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舒柔藍算是徹底聽懂鄧樂新的意思了。無論他遇到舒鈺與李書筱是在什麽時間,都更改不了他愛著她們兩個人的事實。
這是他絕望的根源。
一個人渣敗類,花花公子,同時愛上兩個女人,絕對不會為此懊惱,甚至有可能為自己能同時把兩個女人搞到手而竊喜。
可是鄧樂新不是那樣的人渣。他是一個有血有肉,懂得愛與珍惜的好男人。
這樣一個男人,同時愛上兩個女人,這本身便是無與倫比的折磨。
舒柔藍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能否承受這鑽心之痛。
不過很快的,她又釋然過來。
她活了快三十年了,除了未明,好像還真沒有哪個男人讓她動過心。
想來她是不太可能如鄧樂新一般,同時愛上兩個男人的。
為此舒柔藍感到慶幸,然而慶幸過後,深深的惆悵又席卷心頭。
她隻愛未明又能怎樣?時至今日,她依舊不知道,自己在未明心裡,算是什麽。
這頓豐盛的晚餐結束,鄧樂新選擇坦然接受死亡的命運,向舒柔藍伸出手來。
舒柔藍不作遲疑,一把握住他的手,抓住他的相對時間線頭,啟動時間力量,準備帶著他回歸。
然而十八年之久的時間線,回歸難度極大,舒柔藍不能很好地把握其中諸多細節。
好在未明早就意料到了這一點,在時間亂流中拯救她的同時,也與她打好了牢固的時間結。
現在未明的存在本身,便是舒柔藍回歸1634年的穩定坐標。
她可以利用這個時間結,較為容易地回歸。只不過有個前提,便是委托人的時間足夠支撐這次回歸。
按正常邏輯來講,鄧樂新既然有足夠的時間支撐兩人來到十八年前,當然就有足夠的時間支撐兩人回去。
這就像有人駕車出行,在出行前一定會檢查車子的油量是否足夠支撐一趟來回。
在這件事上,舒柔藍不會出錯,在有未明看著的情況下,更加不可能出錯。
然而時間回溯本身伴隨無限的風險,即使舒柔藍沒有犯錯,也不能確保自己全身而退。
出錯的人是鄧樂新。他以為選擇最乾脆的辦法,直接找舒鈺分手,能有效剪斷兩人的感情糾葛,結束這漫長的折磨。
事實卻是,他那偏激的作法,引起了更可怕的連鎖反應。
舒鈺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哪怕生在一個畸形邪惡的家庭裡,哪怕被工頭兒子侮辱過,甚至被自己的親哥哥肆意威脅,她也依舊樂觀積極地面對未來。
可是她所有的堅強,都建立在她心中有光的基礎上。
她心中的光是什麽?
答案毫無疑問,當然是鄧樂新,這個有著一雙清澈眼眸的男孩子。
而今這一抹光徹底離他而去,她的生活再次回到冰冷的永夜中,她的堅強還能持續多久?
當舒鈺最後一次親吻鄧樂新,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死了。
一個心已死去的人,又還能活多久呢?
可能是半個月,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分鍾。
生無可戀的舒鈺,離開學校,告別曲香卉後,獨自走向滬縣的最高樓。
站在三十多層高的樓房天台上,望著城市的夜景,她的眼裡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嬌小的身子一躍而起,化作刺眼的流光,飛速下墜,落在冰冷的地面,當場斃命。
時間回溯中,不管是回溯者還是旅行者,只要對過去造成太過嚴重的影響,必將產生驚人的時間消耗。
當舒鈺死亡的那一刻,以鄧樂新的相對時間為基礎,構建的回溯時間線瞬間崩塌。
因為他要支付舒鈺未來幾十年的時間。
而鄧樂新所剩的時間,早已不足以支付這個恐怖的時間消耗。
於是與鄧樂新打著時間結的舒柔藍遭受波及。
僅在一瞬間,鄧樂新的頭髮變得花白,臉上的皺紋飛速蔓延,變得宛如乾枯的樹皮。
舒柔藍也覺察到了自己生命力的流逝,這是被迫為鄧樂新支付時間的跡象。
她必須盡快逃離這裡,否則她也將難逃一死。
可是十八年的時間線實在太長,即使有未明充當穩定坐標,她也必須循序漸進,步步為營,方才可以確保自己與鄧樂新順利回歸。
可是現在形勢危急,根本就沒有多余的時間,讓她慢慢去摸索回歸的各種細節。
舒柔藍的眼裡閃過一抹絕望,意識到自己多半沒機會逃脫了。
她想到自己接手的第一單委托,司夏荷哭著求她,隻多留一天就好。
就因為她的心軟,導致司夏荷的時間崩塌,險些將她也搭進去。
這次的情況,似乎和那次幾乎一樣。如果舒柔藍不那麽心軟,不同意鄧樂新吃這頓飯,她就不會遭遇此次危險。
上一次是未明出手救了舒柔藍。那麽這一次呢?未明已經闖入時間亂流救了她一次,現在還有多余的力量來救她嗎?
舒柔藍心頭苦澀。在執行這次委托之前,未明還勸她好好考慮,因為這次委托的難度極高。
現在看來,她果然有些不自量力,盡給未明添亂。
感受著生命力的極速消退,舒柔藍已放棄掙扎。她知道,現在的情況,她早已無力回天,除了未明出手,她已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於是未明真就出手了。
她的耳邊響起未明的話音,“不要慌亂,保持冷靜,循著我的指引,沿時間線回歸就好。”
這一瞬,舒柔藍感到心安,也感到無比羞愧。
橫跨十八年的時光,未明開始收回手心的時間線。
舒柔藍與他打著時間結,在他的牽引下,開始向634年回歸。
這個過程看似很平緩,很容易,實則凶險萬千。
舒柔藍能感覺到,在自己的身後,有某樣異常恐怖的東西追逐著自己。
她一旦被它追上,她在劫難逃不說,連未明也將遭受恐怖牽連。
舒柔藍能意識到這一點,未明當然也能洞悉。
於是在未明的有意控制下,那個神秘且恐怖的存在,與舒柔藍總是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這裡的距離,不是指空間上的距離,而是時間上的距離,很是抽象,不好形容,只能由空虛者自身去感受。
當未明把時間線完完全全收回手心,舒柔藍總算是驚險地回歸了163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