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汪洋中,一葉帆舟總是顯得如此渺小。
自然無匹偉力下,它們“咯吱咯吱”的在無盡波瀾中忽上忽下起伏著。
防腐的柚木、蛛網似的崩口帆繩、經久日曬後脫色的旗幟,高低起伏的角樓甲板、還有透過窗扇油滋滋的舵盤……
黑鯊海盜團,墨魚號。
甲板上,幾十號人頭在攢動。
“盧比,快踏馬的把風帆升起來,要是耽誤了航程,把你丟進深海喂食人鯊”
“好嘞,船頭兒”
盧比赤裸著黑黝黝的膀子,隨同幾名水手用力拉動拇指粗的韁繩。
“嘿呦…嘿呦…”
不多時,這艘在大海漂泊半個月的雙桅帆船在海風的推動下,速度提了起來。
做完船頭兒吩咐的活計,盧比搓搓通紅的手掌,又重新系了系魚皮腰帶,朝海中啐了口黃不拉幾的濃痰,大步走到船尾。
墨魚號後,緊跟著條更迷人、更宏偉的三桅風帆戰艦,它有抹香鯨似的軀體,精致神秘的黃金鯊船艏象,高達十多刃的桅杆,以及安裝了黃金護甲的象牙撞角。
海盜船是團長的座艦鯊魚號,下水不到一年,是洛克團長從遙遠的海盜群島瓦良格造船廠定製的,排水超1200噸,是墨魚號的三倍。
盧比的夢想就是哪天能登上鯊魚號,哪怕成為最卑微的清洗工。
不過,他清楚首先要向團長證明忠誠。
海風吹動著鯨魚皮縫製的條形風帆啪啪作響,視野內,黑鯊海盜團五艘海盜船鯊魚、墨魚、獅頭魚、馬鮫魚、刺尾魚號傾巢而出。
盧比聽其他海盜私下交談,這次出海有大買賣。
他亢奮著。
恰在此時,豁了牙的鮑勃掐著瑪瑙石煙鬥,優哉遊哉靠了過來。
“喂…盧長官,又在眼饞鯊魚號?”
盧比咧嘴笑了笑。
鮑勃用手臂勾住盧比的肩膀,又糊了他一臉嗆人煙霧,“聽說你每次出海都能搞到好寶貝,能不能捎上兄弟,俺這牙洞還沒鑲,張口就漏風,就等著湊足金雀兒,請魷魚島的半精靈牙醫給鑲個足金的好貨。”
“滾邊去,”盧比踹了鮑比一腳,“經驗都是用命賭來的,想跟著我,兩桶十年的紫葡萄酒換。”
“呸…拽什麽拽…不就是比咱早上了兩年船?”鮑比折身過來,後背靠在船舷上,踮起腳尖,等了片刻後,才湊到他耳廓旁,做賊似的秘密道,“嘿…兄弟,這次咱要做大買賣,清楚不?”
盧比挑了挑眉毛,他當然清楚有大買賣,不過依舊提著興致壓低聲音,“啥買賣?”
齙牙左顧右盼,“噓…白鷺島,高盧的野鎮子,昨天夜裡路過船長室,咱偷偷聽到船長說咱要乾票大的……”
鮑勃拍擊著胸膛證明所言非虛。
“真的?”盧比已經對鮑勃的話信了九分,眼神火辣辣的,不過還是嬉皮笑臉的掰扯,“吹牛…那可是…”
“切…咱鮑勃腦袋掉了都不怕,啥時候吹過牛逼”,鮑勃擠出了眼珠子。
盧比已經信了九分。
“哈哈…,夠意思的鮑勃,我信你。不過,你說得對,乾海盜這行當,哪天不是扛著腦袋活過,不說黑鯊海盜團,單單墨魚號上的弟兄,一茬一茬的換,和地精窩旁野生的燕麥苗有啥區別?你幹了五年,老子十八歲登上墨魚號,熬死了三任船頭兒,一百多號弟兄,早踏馬賺翻了!”
