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夢嗎?
這一次,沒有人形的光團衝出來掐我脖子,我開始打量起了這個奇怪的空間。
我的周圍沒有任何顏色,就像突然置身於加強版“啟明”發出的巨大燈光下,雙眼被光照到的一瞬間所看到的場景。
“撲通!”我一邁步,就像巨石落水的聲音從我腳下傳出,在這個寂靜到嚇人的地方爆發出不和諧的曲調。
低頭看去,就像站在水面上,一團團波紋狀的弧圈從兩隻腳邊擴散開去,相互碰撞在一起後又平靜地消失了。
明明難以忍受這奇怪的響聲,我還是下意識的一直往前走著。
我走了幾步?十步?百步?上千步?
周邊的一切沒有任何變化,我忘卻了目的,忘卻了時間,也逐漸忘卻了自己的步數。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走著。
漸漸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動作了;漸漸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周良辰!快停下來!周良辰你在幹什麽!”一股悶悶的聲音傳來。
周良辰是誰?我是誰?我在幹嘛?我在哪?我是什麽……
“砰!”不知哪裡來的一陣劇烈的痛感使我一瞬間清醒過來。
霎時間,這個什麽都沒有的世界的被撕裂出幾個大口子,那大口子外的黑色中不斷落下來一團團白色的光,白光逐漸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高大壯碩的人形。
“喂,又是你!我明明出去了,又回到了這個鬼地方!喂!快放我出去!”
那人形白光邊喊邊朝我飛快地衝來。
只不過,那些口子越來越大,交織在了一起,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成了黑色碎片,碎片呈漩渦狀堆疊,將人形白光吸進了其中。
“喂!我想我明白了!你還會再見到我的!當你需要力量的時候!”人形白光說完就消失了。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自己迎面倒了下去。
“撲通!”
等我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滿是羽毛和雞糞的地面上,周邊傳來嘈雜的“咯咯”聲。眼前的手中死死掐著一隻沒有動靜的雞,那雞血,從它身上和我的臂膀上不斷向下滴落著。
“喂,你看到沒?他徒手掐死了一隻雞。”
“魏長老說的沒錯,周大祭司之前都在辱神,現在他兒子遭到懲罰了。”
兩個大媽站在雞籠外說著什麽,看我清醒,連忙轉頭跑開了。
“喂!周良辰!你沒事吧!你剛剛在做什麽呢!”王叔不知從哪裡過來扶住了我。
“你剛剛不還是在床上嗎?你到雞籠來殺雞做什麽?”
“我?我不是在睡覺嗎?”我的身體似乎恢復了,講話也不再那麽費力了。
“先不管這些了,你先跟我回去吧!”王叔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拉著我離開了雞籠。
一路上,周邊的人群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當我路過他們旁邊,他們都向後退了幾步。
“王叔,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了?我們要去哪?”
王叔跑著帶著我走進了一處從未去過的街道,隨後推著我上了“赤兔”。
“赤兔”以赤兔馬為原型,前方巨大的馬頭就是操作室,馬眼是窗戶,馬耳作為鏡子觀察後方。馬的身體就是乘客所待的地方,後方的人看不到前方的操作者。四只有力的機械腿可以飛速從一地到另一地,就像乘著旋風。馬尾旁的兩處有窗戶,馬尾由堅固又柔軟的可伸長鐵絲帶組成,既可以用來旋轉加速,也可以清掃障礙。
“周良辰,你聽我說,接下來馬師傅會把你帶到前線戰場去,魏長老在那裡等你,你們家族的大部分人都到了那裡,到時候,你就聽魏長老的。這玉珠,就先給你吧”
王叔抓住我的手,把老爹那顆玉珠塞到我的手中。
“王叔,你不去嗎?”
“情況有變!走吧!周良辰!”王叔把“赤兔”的門關上,走到前面用手拍了拍操作室的窗戶,“赤兔”就急速飛衝了出去。
我回頭看去,王叔已經離了數米遠,只見王叔低著頭身體抽動的背影,就像在哭泣。
天黑了,“赤兔”也停下了腳步。
“下來吧!”一個麻子臉的人打開了門招呼我,想必就是王叔口中的馬師傅了。
一下車,只見四周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鼎,鼎上似乎刻了些什麽,但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看清它散發著淡淡的綠光。然而在鼎的後方,能清楚看見幾米高的城牆,城牆上排滿了火把,火焰熊熊燃燒,吞噬著黑暗,恍若白晝。
“馬師傅,這裡是哪裡?”
長期待在君子亭處的街道,讓我對除了祭區以外的地方不太了解,加之在君子亭學的都是些祭祀知識,即便是幾大家族的轄地,我也很少聽聞過。
“這是魏家的貢城。”
“貢城?我們不是要去戰場嗎?”
