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洲很大,隻說地域面積的話,在紅河世界的七大洲裡,可以排到第三,畢竟佔地超過了千萬平方公裡。
這樣廣袤的大洲,地形分布卻不複雜,幾乎整個大洲都是由大小不一的各個平原嵌合起來的。
或者換句話說,醇洲本身就是一個浩瀚的大平原。
嚴格意義上的平原地帶,當然沒有巍峨高山,否則那裡就不叫平原。
然而醇洲大平原,只是大尺度的說法,它並非絕對的平原。
這裡其實有不少山脈,雖然都是海拔偏低的山丘,沒有陡峭恢弘的氣勢,卻總歸孕育一方新綠,其間也不缺乏洞天福地,世外桃源。
未明記得很清楚,明心觀就在醇洲渥城的奚廷山上。
他甚至記得,沿山的路上,有幾處涼亭,幾處溪流,以及明心觀有幾處建築。
可是他駕車帶著舒柔藍與徐同君來到醇洲渥城後,驚訝發現這裡的人非但不知道明心觀,居然連奚廷山也是絲毫不知。
據各個路人口述,渥城地勢很低,地形平整,人站在地上,隨便往哪個方向看,都能毫無阻礙地看到地平線。
說簡單一點,他們的意思是,在渥城,別說有名有姓的山,就算是無名的小山丘,也基本上尋不到。
所以奚廷山是不存在的,而在奚廷山上修建起來的明心觀,更是子虛烏有,無跡可尋。
對於這個結果,未明有些無法接受。
他知道,這些路人都沒有撒謊,可是他又不願相信自己記錯了,於是他陷入了沉思,認為這件事藏著很深的玄機。
徐同君有些懷疑未明,冷笑說,“我說未明,你不願告訴我心蝶的來歷就算了,何必撒這種難以自圓其說的謊?”
未明冷著臉不說話。
徐同君繼續說,“以你的能力,恐怕這世上沒人有本事篡改你的記憶。現在的事情只有兩個可能,要麽你記錯了,要麽就是你本就在撒謊。”
未明依舊不說話,不願在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上多費唇舌。
舒柔藍倒是精明了不少,一語打消徐同君的全部懷疑,“未明若想隱瞞心蝶的來歷,從一開始就不會告訴你,心蝶在他手上。”
徐同君張張嘴,想不出反駁的話語,便乾笑兩聲,自顧自吸起煙來。
舒柔藍看著未明,蹙著眉問,“未明,你還記得奚廷山的大概位置嗎?”
未明抬手指向太陽升起的方向,“奚廷山就在那邊。”
舒柔藍說,“可是這個方向,我們什麽也沒看見。”
未明說,“正是因為我發現奚廷山不見了,才詢問這附近的行人。”
舒柔藍啞然失笑,隨後又問,“那你好好想一下,有沒有可能,這件事真是你記錯了。”
未明冷冷反問,“你認為有這個可能嗎?”
迎著未明冷冰冰的目光,舒柔藍並不閃避,與之對視著,尤為認真地說,“賀曉恐怕至今仍深信著,你曾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她不會認為自己記錯了。”
未明的表情微微一滯,好半晌後點頭承認,“你的說法存在一定道理。”
雖然未明與賀曉不同,他們一個是實力強大的高階空虛者,另一個則是普通人,但是毫無疑問,他們都是名叫人的生物。
賀曉的記憶可以被人篡改,未明又為什麽不可以呢?
畢竟人的記憶被篡改後,當事人是意識不到的。
至於徐同君說的,以未明的實力,
這世上沒人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篡改他的記憶。 這個觀點也沒問題,但這只是對照現在的未明而言。
不管怎樣不可一世的強者,都不是天生強大,他們必須經歷一個由弱變強的過程。
未明也不例外。
他現在很強,沒人能篡改他的記憶。可是以前的他並不強,或許就有強者能夠篡改他的記憶。
總而言之,關於消逝的奚廷山與明心觀,未明上了心,會慢慢尋找線索,把這件事查清楚。
只不過現在奚廷山與明心觀都不見了,未明暫時不知從何查起。
這時舒柔藍提醒說,“未明,你應該回想一下,你得到心蝶劍的過程。說不定這裡面藏著什麽細節或線索。”
未明皺眉說,“你好像變聰明了不少。”
舒柔藍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我只是覺得,作為你的搭檔,在力量上,我無法與你相提並論,但至少,在腦力這塊,我想盡可能地為你提供些許幫助。只有這樣,我才能心安理得地,長久做你的好搭檔。”
這話一出,未明的眉頭擠得更緊。他發現舒柔藍不僅變聰明了不少,也變大膽了不少。
她的話裡,已隱隱透露一分,願意一生跟隨他的意向。
未明沒再說話, 擔心繼續說下去,兩人難免觸碰到那最敏感的話題。
其實未明能覺察到,舒柔藍是喜歡著他的。可是他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卻並非出於男女之情,只是想從她身上追尋一個答案罷了。
如果可以的話,未明希望兩人現在的這種關系,可以長久維持下去。
他安靜啟動車子,掉轉車頭,向來時的方向駛去。
“難得來一次渥城,我們不進城好好玩玩?”雖然沒開導航,舒柔藍卻知道未明是想直接回塹城,語聲中有了一絲失落。
未明問,“渥城有什麽好玩的?”
舒柔藍說,“渥城就是曾經輝煌無比的星槐古城啊。我們來到這裡,可以不去看古代的皇城宮廷,也可以不去看王公大臣的宅邸,但無論如何都應該去看看,那株象征無限祈願的古槐樹啊。”
未明問,“莫非你想在古槐樹下,細細述說你的祈願?”
舒柔藍甜甜一笑,“是的。”
未明問,“你的祈願是什麽?”
他問出這個問題,心裡便稍稍有些後悔了。
他擔心像是忽然看開了許多問題,變得無比大膽的舒柔藍,會順勢說出“我的祈願就是做你的女人,永遠陪在你身邊”之類的話。
有的話,哪怕雙方都已心知肚明,但只要不說出來,那它就可以被忽視。
可若說了出來,恐怕就再難收回了。
好在舒柔藍並沒有口不擇言,而是甜美地笑著,“我的祈願啊,非常簡單,也非常不切實際。我想再見我的妹妹,舒凝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