“哈哈……”
鮑勃的瞳仁變成玻璃球,
不置可否。 ……
天穹的香帕豔紅豔紅的,和盧比瘋狂又刺激的心情一樣顏色。
站在甲板上遠眺,視野內白鷺島愈發像淺海鷓鴣鳥的頭。
格裡芬船頭兒站在船頭甲板階梯上,單手正了正白底金簷的鐵製圓頂頭盔。海盜船的傳統,套腦袋的玩意是地位的象征。因此,格裡芬的頭盔擦拭的鋥光瓦亮,頂部還插著三根純白如雪的翎羽,看起來煞是出彩。
海盜們聚攏成窩,總是躲不開雞飛狗跳,唾沫星子亂飛。
嚷嚷聲,叫罵聲,汙言穢語……
在海盜的字典中,可沒有溫文爾雅、斯斯文文這些做作詞匯。
“呸……至高的,美麗的,聖潔的那個…那個…什麽女神呐……黑熊托德想吻您的大屁股”
“哈哈哈……”
“弟兄們,咱一定要和刺尾魚號那幫慫包們比比…誰踏馬搶的財寶多。該死的,上次的獵物要不是刺尾魚號關鍵時刻不中用,沒堵住缺口,金馬商會那艘海馬號肯定逃不了。”
“嘎嘎…沒錯……乾掉刺尾魚”
“哈哈…船頭兒,這次下船有沒有時間限制,老子先得搶幾個白嫩的姑娘玩玩,在這破船上,鳥…兒都快憋出粑粑啦,”一名獨眼海盜用黑布蒙著左眼,雙腿微弓,做小便狀,不斷抖動,做完又朝著另一名海盜大叫,“嘿…小杜克…看見漂亮的,記得通知老子,下次玩牌,黑桃J再雞扒出老千,老子替你剁了他的爪子。”
哄鬧中,盧比也習慣性參與其中,直到“咚咚”幾聲,船頭兒狠狠跺腳,高筒低根的尖角皮靴與柚木甲板劇烈碰撞,才紛紛偃旗息鼓。
盧比心底門清,瘋狂刺激的來了。
“都靜一靜,你們這群窩在墨魚號上的臭蟲”
“咳咳…洛克·菲爾德團長下達命令,等船靠岸,一個海螺號時間,必須控制港口”
眾海盜左顧右盼, 興奮又迷茫。
“放心,洛克團長打了包票,港口只有一個中隊,不到五十名稀松的衛兵,以黑鯊的實力,搞死他們輕輕松松”
甲板一片哄笑。
盧比眼神放光,還是團長牛逼,白鷺島有上有咱的人。
“哈哈……到時候,金銀財寶是黑鯊的,娘們小姐是黑鯊的,扒了皮的鎮子,予取予求”,格裡芬單手插著腰,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下方的人頭,“不過,都踏馬給我長點記性,聽好了,自由時間只有3個海螺號時間,誰踏馬規定時間沒返回港口,掛上桅杆晾魚乾。”
三大五粗的頭巾男們,個個繃住了嘴。
緊接著,格裡芬從胸口抽出張羊皮卷,翻開凌空抓緊,羊皮紙上詳細繪製了永星鎮的地圖,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店鋪。
海盜們擠嚷著,興奮好奇等待著船頭兒再次開口。
“洛克團長下了新規定,紅珊瑚酒吧,鎮公所,黑森鐵匠鋪,鎮外的綠野莊園,黑水馬場這幾處不能動”,羊皮地圖上,五處地點用醒目的紅圈標記,格裡芬目光如燃燒的黑火。
盧比迅速記下了五處產業。
“聽清楚了嗎?”
格裡芬再次提醒。
“明白,船頭兒”
“放心,船頭兒,不守規矩的蠢貨,早下地獄啦。”
格裡芬點點頭,示意命令下達完了。
時間,地點,禁忌地。
盧比手扶刀柄,重新注視遠方的白鷺島,這時依稀能聽到島上傳來悠揚動聽的歌聲,盧比的心也隨之綻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