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4年,碌洲,苳城東郊,司夏荷的破舊房子裡。
未明靜站在沙發前,閉目冥想的同時,卻也分出些許精力,關注時間線的另一頭。
他對相對時間的理解十分高明,能通過極其細微的時間線波動,判斷出舒柔藍那邊的一些情況。
如果舒柔藍遭遇危險,他會酌情判斷,是否將她強製拉回現在的時間點。
畢竟這個女人對他而言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至少在她成長為獨當一面的高階空虛者之前,他不會讓她出事。
當然,他所認知的危險,隻與時間有關。若非舒柔藍的委托者的時間出現崩塌跡象,他不會插手她的委托。
至於她在過去的時間線裡是否被人欺負,這些瑣碎事情他既無法察覺,也不想去管。
而現在,未明陡然發現,舒柔藍那邊的時間線產生劇烈波動,分明是委托人司夏荷的時間即將耗盡的跡象。
他毫不猶豫啟動自身的時間力量,手心長出的細線凝作肉眼可見的實線,沒入虛空的一處。
這便是舒柔藍回溯時間之前,與未明打好結的時間線。
未明可以利用這條時間線將舒柔藍拉回現在的時間點,只不過這與舒柔藍自己順著時間線回來不同,需要支付他的時間。
他並不在意這點,大手向後一收,便開始發力,慢慢地將橫跨四年之久的時間線向原點收回。
這本是一個非常漫長且危險的過程,即便是未明也不能太過分心大意,否則他與舒柔藍連綴的時間線一斷,以舒柔藍的那點本事,必定迷失在時間亂流裡,再無回歸可能。
偏偏在這時候,有不速之客伸出一隻白皙嬌嫩的小手,倏地一下抓來,緊緊握住未明的手腕,而後又有清甜的女聲響起。
“想不到堂堂高階空虛者未明,居然會在這樣肮髒的地方執行委托,而且心甘情願為一隻小雛鳥支付自己的時間,莫非你喜歡她?”
一個身著花衣白褲,頭上扎著雙馬尾的可人姑娘毫無征兆出現在未明身側,正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巧笑嫣然地看著他。
未明的額頭微微擠緊,將精神集中在手心時間線上的同時,淡淡回復道:“我也想不到,連劍總都稱讚不已的雨姑娘會如此毛手毛腳,不知禮義。”
大眼睛姑娘叫銘雨,她的確人如其名,像雨花一樣歡快明麗。只不過她的歡快,很多時候建立在別人不歡快的基礎上。
比如現在,她捏著未明的手,非但遲遲不肯松開,反而多次嘗試發力,分明是想干擾未明收回時間線,達到害死舒柔藍的目的。
只可惜她的小心思早已被未明識破。她越想擾亂未明,未明便越是冷靜。
“你怎麽還和我閑聊起來了?”銘雨瞧著未明從容自若的模樣,略感無趣地輕歎,“我還以為你會驚慌失措,隨後好話連連,請求我暫時別打擾你呢。”
未明站得筆直,身子一動不動,兩唇張合著平靜應道:“雨姑娘,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有事請你直說。”
“好你個未明!莫非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銘雨咬緊牙,手中再次發力,仿佛恨不得捏碎未明的腕骨。
無論誰的手被人大力捏住,都不免分心,未明當然也不例外。而他的精神是否集中,直接關系到舒柔藍的安危。
他深知再任由銘雨這樣鬧下去,自己也無法保證舒柔藍的安全。
於是他偏頭看向銘雨,面無表情說道:“你再不松手,
我會殺了你。” 銘雨一驚,心頭升起一抹悚然之感,意識到未明是認真的,便尤為不甘地松開手,“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啊。”
未明看著自己的手心,一個字也不說。
銘雨的俏臉慢慢沉下來,質問,“你在無視我?”
未明還是不說話。
銘雨頓時火冒三丈,咬牙切齒地捏緊小拳頭,打算在未明的腦門上敲上兩下。
然而未明偏頭向她冷冷一瞥,她立刻在精神上敗下陣來,不敢再有動作。
未明平靜道:“你有事的話,直說就好。如果沒事,請你離開。”
銘雨長長地泄了一口氣,一臉失落地說道:“你應該能想到,僅憑我的本事,根本不可能鎖定你的位置。事實上,我是來替徐同君向你傳話的。”
聽到徐同君的名字,未明的臉色也是微微一凝。
在碌洲千玄分部,高階空虛者上百人,其中並不缺乏實力與時間積累在未明之上的強者。
然而這些人裡,真正能讓未明謹慎對待且另眼相看的只有一個,便是高階空虛者徐同君。
無論怎樣強大的空虛者,歸根結底都只不過是時間的奴隸,在無盡的時間長河裡,痛苦掙扎罷了。
這一點不管是未明還是其他任何空虛者, 都已心知肚明。
可是這個徐同君是一個例外。他身上透著一種奇特的邪氣,永遠恣意妄為,從不儲存時間,甚至僅僅因為一時心血來潮,可以把自己的幾十年時間隨隨便便拱手送人。
這樣一個淡漠時間的人,能成為萬裡挑一的空虛者,本已不可思議至極。
而更為不可思議的是,仿佛他天生就對玄之又玄的時間力量有著獨特理解,幾乎沒費什麽功夫,便成了千玄公司裡,數以萬計的中低階空虛者羨慕仰望的存在。
徐同君本是一頭桀驁的狼,銘雨又是一隻妖嬈的狐狸。現在的情況是,一頭狼請一隻狐狸來傳話,想必這傳話的內容並不簡單。
結果銘雨惆悵地歎著氣,張口便說,“徐同君想請你吃頓飯,希望你能賞個臉。”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飯局邀請,沒有任何重要信息。
未明皺眉道:“這就是你要傳的話?”
銘雨點頭,“是的。”
未明沉默半晌,隨口問,“既然是徐同君想請我吃飯,他為什麽不親自來找我?”
“大概是因為我長得漂亮,徐同君認為你多少會給美女一點面子。”銘雨開眉一笑。
未明說,“我知道了。告訴我時間地點,我會去的。”
銘雨頓感驚喜,“你果然還是很給我面子的。”
未明說,“這事與你無關。我是給徐同君面子。”
銘雨聞言感到傷心,原本精致可人的臉蛋凝得老緊,“徐同君現在就在苳城市區。等你這邊忙完了,我就帶你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