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是躺在一張床上。
“周良辰!怎麽樣!你還可以動嗎?”王叔的大嗓門始終改不掉。
我試著挪動身子,但身子就像麻痹了一樣,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等等?手指?那黑衣怪物的片段清晰地從我眼前閃過,我的四肢被粉碎的畫面歷歷在目。
可當我向前看去,我的兩隻手臂分明完好無損地擺在被子上。
“王……叔,這是哪?”
“周良辰!這是我家!很抱歉,但是時間緊迫,接下來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你還記得你暈倒前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好像被一群人圍住,然後我……看到了……一個怪物。”身體的狀態異常的差,光是這簡單的一句話,都讓我用盡全力。
“怪物?!周良辰,你是不是看錯了?”王叔瞪大了瞳孔。
“真……的。”
王叔走向門口,對著一個在門外的人說道:“你真的在現場看到了一堆肉團嗎?”
“那不是普通的肉團,它們還在微微蠕動,像是有了生命。我剛想低頭去看,那些肉團就一齊變成煙消失了,肉團下就發現了渾身是血,斷了四肢的良辰。”那是一個粗糙的女聲。“要把大祭司的事告訴他嗎?”
“你先回去吧。”
看來那些事情都不是夢嗎,難道我的四肢再生了?
王叔轉過頭看了看我,又轉了回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後,又走到了我前面。
“周良辰,我接下來要給你講一件事,你不要太震驚。”
看著王叔凝重的臉色和降低的音量,我已經想到了他要和我說的事了。
“大祭司去世了,胡大媽發現了你後,又在距離你百米遠處發現了他,已經沒了呼吸。”
老爹手抓燒餅的場面又浮現在眼前,但也許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的心情沒有想象中的巨大起伏,也沒有那時親眼目睹老爹倒下的悲傷。
“周良辰,襲擊你們的凶手應該是桃家人,很抱歉讓你和桃家那姑娘走在一起,你也是發現了才綁架她的吧?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綁……架?王叔,我……沒有,你在……說什麽。”王叔的一番話讓我感到疑惑。
“周良辰,你好好回憶一下,你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一時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我昏了半個月?我綁架桃涵雲?我是被桃家的人包圍了?難道桃涵雲那時候走是為了叫人來打暈我?
“周良辰,我先和你說明現在外頭的情況吧。
兩周之前,我們四大家族查出換血的家族是鄭家,決定執行放逐鄭家的計劃。護血官身上有一個叫“梟”的機械,可以記錄下護血的過程,但在護血官身上的“梟”不翼而飛。苦於沒有證據,大祭司一是為了留下鄭家的機械以保持社會正常運轉,不讓鄭家人提前知曉計劃,二是為了防止引起其他家族恐慌,就打算先不透露消息,對外就說是鄭家人為探尋機械發展的活動。整個放逐活動是秘密進行的。
活動開始前一天,大祭司突然說要回去一趟,留下了一顆小玉珠給我,說一旦他沒有回來,就要去找到你,將這顆玉珠給你。”
說著,王叔掏出一顆圓點大小的玉珠,陽光下,顯著耀眼的青綠色。
“隨後,放逐活動正常進行,鄭家被全員用一隻大船送到海外後,就徹底封鎖了那一塊的海岸,也就是說,鄭家人將無法再回到這裡。可就在逐出後,魏家主事魏谷突然說到逐出成員中少了一人,並認為是桃家人放跑的,桃家人不承認,又找不到證據,我們就打算回來一探究竟。”
王叔咽了咽口水,眼眶漸漸發紅了。
“回來之後,我們聽到四處都在傳桃家人殺死了鄭大爺,桃家主事桃樂感到奇怪,就先行回到自己家族所住的區域去了解情況。我和魏家幾人一起來到君子亭處,這時,一個李家人告訴我們他發現了一塊長得像貓頭鷹的機械。魏谷和他交流之後,突然和我說換血的人不是鄭家而是桃家,他告訴我這是桃家人想趁機取代大祭司的位置,而自導自演的一出戲。接著他拿出一張“梟”記錄的畫面,在上面,有著桃樂女兒走進運輸車隊的畫面,等她出來時,額頭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還不等我多想,留在這邊治安亭中的幾個王家人突然過來,告訴我說他們換班時,發現了治安亭被拆的七零八落,裡面全員死亡,而那每個人的屍體上都留下來了一支刻著‘木’字的箭。因為當時治安亭外的民眾都去參加了李家組織的集會,所以沒有現場的目擊者,不清楚是誰乾的。
我們立刻前往治安亭,在途中遇到了的胡大媽,她又告訴我們她發現了你和大祭司倒在地上渾身是血。
我們趕到後,先把你送進了治療所,隨後封存了大祭司的屍體。大祭司身上的箭,也刻了個“木”字。”
接著他盯著我說道:“那“木”字,是桃家的偏旁。良辰,說實話,你當時和桃家那姑娘一起去的神樂所,梟上的東西是事實嗎?”
“是……可是……”我實在不敢相信,想為桃涵雲辯護,卻好像找不到證據。
“看來魏家人和李家人說的是實話啊。”王叔看著我,頓了頓,一滴淚水擦著他粗糙的臉落下。
“幾天后,桃家以一封信來,上面說李家發現你綁架了桃家那姑娘,想討個說法。她們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了,魏谷就暫時代替了大祭司的位置,決定徹底消滅她們家族。而她們無論是換血還是殺死大祭司,都引起了其他家族的憤怒,理應接受懲罰,這場剿滅戰是勢在必得了。”
“等等,王叔……你說……外面正在打仗嗎?”
“是的!已經開戰一個星期了!良辰啊!我們會為你父親報仇的,至於怪物什麽的,應該是夢吧!”王叔抹了抹眼睛, 聲音變得慷慨激昂起來。
說到怪物,我忽地想起那怪物在我失去身體控制權前似乎說了什麽。
“王叔,你能告訴我,李家的長老叫什麽嗎?”
“叫李虯,你問這個乾麽?”
那黑衣怪物好像說是李虯要讓他殺的我,那箭上的“木”字,好像也可以是李家的偏旁。
“周良辰!你真的有綁架那姑娘嗎,如果沒有,那就是開戰的借口了!”
“王……叔,不是的,不是桃家,至少,殺我和老爹的……不是桃家。”
王叔突然愣住,看向我。
可是李家又為什麽要殺我和老爹呢?是不是我記錯了呢?話到口中,又說不出來了。
王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撿起他眼中的淚。天花板處的“啟明”也一閃一閃的,像應和著他。
“周良辰!你好好休息!等你恢復了,我就帶你去為你父親報仇!”王叔走到門口,拿下了掛在門邊的一根木煙鬥,走進了廚房,隨後帶著煙氣又出來了。“什麽時候可以動了,我就把這顆玉珠給你。”
現在的證據都指向桃家,我又何必為一個見了幾面的女孩辯護呢?
柔和的日光按摩著我的雙臂。實在說不清現在心中的感覺,既不為了老爹的死而悲傷,又不為了桃涵雲消失而震驚,隻想一口氣一直睡下去,最好永遠不醒。
說不定一切都是夢呢?管那麽多幹嘛呢?睡過去吧。
頭微微作痛,迷迷糊糊間,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一處什麽都沒有的,空白的,虛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