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的樟樹林，熟悉的地方，但這裡是外院。

　　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了，白空再一次穿過了那道空間錯誤之門。

　　這裡白空其實是懷疑過的，為什麽這樣一個空間錯誤沒有引起學院的懷疑和修正，反而使其一直存續下來。

　　但是這個疑問白空很快就弄明白了，空間幕牆確實是具有強製性的隔絕手段，但是在藍星的自我修複機制下這東西是有半衰期的。

　　通常來說，二十年就是這種規模的空間幕牆的極限，結合這學校十六年的建校歷史來看，這倒是合理了。

　　至於修正，這倒是白空自己的問題了，科幻小說看得太多居然讓她真的高估了人類現在的空間技術水平。

　　現在正是晚上，白空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特意挑了晚上來，雖然時間更少了，但是還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至少不用太躲著監控了。

　　“希望晚上能有點有用的東西吧。”白空心想，這回畢竟沒有學生作為信息來源了，一切還得靠自己。

　　這一回她主要關注的對象是那“第三類”的學生們，對他們，白空很難讓自己只是遠遠地看一眼，近距離的觀察是必要的，如果條件允許甚至應該嘗試接觸一下。

　　如果現在這個時間，種子們已經下課，但是外院的學生們卻並沒有，幾乎所有教室的燈光都亮著，其中的幾間教室還能聽見讀書的聲音，似乎是《倫語》。

　　白空的位置算一個製高點，在她的眼中，這個時候的外院多少顯出了一絲空曠，這倒算是一件好事。

　　“喂，那邊那個，你站在那裡幹什麽，知不知道很危險的?”一個男生站在不遠處大喊道。

　　不用說了，她又被發現了，白空有些無奈，自己這裡怎麽說也算是個偏僻角落吧?

　　既然被發現了那也沒什麽辦法了，白空隻好對上那個男生，盡量自然地站著。

　　相比上次，這個男生倒是要感覺正派乾淨得多，身穿藍白色的校服，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肘間還夾著幾本學習資料，一眼看去分明是個熱愛學習的學霸。

　　“哦，抱歉讓你擔心了，只是我比較喜歡站在高處而已。”白空看他沒有看出自己的異常，便順著他的話說了起來。

　　儒雅男生看了她一眼，皺眉道:“那也不能站在這裡，這裡可是渦旋區，你再往深處走會闖入恆矩點的。”

　　“原來那是恆矩點！”白空心中暗歎。

　　恆矩點是相較於亂矩點而言的特殊空間，它擁有固定的第二空間落點，而且會在一定范圍內扭曲空間，當它嵌入藍星的恆定空間時，便會形成渦點，將所有往這個方向走的人集中在一點。

　　這用通俗的比喻去理解就是，人在任何地方往北走，最後都會到達北極。

　　空間不是平整的，直線也不是直的，看似平行的兩條線最後都會在恆矩點匯集。

　　然後，三點成一面，這樣的恆矩點只要有三個就會形成覆蓋整座學院的曲間矩陣，學生無論在哪裡往外跑最後都會在恆矩點匯合。

　　“那，恆矩點後面有什麽?”白空露出好奇的表情問道。

　　“還能是什麽?逃校的學生嚴重違反了校紀校規，當然是進默思室囉。”

　　默思室，就是小黑屋。

　　“謝謝，謝謝，我來這裡不久，很多東西都不太了解，謝謝學長講解。”

　　“沒關系，這裡是個好地方，只要遵守規矩，每個人都可以獲得幸福。”少年的眼神迷離了一瞬，轉而露出了足以佐證他的幸福的眼神來。

　　聞言，白空顯得有些吃驚，還誇張地用手捂住了張大的嘴巴，“可是我還看到了很多不幸福的人啊。”

　　少年一臉的不屑一顧，“哼，那種社會垃圾根本不配獲得幸福！你知道嗎，他們不僅喝酒吸煙，而且，最不可饒恕的是他們還有網癮……他們墮落得已經無藥可救了。”

　　“可是……這種事情他們，或者說你，難道就沒做過嗎，還是說……”

　　“閉嘴！”少年忽的憤怒起來，臉上的表情同時變得無比猙獰，“你這個混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嗎，我可是好學生，怎麽可能做過那些事?”

　　白空低眉順眼地保持沉默，心裡已經對這所謂的“第三類”學生有了一個基本的概念了。

　　這麽看還真是幸運啊。

　　“學長，對不起。”聽他不再說話，白空也是適時地道歉。

　　少女的順從是有成效的，他畢竟是一個“好學生”，很多事不能過激，除非是底線問題，既然她已經道歉，不如就給她一個台階下。

　　“好了，你畢竟也還不懂事，下次注意點，先去上課吧。”少年冷聲說道。

　　“謝謝。”白空朝他微微頷首，然後迅速離開了來時的樹林，等到學長一走才再一次出現在恆矩點。

　　這一次，她的臉上不再是一副小學妹的崇拜表情，而是一種在她這個年紀很罕見的嚴肅，這份嚴肅甚至使她看起來顯得有幾分老成。

　　這回的調查可以提前結束了，因為她已不需要更多的信息。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外院與內院的之間的必然聯系，但是有些東西已經大概能猜出來了。

　　早在一百多年前的藍星紀元，人們就已經能夠證明“生命算法”的存在， www.uukanshu.net 然後在此基礎上，將操縱人的思想與“自我”變成為了一個技術問題，再然後在百年後的今天，那項技術猜想真正成熟地被運用到了人自己身上。

　　自靈魂時代開始，人類對大腦的研究與投入開始成倍增長，到今天，人類已經可以輕而易舉地改變大腦的獎賞機制，或者把編輯好的指令精巧地嵌入意識深處，將其與本能結合在一起。

　　這些學生就是這樣一批被操縱的傀儡，校方人員用肉體折磨來摧垮學生的精神防線，然後使用低成本的方式將主流的價值觀和他們需要的以及學生父母想要的指令刻入學生的大腦。

　　這一點，學生們對於手冊背面的花紋的恐懼可以佐證，他們對於那花紋的恐懼完全是超越了理智的，那眼神就仿佛基督徒對於蛇的恐懼一樣。

　　由此，學校就能製造出完美的好學生，而毫無人性的精神摧殘，可以料想，完全可能只是為了減少手術的成本而已。

　　畢竟麻木的人比理智的人更好操縱。

　　那麽現在可以發散一下思維，將其與種子們聯系起來，這群混蛋究竟想要幹什麽呢?

　　如果只是單純地想要操縱他們那麽早就可以做了，但是並沒有，相反，無論是意識自我*還是靈魂自我*都沒有受到明顯的乾預，這就是說在思想上面，校方給了他們應有的自由。

　　所以，思想操縱只是表層，兩者之間應該存在著更加深層的聯系。

　　而從思維角度出發的更加深層的東西，就不難想到白空一直接觸過的東西——意識與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