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幅名為《上課》的畫！”

　　聽到這裡，陸離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食屍鬼教人類幼崽進食的場景。

　　“皮克曼把人類逐步退化、最後變成完全不屬於人的東西的發病過程，全都畫了出來，顯示出充滿譏嘲的聯系和“進化”。”

　　“要知道，那些像狗一樣的東西，原本也是人類啊！”

　　“隱約之間，我還聽到孩子的哭聲，作為一名父親……唉，您、您能體會我那時候的感覺嗎?”

　　說到這裡，瑟伯先生表情痛苦，不斷揉著眉心。

　　只是手法很怪異，走向有點像舊印，女巫拉維妮亞額頭上那種。

　　這一幕，被陸離敏銳注意到。

　　另外，雖然他沒有孩子，但也能夠共情，倘若自己的後代被食屍鬼拉到墳頭，日日夜夜精心培養，最後變成那副模樣，是必然不可接受的。

　　而講述仍在繼續:

　　“當時，我像是瘋了一樣，不受控制地拿起拆畫用的小刀，抵在了額頭上，想要刻下女巫同款印記。”

　　“還好蕾貝卡，我老婆及時出現。”

　　“將我從那種詭異狀態叫醒。”

　　“偵探先生，你說，皮克曼為什麽不肯放過我?整整二十年不曾出現，大家一直相安無事，結果卻突然往我家寄了那樣一副畫！”

　　“不僅如此，在今天早上的鑒賞家聚會上，我的一名同事，喬，顯得非常開心，他向全倫敦最知名的鑒賞家們介紹了皮克曼！”

　　“那些畫作即將展出，對公眾開放，您能想象這會引起什麽後果嗎?”

　　“而且，一個人類要是沒有模特，是絕對畫不出這種東西的，除非他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鬼，以換得來往地獄世界裡的匆匆一瞥。”

　　“我懷疑，他已經變成怪物！”

　　一口氣說完這些，瑟伯先是癱軟，整個人貼著沙發，然後又有點神經質，繃直身體又強調道:“偵探，我絕不是個看到點稍微反常的玩意兒，就會哀號、癱軟的小少爺。”

　　“我是個中年人，見多識廣，甚至參軍打過仗，沒有什麽能輕易把我嚇成這樣。”

　　【皮克曼的模特】

　　【關鍵人:小李】

　　迎著瑟伯先生神經質的目光，陸離在筆記本上寫下兩行字，筆尖與紙面摩擦的沙沙聲響起。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去您家拜訪一下，可以嗎?”

　　“當然，只是那副畫已經被處理了……”

　　“什麽方式?”

　　“我讓助手物歸原主，但他找不到皮克曼，就給燒掉了。”

　　交談聲中，放在門廳處的一把雨傘被取走，事務所玻璃窗後面，刻有正在營業字樣的木牌翻轉:

　　有事外出，暫停服務。

　　大門前，胸前別著玫瑰花，隨時等候召喚的馬車夫約翰立刻進入工作狀態，驅車前往城郊。

　　倫敦的鬼天氣真是說變就變，晴天可謂極其罕見，大多時間是霧霾籠罩，如今更是直接下起了暴雨。

　　傍晚時分，天空漆黑如墨。

　　陸離終於抵達了委托人的家。

　　之所以過來，是因為他依舊相信小李，如果不是很有必要，斷無啟動跟蹤調查的打算。

　　說實話，瑟伯先生也不簡單啊，腦中那團無名黑霧絕非凡俗所能擁有。

　　“兩位留下來吃頓晚餐再走，我妻子手藝很好。”

　　“孩子也樂意看到有客人來訪。”

　　常青藤爬滿白色圍牆石牆，

庭院裡有個精致的小噴水池，旁邊種植著純白薔薇。　　可能是女主人最近一段時間沒有打理，滋生的雜草多了些，掩沒了從鐵門到樓房門廳之間的礫石路，有點缺乏人氣。

　　哢噠——

　　鎖芯扭動聲響起。

　　雙層別墅內的裝修很有格調，紅毯鋪地，各種古典雕塑錯落有致。

　　用不著主人招呼，陸離就很自然的將獵鹿帽在入口處掛好。

　　這時候，同樣在掛帽子的瑟伯先生嘴中疑惑低語了一句:“怎麽多出來一頂鴨舌帽。”

　　衣帽架上一共掛了五頂帽子，陸離的棕色獵鹿帽，約翰是黑色同款，瑟伯先生為硬殼禮帽，第四個應該跟女主人有關，粉白蕾絲邊軟帽。

　　有點眼熟……

　　小李?！

　　本來心裡就嘀咕這家夥的陸離，旋即認出了這是誰的私人物品。

　　這時候，女主人從房間內走出。

　　一個很有韻味的西方美女，鼻梁秀挺，發絲微卷，氣質輕熟，穿著一身紅色裙衣。

　　“陸離先生，和他的車夫約翰。”

　　瑟伯主動介紹道。

　　早在來的路上，這位委托人就已經說明，不要向他家人袒露身份。

　　因此，陸離微微一笑:“蕾貝卡女士，你好，我是瑟伯的朋友。”

　　馬車夫約翰則欠身。

　　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見到這麽極品的美人， 只能說，不愧是倫敦知名藝術品鑒賞家的老婆。

　　“看來小型校友會是辦不成了。”

　　蕾貝卡女士半開玩笑說了一句，然後主動跟陸離擁抱，聲音輕快道:“歡迎來做客，先生。”

　　這很不英國，一般初次見面，本地人都是握手為禮，絕不會如此熱情，但卻很美式。

　　要是沒有記錯，這對高顏值夫妻在美國密斯卡托尼克大學讀過書，跟小李是校友。

　　另外，結合蕾貝卡剛剛所說，帽子的主人果然是那家夥。

　　與此同時。

　　瑟伯感覺莫名其妙，什麽校友會?當初為了擺脫夢魘，他特意來到倫敦，幾乎跟所有同學斷了聯系。

　　就這樣，心思各異的眾人走去會客廳……兼兒童畫室。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年齡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專心伏案作畫，似乎繼承了他父親的繪畫天賦。

　　對面，正是數日不見的皮克曼。

　　“希望你不介意我不請自來。”

　　這句話是對瑟伯所說。

　　由於聲音沙啞的緣故，總給人一種反派角色之感，但陸離清楚，這家夥某些方面單純得像個小孩。

　　因為，在看見自己步入畫室，這家夥顧不上裝深沉，直接站了起來，表情又驚又喜，直接給了個擁抱，順帶還拍了拍約翰的肩膀。

　　“幾位……認識?”蕾貝卡女士好奇問道。

　　而瑟伯臉上卻出現茫然。

　　自己視為救命稻草的偵探，竟然跟皮克曼關系匪淺，到底怎麽回事?

　　他不敢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