“什麽戰場?”馬師傅疑惑地看著我,隨後轉身上了“赤兔”。“你順著這些鼎往前走,到了城門處報你的名字,我就先走了。”
“啪嗒啪嗒!”“赤兔”飛奔而去,一下子,除了身後的小樹林,就只剩我和黑暗了。
我沿著這些鼎走著,仔細看去,那鼎上似乎用紅色寫著某些人的名字。剛想湊近些瞧瞧,卻感覺周遭裡有著一股腐爛的怪味。後方不時傳來淒厲的鳥叫聲,顯得十分駭人。我趕緊捂住鼻子,朝前邊走去。
鼎的盡頭是一座大木門,上面畫了一個青龍圖案,再往上有個金色牌匾,寫著“愉兮上皇”四個大字。
朝木門周圍看去,才發現這裡像祭區一樣做了許多的墠。
“我是周良辰!”我朝高處大聲喊著。
“吱呀呀呀……”大門發出一陣像大媽尖笑的聲音後就打開了。
出來的是魏谷,一如既往的髒兮兮的辮子頭,眼皮耷拉,眼神渾濁。
“咳咳,周良辰啊,來了就好,來看看我準備的貢品們。”
他說話總是帶著咳嗽聲,胸口起伏不斷,看起來呼吸困難。
“魏叔,什麽貢品,還有王叔不是說讓我來戰場前線嗎?怎麽來了這個地方。”
“謔謔,這可是給大祭司準備的祭品,你不想親眼看到為你父親報仇的場景嗎,咳咳,前線,這裡就是了。”他笑著,咧開那張香腸大嘴,露出兩排快完全染黑的牙。“跟我來吧。”
進入城門,燭香味撲鼻而來。偌大的城內燈光卻極其昏暗,除了城牆上射下的火光,只有油燈和燭火發出的微亮。
走在街道上,四周祠堂與廟的數量卻遠比住房要多,即使是普通的住房,也刷著奇怪的青、黃色。街道的幾個路口插著三人高的大旗,旗上用濃墨寫的“祭”字在微風吹拂下張牙舞爪地舞動著。除了清幽的笛聲,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像是無人在城中一般。
跟著魏谷,我進入了城內的一個巨大的九層高塔。
每順著台階上一層,就能看到門外有若乾個被燭台照著的神像,以及幾個默不作聲身著紅衣的人舉起水果,米團等貢品。神像在紅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死死盯住他們。
看著魏谷毫無變化的神色,我也失去了詢問他的想法。
管那麽多幹什麽呢?和我有什麽關系?
直到第九層,魏谷才停了下來,打開了木門。
“砰砰!”“嗚嗚!”
這裡面似乎沒有窗戶,巨大的笛聲和鼓聲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咳咳,謔謔,這隔音效果不錯吧。”魏谷邊笑邊把我往裡面推。
“周良辰,咳咳,你看完這些就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還要需要你呢。”魏谷原本渾濁的眼睛現在笑起來變成了一條縫, 像一顆墨珠滴在了縫隙中。
“啪!”魏谷用力地把木門關上了。
“魏叔,魏叔!你這是幹什麽?”那門應該是被鎖住了,我用力拉也拉不開,只聽到魏谷遠去的笑聲。
砰!砰!我用力敲了幾下就放棄了。
“嗚嗚!”“砰砰!”
煩死了,誰會在深夜吹笛打鼓?原本被莫名其妙的關住就已經讓我足夠氣憤了,更何況還有這刺耳的笛聲和鼓聲。
我看到旁邊有個小油燈,拿起就向黑暗深處走去。
“嗚嗚……”“砰!砰!”
這笛聲越近聽得越像在哭泣,這鼓聲越近聽得越像在掙扎,誰的演奏技巧這麽高超?
走到一個笛聲最響的隔間,我拉開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傳來。
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晃動著,我舉起油燈,在暗淡的火光下,照出一個被吊起的人,他身體被麻繩捆住滿是血痕,鮮紅的血還在不斷從中流下。
“啊!”我大叫一聲,踩到隔間的門框坐倒下去。
“嗚嗚……嗚嗚”
莫非這不是笛聲?
我鼓起勇氣,將油燈抬高,看到那人脖子上掛了個銘牌,頭被裹在隻留了個小口的布袋中,那布袋不時突出一塊落下一塊,一團團的血紅吞噬了它原本的灰黃色。
我將油燈向四周照了照,才發現,這裡四處掛著這樣的東西!
“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哪裡是什麽笛聲,分明是這些人痛苦的呻吟聲!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