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靈人與你同在。”
土豆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愴,一絲淒涼,顯然也認為他活不了多久。
風子軒的大腦一片空白。
胯下的大紅袍漸漸慢下來,聲音顫抖。
“咱們還跑嗎……”
“歇一會吧。”
青年被僅存的一點理智驅使著,掏出趙曉楠的傳訊符。
“我師傅剛才跟我說了妖獸潮的事情,咱們兩個是淪陷區唯一能聯絡到的人族修士了。”
趙曉楠並不像他那樣悲觀,“你在哪,我來找你。”
風子軒面色悵然,他舉著傳訊符,愣了半天,最後輕輕開口。
“不用,這是妖獸潮,無非是早死晚死罷了。”
大紅袍趴在地上,小眼睛吧嗒吧嗒流淚,它昨天剛被買下來,今天就要當孤魂野鬼了。
風子軒靠著它,舉目四望。
茫茫無際的草原上看不到一絲人煙,也看不到一隻妖獸。
整個世界像是死去了一樣。
他不知道妖獸在哪,也不知道路在何方。但他知道,下一次看見妖獸之時,便是自己的死期。
風子軒就這麽呆呆的坐著,也不說話。
木尊者的蒼老聲音驟然出現,如晴天霹靂,刺入青年的識海。
“靜心——守神。”
風子軒的靈魂一陣戰栗。
他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深呼吸。
青草的香氣,泥土的腥味……全都衝入腦海中。
這個世界似乎又活過來了。
青年仍然看不到希望,但他的大腦重新運轉,很快就鎮靜下來。
手上的傳訊符震個不停,風子軒眨眨眼睛,趕緊湊近了聽。
趙曉楠的聲音毫無波瀾:“我不能死,我還沒有給梅十三報仇。”
梅十三……
風子軒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呼吸逐漸急促。
他在識海中大喊:“木尊者,如果我的意識進入乾坤袋,肉身是什麽狀態?”
“假死。”
風子軒激動的渾身發抖:“那我有沒有呼吸和心跳?”
木尊者十分肯定的回答:“和完全死了一樣。”
青年一拍大腿,蹭的站起來,跨上大紅袍,向前遙遙一指。
“往南跑,去林子邊找趙曉楠!”
木尊者的話一下子點醒了他,風子軒知道該怎麽做了。
“快!快!”青年不住的呼喝。
他衝著傳訊符開口:“趙曉楠,我有辦法活下去!”
對面的消息瞬息而至:“我在林子東邊,離咱們一開始的路線十五裡處。”
風子軒腦子轉的飛快,他掏出地圖仔細查看。
銅水堡壘、海根鎮、銅城……這批城鎮從西北向東南依次淪陷。
按照時間和距離估算一番,風子軒瞬間意識到,第一批妖獸潮分作多路,從一個城鎮直撲另一座城鎮,沒有一絲逗留。
荒野上的人族根本用不著清剿,後續跟進的妖獸足夠把他們吃的一乾二淨。
青年激動的渾身發抖,他和趙曉楠陰差陽錯的躲過了第一波妖獸潮!
但凡在銅城多停留一小會,兩人現在就是妖獸的口糧了,正因為不停的趕路,才在荒野上躲過一劫。
風子軒看到了唯一的出路,小小的希望之火頃刻間燃成燎原之勢。
他不想死。
誰想死啊!
……
五分鍾後,風子軒遠遠看見了那片樹林,趙曉楠的身影依稀可見。
好!
青年振奮不已,計劃成功了一半!
趙曉楠懷裡抱著小傻貓和吳老狗,策馬迎上來,語速飛快:“風子軒,你打算怎麽做?”
青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死死盯著她。
“趙曉楠,相信我。”
下一秒,女人憑空消失。
風子軒如法炮製,把四隻靈獸一起收入乾坤袋。
他身影一閃,沒入林子。
……
林子裡沒有一隻妖獸,安靜的可怕。
風子軒跑得飛快,他不確定第二波妖獸潮什麽時候來,到時候可就不是圍攻城鎮的先鋒部隊了,而是漫山遍野的妖魔,真正的妖獸狂潮!
