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柔藍沒有說謊,再見舒凝綠一次,是她的心願。
事實上,在舒凝綠出事的這些年裡,舒柔藍一直很想念她。但是那僅僅是作為姐姐,對過世的妹妹的追悼。
這次她完成鄧樂新的委托,精神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的同時,對愛的認知也有了較為直觀的理解。
她忽然有些明白,舒凝綠為什麽可以為一個天涯浪子義無反顧,直至耗盡自己的生命力量了。
因為愛就是這麽折磨人的東西。
舒柔藍想再見舒凝綠,拉著她的手,與她促膝長談,聊聊愛與男人。
只不過這個心願有些不切實際,因為人死不能複生,這是亙古以來,最冷漠也最公平的生命法則。
舒柔藍思忖著,眉眼顯得有些惆悵,忽而抬眼,瞧見車子駛過了高速路入口,徑直奔向渥城市區。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真要帶我去古槐下許願?”舒柔藍有些驚訝,說話間已開眉而笑。
未明說,“你說的沒錯,既然來了渥城,就應該是去看看那株古槐?”
舒柔藍問,“莫非你也想許個願?”
未明搖頭,沒再說話。
徐同君則是大咧咧地笑著,“老子也想知道,那古槐樹是否有傳聞中那麽神奇,看看它能不能帶我尋到夢中姑娘。”
舒柔藍小聲說,“你想尋夢中姑娘,叫未明幫你啊。你們現在不是朋友嗎?”
徐同君冷笑一聲,“朋友也分刎頸之交與點頭之交。我和你家未明,關系還沒有好到,可以完全托付生死的地步。”
這次換舒柔藍不說話了。
未明開著車,思緒卻已翻飛起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舒柔藍完成這次委托後,變化很大,不僅實力有了穩步提升,心性也成熟了不少。
以前她和未明說話,似乎總會下意識放低一些自己的身段,很謙卑,甚至有些卑微。
現在她不管說什麽,都從容不迫,不矜不盈。至少在心理上,她已開始嘗試,把自己放在與未明平等的高度。
未明知道,一個強者的蛻變過程,包括實力成長與心性成長。
舒柔藍的變化,是正常的、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他的心裡總歸有些隱憂,認為長此以往,兩人的關系會慢慢破碎。
畢竟從嚴格意義上講,未明對舒柔藍,並沒有太多的感情,反倒是利用的成分更多一點。
兩人的關系會怎樣變化,這當然是以後的事情,未明現在非常在意那消逝的道觀。
奚廷山不見了,明心觀不見了,當初親手把心蝶劍交給未明的那個天恢道長,自然也不見了。
天恢道長是一個鶴發童顏,精神矍鑠的老道士。未明認識他的時候,他已年近百歲,漆黑的眸子充滿智慧,包羅萬象,仿佛能洞悉世間一切。
正常來講,年紀輕輕的未明,與活了近一個世紀的老道士,是很難存在交集的。
可是未明偏偏就去到了明心觀,認識了天恢道長,並且與之有過一番較為奇特的對話。
至於未明為什麽會去明心觀,大概原因恐怕就是蝴蝶紋身的引導。
這就如同他莫名去到昇縣,見到精神波動與昔年方巧近乎完全重合的舒柔藍一般。
這個蝴蝶紋身,總在無聲無息指引著他。
在香煙繚繞的道觀裡,天恢道長專門煮了茶,與未明相對而坐。
他們分明是初見,未明也不是一擲千金的香客,只是普普通通的遊客。
以天恢道長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必如此隆重地接待未明。
可是天恢道長好像見到闊別已久的老朋友,對未明尤為熱情。
兩人交談了很多,其中大部分對話,都可算作沒用的廢話,連未明本人都已記不清了。
但是他記得,天恢道長提到過一個環。他說他在未明身上,看到了一個絕望的閉環。
就因為這個抽象的閉環,天恢道長把道觀裡供奉的至寶心蝶劍,親手送給了未明,並且堅稱只要他能領悟那個閉環,便能得到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當時未明對這話便不怎麽上心,而今回想起來,也仍是一頭霧水。
天恢道長說的那個閉環,到底是指什麽,未明毫無頭緒。
只不過他有些相信天恢道長說的話了。當人站在一定高度,許多曾經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他知道,天恢道長的出現與消失,這本身就藏著無盡的玄機。
車子駛入渥城市區,又在車水馬龍,鼎沸非凡的城市裡行駛近一個小時,終於抵達古槐的所在地,祈願廣場。
這裡曾是季朝上至帝王,下至販夫走卒,虔誠叩拜祈福的地方。
他們祈願的對象,便是那株高聳而起,宛如大傘散開一般的古槐樹。
這棵樹活了至少一千年了,至今仍活著, 樹身的每一處紋理,每一條枝乾,都透著奇妙滄桑的氣息。
遠遠望著這株大槐樹,便能感覺到一股古老而偉大的力量在流淌。
這難以言表的既視感,無疑是古槐受人膜拜的原因之一。
當然,古槐能受人信仰,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它與天上星星的遙相呼應。
據說到了夜晚,站在石台的任何一角,抬頭看天,便能看到數顆最亮的星,不偏不倚,掛在古槐的各個枝梢上。
那景象很瑰麗,甚至成了星槐城得名的由來。
這裡現在是一個高級景區,未明、舒柔藍、徐同君三人想要靠近古槐樹並許願,需要排隊很久。
現在是午後,距離天黑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未明表現得相當淡定,打算等到晚上,一睹古槐懸星的奇景後,再考慮返回塹城的事情。
因為他大概能猜到,舒柔藍也是這樣打算的。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自然得看看夜晚的古槐,才算不虛此行。
然而舒柔藍只是遠遠地望著古槐,雙手合十,閉上眼默默許願,隨後便說,“古槐已經看過了,我們回去吧。”
未明已經記不住,舒柔藍是第幾次讓自己感到驚訝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點頭說,“好的,我們回去了。”
舒柔藍說,“回家後,我想吃蛋皮餃子。”
未明再次驚訝,“你在向我提要求?”
舒柔藍含笑問,“不然我還能向徐同君提要求嗎?”
未明點頭,“好的,我會做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