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樓梯坎上,譚三水正瘋笑著,笑的不是別人,正是車轍和整天催他練符的班主任。
這裡離校門很近,六百多米的距離。
張天晴看著座旁人傻笑的樣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第一次相見的畫面。
明月皎皎如圓盤,夏蟲鳴叫如低語,那是一個雨天,雨雖不是很大,但下得很久,水早已漫過路人的鞋墊,沿著下水道嘩嘩的流著。
透過路邊的燈光,一片朦朧,像虛彌幻境,這夢一般的幻,又與水霧、明月光、水中影交織在一起。
張天晴和雲煙雨從不遠的小攤子買東西回來,仔細看,二人胸口處都帶有一個徽章,紅黑交襯的徽章上,一朵沾染著血點的白色牡丹異常的顯眼。
這徽章是院長要求必須戴上的。院長並不限制孩子們的自由,她想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孩子都能無憂無慮的生活,不被陳舊的規矩所約束,從而磨滅天性。
倆個嬌小的身影慢悠悠地走著,二人各持一把傘。
張天晴享受著靜謐的氛圍,不肯打破這雨中的和諧,但總有人不老實,拿著傘,湊過來,用傘邊撞傘邊,飛出點點水花。
張天晴備受折磨,他沒想到反擊,也不知怎麽反擊。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如此活潑,豔麗的面龐露出開心的笑容,嫵媚動人,像一朵嬌豔的花朵在陽光下沐浴。
張天晴默默地停下了腳步,強撐著傘,任由著傘邊產生的輕微撞擊。
雲煙雨也跟著停下了腳步,似是感到無聊,便變得正常了些,停下動作逗弄地說:“小晴哥哥這麽斯文,將來找不到女朋友就找我吧!”
張天晴一愣,沒想到面前的女孩說話竟然毫不忌諱,什麽都敢說。
二人並排行而行,走在這古色古香的街道上。
兩把傘的曲調,滴滴答答,很舒適、很清閑。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一道焦急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很是小聲,隱匿在雨聲裡,很難聽覺。
“你覺得我怎麽樣?”雲煙雨滿含期待的問向張天晴,靈動的眼神緊盯著他。
“別說話,仔細聽,有人說話”。男孩用平和的口吻隨意地避開了話題。
“有人再哭。”雲煙雨也沒在意男孩避開的話題。她透過雨聲首先聽到了哭聲,定位聲音的來源,然後看見了蜷縮在路對面巷子裡的一個瘦小身影。
“小晴哥哥快看,那裡有個人”。雲煙雨順著暗淡的黃光朝巷道裡指了過去。
張天晴看了看,一本正經的說:“院長說過,遇到這種場面,不要管閑事,直接走。”
“可是院長也說過,幫助他人是一種美德,他哭得這麽厲害,又和我們年齡相仿,不會有危險的,我們該去幫他。”雲煙雨反駁說。
張天晴想想,也覺得雲煙雨說得有幾分道理,就沒過多爭辯。
於是,二人懷著探索的心理慢慢地走過去。
走近一看,是一位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男孩哭著在找某樣東西,冰冷的雨點毫不憐惜的打在他幼嫩的臉上。
小男孩在坑坑窪窪的街磚上不停地摸索,指尖上沾滿了汙泥。眼淚和雨水融合,已分不清掉在地上的是眼淚還是雨水。
“你怎麽了?”雲煙雨率先關切的問。
“我的水靈珠落了,那是父親好不容易找到的珠子,我給它落了……”小男孩欲言又止,哽咽的聲音在唇間打顫。
“這是父親的心血啊!我不該貪玩的。
”小男孩哭得更厲害了。 “沒事,我們一起找吧。”雲煙雨安慰地說,隨即,雲煙雨將傘連同自己的身體朝張天晴湊了過來,然後又對張天晴說:“小晴哥哥,你把你的傘遞給他吧!”
