實在不行,你就問這個連帶的罪人。”他用那肉嘟嘟的手指著地上抱頭痛哭的桃涵雲。
桃涵雲漸漸停止了哭泣,嗚咽著:“對……不可能……鄭大爺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他就算在做機械,也會……也會做一會拜一下神。”
“那就算這樣,她們有什麽理由殺鄭大爺啊,為什麽要殺一個大爺啊!”我不敢從腦中去拚接碎片,可是李達觀幫我把這些碎片拚成了那個我不願意相信的真相。
“周良辰你學祭祀的聰明呢?你還看不出來嗎?桃家組織鄭家的人出海,要求他們把瑤光那些機械留下以保證不會做犯神的事,隨後準備將他們在出海時集合起來通通乾掉,獨吞他們的成果。而鄭大爺這個漏網之魚被查了出來,為了防止他在鄭家消失後找出真相,就在現在把他乾掉。”
“可是,神說過‘不能自相殘殺’,這樣做不也是犯神嗎?而且她們會做的這麽粗心嗎?還讓鄭大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殺?”
“這你要問她們了。”李達觀又指了指桃涵雲。“相信我吧,良辰,我們都做了這麽久朋友了,我還會騙你不成,我之前就不該叫你去認識他!”
“對不起,但不管你們怎麽想,一定不會是我們家。”桃涵雲停止了嗚咽,用哭紅的眼眶看了看我們。“既然你們不相信我,那我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她緊握著拳頭,轉身邁著大步離去。
“桃涵雲!”我想過去拉住他,卻被李達觀搶先一步擋住。此刻他肥胖的手就像一道門,隔開了我和桃涵雲。
“怎麽,你也想成罪人?要不是神說幫助朋友就是幫助自己,我也不會再拉著你了。”
桃涵雲的哭聲從遠方傳來,越來越小。我的大腦現在一團亂麻,不知道該做什麽。
“好啦,周良辰, 樂觀點,我一開始也沒想到她們是這樣的。”
他說到這裡,我的腦袋裡忽地一閃。奇怪,李達觀為什麽恰好會出現在死亡現場,而且他當時在祭區,怎麽對鄭家出海的事情這麽了解。
“李達觀,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情?”
“啊……因為……我比較聰明吧,一路上聽了好多東西推出來的。”他連眨了幾下眼,對我微微笑道。
“那你怎麽會剛好……”
“好啦,別說啦,我這裡有個東西要給你。”李達觀打斷了我,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玉簪,拉起我的手,放在上面。
“你可要收好啊我的朋友,我爸爸說這是給你的保護符,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我就先走了。哦對,你看看那是什麽?”李達觀指了指鄭大爺的手邊。
我看過去,好像有一個字。我蹲下去細細看著,泥土上歪歪扭扭寫了個“木”字。
“李達觀,是個字。”我轉頭看去,李達觀卻沒了蹤跡。
“啪嗒啪嗒。“
此時一團人馬從遠方飛奔過來,將我團團圍住。
“你們是?”
“檢查手裡的東西。”帶頭的一個高鼻梁一下令,一個人就過來用力掐住我腕骨,強行將我手打開,露出裡面的玉簪。
“是他。”
“抓起來!”
“等……等一下,誒,這玉簪好像是桃涵……”還不等我說完,就感到被一個堅硬的東西敲在腦後,腦袋“嗡”的一響後,身體重重砸落在地。
世界,漸漸地模糊了,漸漸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