《守靈人百科》裡記載的很清楚,遇見妖獸潮立刻向外傳遞消息,然後原地等死。如果是在城鎮被圍困,破城時必須先焚毀傳送門,然後再等死……
他當時看到這一段話時嗤之以鼻,哪有教人等死的啊?
如今他真的遇到了妖獸群,甚至連妖獸潮的萬分之一都算不上,就已經明白等死的意味了。
在漫山遍野的妖獸潮下,不論躲在哪裡都難逃一死,還不如不跑呢。
除非……他本身就是死的!
風子軒一路飛奔,很快就找到了之前路過的水潭。
不久之前,他就是在此處發現的一公一母兩頭獠牙野豬精。
青年把泥巴往身上抹,隻留出一雙眼睛,又拿來祛味粉塵灑在四周。
等了兩分鍾,太陽把泥巴照的略微幹了些。
風子軒正要再抹一層,遠方隱約傳來陣陣嘶吼,林子外面湧來不知道多少妖獸。
第二批來的也太快了!
風子軒心裡緊張的不行,來不及抹第二層泥巴了。
他只能淌水走入潭中,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緩緩潛入水底,盡可能不泛起漣漪。
行至最中央,風子軒團身坐下,在水底側臥著蜷縮成一小團。
從外面看,渾身是泥的青年與潭底的水草融為一體。
妖魔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不斷捶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風子軒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心一橫,兩眼緊閉,默念八字口訣。
心之所向
神之所往
幾乎是瞬間,青年的意識沉入乾坤袋。
蕩漾的波紋逐漸平息,十幾米寬的水潭靜靜臥在林子裡,看不出一絲異樣。
青年的身體越來越冷,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不到一息時間,遮天蔽日的妖禽從天空掠過,林子裡頓時暗淡無光。
它們中有一部分叼著殘肢碎肉,其余的發出陣陣嘶吼,不斷的張望掃視下方。
風子軒如果看見這一幕,絕對會嚇到嗆水。
因為那些妖獸的種類太多了,大小不一,形態各異,幾乎囊括了半本《妖魔百科》!
烏鴉鬼婆長著老嫗的臉和腿,張開三米寬的黑色羽翼,從樹木頂端堪堪掠過。
紅羽大雕通體璀璨,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飛的比其他妖獸都要高。
九尾狐梟像是兩隻妖怪拚接在一起,有著狐狸尾巴和狐狸嘴臉,以及梟獸的身子翅膀。
妖雀和妖鷂這些體型小的直接穿梭在林子中間,有幾隻從風子軒藏身的水潭上方一閃而過。
過了三分鍾, 呼嘯聲逐漸遠去,妖禽飛向遠方。
更沉重的踏地聲襲來,把一潭死水震出細小漣漪。
遠處的樹木轟然倒地,濺起大片灰塵。
踏地聲一浪高過一浪,如千軍萬馬,似萬馬千軍。
終於,一頭三米高的鐵甲犀從煙塵中撞出來。它的族群緊隨其後,排成一字長蛇陣。
這後面跟著開山蠻牛、赤金地熊、幽冥豹……
所有皮糙肉厚的妖獸頂在最前方,以血肉之軀衝開沿途的一切障礙,那場面比現代的裝甲集群更加震撼。
樹木山石盡皆被撞得四分五裂,大地被犁出一道道凹槽。
青年蜷縮著身子,像是睡著了,一動不動。
巨大的妖獸蹄落在他臉龐,激起數米高的水花,把一汪清潭攪得渾濁不堪。
倒塌的樹木滾到岸邊,又被無數掌蹄踏碎,隻余一層木屑飄在泥水上。
崩飛的山石激射而來,插入潭底,猶如一枚枚飛刀,把青年圍在中央。
從天空看去,樹林像是被黑色妖獸潮吃掉了一般。
那橫亙在整個草原上的妖獸潮奔湧向前,咀嚼著,吞咽著,最後只剩下遍地狼藉。
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
光禿禿的矮丘和渾濁的泥潭取代了它們,就連茂密的草甸也被踏平了。
良久,幾隻落單的小妖踉踉蹌蹌從塵土中冒出頭,磨磨蹭蹭走過來,在泥潭邊停下喝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不知又過了多久,世界終於安寧下來,只有死一般的靜籠罩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