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4年9月15日,星期五,穗縣第三實驗中學。
現在是晚飯時間,在校學生組成數條洪流,向著校門以及學校各個食堂的方向湧去。
殘陽掛在西邊,染紅了晚雲,也染紅了學校對面的小街。
舒柔藍拉著趙小勤站在校門口,望著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夕陽下紅豔豔的學校牌匾若有所思。
她在廢棄的泳池裡說服了趙小勤,帶著他來到了一天前的下午,也就是現在。
舒柔藍的思緒有些恍惚,因為當趙小勤願意全身心地信任他,兩人的時間線開始交錯時,她便能一定程度上,與他感同身受。
她能切實體會到他所經歷的一切溫暖與痛苦。
因而她知道,至少在時間回溯之前,趙小勤是真的想同陶月杉一起死。
這世上癡情的小男生一點也不少,但是像趙小勤這種,為了心愛的姑娘,連死都不怕的男生,想必也是不多的。
舒柔藍固然覺得趙小勤的思想很偏激,像一頭隻懂橫衝直撞、一百匹馬也拉不回來的野牛。
但是不可否認,舒柔藍也很佩服他。
信念堅定,隻忠於一個姑娘的男生,本身就是非常讓人欽佩的。
或者說,未來不管哪個姑娘嫁給了趙小勤,都會是非常讓人羨慕的存在。
現在舒柔藍與趙小勤都在等,等隨時都會從校門口走出來的陶月杉。
在時間回溯前,陶月杉口述,她是在今天被肖元良約出去吃飯,然後被灌醉了才去開的房。
所以趙小勤要阻止這件事發生也是非常簡單。
他只需要給陶月杉打個電話,搶在肖元良之前將她約走就行了。
剛才趙小勤的確也這麽做了,但是陶月杉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他沒能打通電話。
於是他選擇了守株待兔,就守在校門口,等到陶月杉出現,再直接將她拉走就行了。
總而言之,只要他現在能見到陶月杉,就一定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夕陽西下,暮色漸漸降臨。出校吃飯的學生們都陸陸續續返校了,時間來到晚自習即將響鈴的時刻,兩人依舊沒有等到陶月杉。
至此,兩人都意識到情況不對。
“不應該啊,我們一直守在校門口,如果月杉有出校,就一定逃不過我們的眼睛。”趙小勤感到費解的同時,也表現出了焦慮。
舒柔藍便安慰說,“或許她現在還沒出來,我們再等等看吧。”
再一等,晚自習的上課鈴聲響了,校門口冷冷清清,再無學生出入。
趙小勤終於急了,向學校對面的小街跑去,準備逐家飯店尋找陶月杉的蹤跡。
舒柔藍怕兩人相距太遠,導致時間結拆分,隻好快速跟上去,與他一同尋找陶月杉的身影。
“我太笨了。月杉親口說過,我不了解她,連她會曠課這種事情都不知道。”趙小勤找了幾家飯店,沒找到陶月杉,神色越發焦躁。
舒柔藍有些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就問,“忽然說這個幹什麽?”
“我們在校門口浪費太多時間了。”趙小勤苦笑著搖頭,“既然月杉會曠課,誰又能保證她下午有在學校好好上課呢?”
舒柔藍懂了,“你是說,她很可能下午就已經曠課在校外玩,後來又被肖元良約去吃飯了。所以我們在校門口根本就等不到她。”
趙小勤面如土色,很是失落地點點頭,又倏地一下跑進另一家飯店,
嘴裡大喊著陶月杉的名字。 他的做法自然會引起店老板的不滿,被人當瘋子罵了出去。
接著與這家店相鄰的幾家店,也都拒絕趙小勤入內,怕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舒柔藍隻好挺身而出,幫忙尋找陶月杉。
然而趙小勤好像默認兩人分頭找人效率更高。舒柔藍找完一家店,剛出來就發現趙小勤不見蹤影了。
這下可把她嚇得不輕。
雖然回溯的時間線只有一天,兩人的舉動對未來的影響不至於蔓延至無限時間那種恐怖的地步,但是兩人的時間結一旦拆分脫落,依舊有可能迷失在時間亂流中。
畢竟舒柔藍只是一個實力低微的低階空虛者,在過去時間線中遭遇的許多問題都無法獨立處理。
她開始著急,後悔沒把趙小勤的電話存通訊錄裡,現在不顧形象一邊跑一邊大喊趙小勤的名字。
好在這條小街並不長,趙小勤也沒有走太遠。
沒過多久,她便在一家大排檔的店門口找到了他。
趙小勤呆呆地站著,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畫面,眼裡盡是疑惑。
現在才傍晚七點過,還不到大排檔最熱鬧的時段,店裡只有幾桌客人,一眼就能看全。
舒柔藍循著趙小勤看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店裡吃飯的陶月杉。
只不過她的形象一點也不像在校學生。
她的穿著非常暴露,露肩的白襯衫與牛仔超短褲,把她身體一半以上的皮膚都露了出來。
她還化了妝,殷紅的兩唇與細長的眼影, 都將她這性感而成熟的美麗,推向一個驚心動魄的高峰。
或者說,學生形象的她只是一顆酸酸澀澀的青蘋果,現在的她才是那個熟透了的,一口便能咬出甜美果肉的紅蘋果。
兩相比較,後者似乎比前者要迷人得多。
只不過趙小勤無論如何都更喜歡學生形象的她。
陶月杉不止形象變化極大,連舉止也是相當奔放。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木椅上,一手夾著香煙,另一手把玩著酒瓶,眼裡盡是媚態,宛如酒吧的坐台小姐。
她當然不是一個人坐一桌,相反,她身邊的人多得很。
除了看上去溫文爾雅的肖元良,還有五六個光膀子男人。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紋著些圖案,而且目測年齡都已超過二十歲,絕對不是第三實驗中學的學生。
這些人吸煙喝酒劃拳,說話的聲音很大。
其中一個男人拍胸脯說,“月杉妹子,既然你和元良好,那麽在這一帶你做什麽事都盡管放心,哥罩著你。”
陶月杉妖冶地笑著,淺淺地吸一口煙,舉起酒杯說,“那就多謝大哥了。”
其余幾個男人也都拍手叫好,誇陶月杉性格豪邁,酒量也好,是個個性感十足的姑娘。
舒柔藍在門口看著,忽然感覺陶月杉被人欺負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趙小勤則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陶月杉平日那溫柔清純的形象,和眼前這個不良少女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忽然感到悲哀,打心底承認,自己暗戀了陶月杉十幾年,卻從未真正了解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