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漱城邊郊,名叫滬縣的小縣城。
漱城南接醇洲,已擺脫綿延不絕的山脈、盆地,進入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因而這裡耕地廣袤,河流縱橫交錯,尤為壯觀。
滬縣在整個漱城,也算經濟較為發達的小城市。然而滬縣的發達與其他邊郊城市的發達不一樣,它的經濟不是由工業園區以及其他工廠支撐起來的。
這裡沒有工業園區,甚至沒有成規模的工廠。
天很藍,風很綿,江水滔滔,稻麥連天。
這個頗有桃源氣息的小城市,是由最基本的農業生產支撐起來的。
因此滬縣的原始氣息非常濃厚,當地人也相當淳樸,與穿紅著綠,極致奢華的大城市居民不太一樣。
滬縣有澤河,澤河兩岸排滿耕地,耕地的更遠處,有竹林。
竹林間坐落一間純木打造的房屋。
房屋建造非常講究,每一塊木料都經過精密打磨,再使用榫卯結構將其固定,整個房屋的構建甚至沒用一顆釘子。
房屋佔地超過兩百平米,三層樓高,內部是兩室四廳的規格。
屋內的各種陳設也都是木質的,幾乎沒有其他材料製作的物品。
這樣一間木屋,已足以令人稱奇。
如果說住在這裡的,是隱居世外的某位高人,未明與徐同君都還可以理解。
畢竟隱世不出的高人們,大多枕石漱流,志趣高遠,有的是閑情逸致,來打造這樣的木屋。
然而這個木屋的主人並不是什麽高人,而是千玄公司碌洲分部的副經理常寧。
常寧是一個追求永生的瘋子。
這件事是未明見到他本人之後,才完全確定的。
原因的話,非常簡單。這世上有種輔助工具,名叫義肢,就是人的四肢殘疾之後,用其他材料做成新的肢體,為人的生活提供輔助。
使用義肢的人,都是殘疾之後,無奈選擇義肢而已。因為沒人會認為,義肢比自己原本的四肢好用。
可是常寧偏偏就是一個例外。他的四肢原本是健全的,然而現在他的雙手已經被高精度的機械義肢取代。
用他的話說,機械義肢不會老化,而且可以依照程序進行高精度的工作,不容易出現失誤,比他原本的雙臂好用得多。
對此未明、徐同君、舒柔藍三人均感到頭皮發麻,宛如見到一個怪物。
而未明詢問其究竟要做什麽樣的工作,才依賴這雙機械手臂時,常寧那本來還算英俊的臉,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扭曲起來。
他笑著說,“永生實驗。”
說話間,他領著三人走進木屋,走過陳設還算正常的大廳,推開門再往前,竟又是一個大廳。
這個大廳就有些不正常了。
這裡擺滿各種化學試劑,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實驗材料、實驗器具、以及小白鼠、小壁虎等實驗對象。
大廳的最裡側掛著一個黑板,黑板上寫滿了各種複雜的計算公式。
這些公式裡,囊括了各種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知識,饒是曾經學習還不錯的未明,看到這個黑板,也隻覺腦袋發脹。
滿滿一黑板的公式與計算過程,未明居然隻認識積分公式與動能定律。
“這個啊,你們不用看了,我的推導是錯的。”常寧見眾人都盯著黑板,便笑著走過去,用擦子乾脆利落地將一板子計算過程全部擦掉。
這個大廳姑且可以算作常寧的實驗室,
二三樓的大廳與房間都挺正常,沒有太多古怪的東西。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看沒什麽奇怪的。未明與徐同君都能看出,這個木屋裡至少暗藏五處強大禁製,而且設置禁製的人,多半不是常寧。
常寧的實力在二人眼中根本不夠看,但這木屋裡的幾處禁製卻相當強。
似乎這些禁製是某位強者專門設置出來保護常寧的。
參觀完常寧的木屋,四個人也就在接客大廳的木桌邊圍坐起來。
常寧盯著未明手中的匣子,眼裡閃爍著一抹火熱的光,“未明先生,這個匣子裡,裝的便是心蝶劍真品嗎?”
未明點頭,“是的。心蝶劍就在匣子裡。只不過在打開匣子之前,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常寧的目光越發熾盛,之前在電話裡還尤為桀驁的他,現在居然用上了敬語,“您盡管問,只要給我看心蝶劍真品,不管什麽問題,只要我能回答,一定如實相告。”
未明問,“你沒見過心蝶劍真品,又是如何製作出它的贗品的?”
未明趕了三千公裡路,專程來到漱城,為的就是解決這個疑問。
畢竟心蝶劍對他而言,相當重要。與心蝶劍有關的事情,他不能馬虎對待。
聽聞未明的問話,常寧的表情慢慢變得平靜,用木壺為眾人倒茶的同時,組織好語言,徐徐解釋,“我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能力,就是印象追溯與重構。這個能力使得我很多時候,只看事物的一個片面,就能反推出它的整體模樣。”
他說話的時候,兩隻銀色的機械手臂在空中比劃著,使得三人心裡都涼涼的,很不舒服。
未明的神色一冷,“你的意思是,你至少要見到一個事物的一角,才能反推出它的全貌?”
按照這個說法,常寧必定要見過心蝶劍,才能製作出它的贗品。
常寧點頭,“大概是這個意思,但是也不全對。”
未明問,“哪裡不對?”
常寧微笑說,“我不一定要見到那個事物本身的一角,那個事物留下的些許痕跡,也是可以的。”
未明皺眉問,“所以你是見到心蝶劍留下的什麽痕跡,方才製作出它的贗品的?”
“字跡。”常寧用那吱吱作響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信地笑起來,“四百年前,寒山小道,公冶奇與宗遠河各題詞《破陣子》一首。他們刻字時,用的分別是心蝶與雁環。憑借他們留下的字跡,我不僅能製作出心蝶劍的贗品,就連宗遠河的雁環贗品,我也能做。”
聽完常寧的解釋,未明豁然開朗,臉上卻沒有表情變化。
即使常寧的話,在邏輯上說得通,卻也口說無憑。
未明沉默著,忽然伸手,從舒柔藍腦後取下一個小髮夾,對著木桌輕輕刻畫兩下,淡淡說,“常副經理,如果你所言非虛,還請你把我手裡的東西,重新做一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