張天晴恭敬地把雨傘遞給面前的小男孩,緊接著和雲煙雨一同蹲在地上,慢悠悠的找了起來。
“謝謝!”小男孩感激著說。
“你叫什麽名字?水靈珠長什麽樣?”雲煙雨好奇地向小男孩發問。
“我沒有名字,我只知道我父親姓譚。”小男孩又停了停,然後,傷感地說:“我父親常年不在家,我不知道他是幹什麽的,有人說他去世了,有人說他丟棄了我。”
一時刻空氣變得死寂。
“你沒有母親嗎?”雲煙雨低沉地問,指尖還不忘在磚縫裡摸索。
“我母親,”小男孩停住了手中的動作,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流下,“她去世了”。
“對不起,問到你的傷心事了。”雲煙雨察覺到了男孩傷感的語氣,歉意地說。
“沒關系,我一個人呆習慣了。”
“這些年,你一個人是怎麽過的?”一直沒說話的張天晴,開始發問。
“畫符、打遊戲、和蘇院長聊天。”小男孩隨意地回道。
“你認識我們院長?”張天晴問。
“蘇院長以前和我父親是好朋友,在我心裡,她就是我的母親。”小男孩回答。
“是這個嗎?”雲煙雨撿著一個白色的透明珠子,將珠子放在手心,現給二人看。
“對”。小男孩的眼睛閃了一下,然後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淡藍色盒子。
“給你,下次不要再弄丟了。”雲煙雨將彈珠大小的珠子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接過珠子,立刻裝到了淡藍色盒子裡,感激的說:“謝謝你們。”緊接著,他又將傘遞了過來說:“還給你們”。
雲煙雨將傘柄推了回去,急忙說:“不用了,這傘送你好了,我們兩個可以共用一把傘,現在下著雨,淋多了對身體不好。”話落,雲煙雨和張天晴立刻站起身。
小男孩緊接著也站起身,“請問你們怎麽稱呼?”
“我叫雲煙雨,他叫張天晴。還有,先問別人名字的時候,要報自己的名字,不然,這是不禮貌的。”
“你們可以稱呼我小譚”。小男孩又看了看天上愈下雨小的雨說:“也可以叫我譚三水。”
“沒有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雲煙雨和張天晴攜手往前方走去。
“一起吧,我們同路”。小男孩跟了過來,濕潤的頭髮下現出無邪的笑容。
思緒很快被打斷。
導師講課的聲音已慢慢淡去,不一會兒,下課了,同時也放學了。
清脆的鈴聲在這偌大的學院裡蕩起一陣風波, 兩個少年站起身,輕快的走著,看樣子很是悠閑。
“你為何要戴口罩”?譚三水看向臉部被密封的張天晴,他只能透過鏡片,看見那雙熟悉的瑞鳳眼。
“喜歡”。張天晴淡淡的說,沒有絲毫感情。還是那種漠然的眼神,仿佛一切事情都跟他無關一樣。話落,他緩慢的步伐加快了許多,看的出,他不太喜歡這個話題。
譚三水緊接著也加快的步伐,一個行雲流水的動作,將手繞過張天晴的脖頸搭在他的肩上。看上去並不違和,二人身高相差並不大,在旁人看來,會顯得有點哥們義氣的感覺。
“有微信嗎?張小帥。”
“沒有”。
“不會是個三無產品吧!無手機、無女朋友、無交流”。譚三水暗想。
“那你,有沒有手機”?譚三水用試探性的語氣問。
“有”。冷冰冰的字下去,張天晴並不想多說。
緊接著,譚三水松開搭在張天晴肩上的手,拿出衣兜裡的天藍色手機說:“加個聯系方式。”
張天晴遲疑了一會兒,沒想到同行人竟然能熱情到如此程度。他直白的說:“記不住了。”
“這”譚三水對此感到無語,心裡埋怨,“這個家夥,他就是不想讓我加。”
“感情淡了。”
“嗯”。張天晴點了點頭。
譚三水感到無奈,“這妥妥的就是一個內向加冷默,幾年不見,他徹底變了。”
“好吧!再見。”二人不一會兒走到了校門前,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