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些妖獸實力不強,都是二三品。
風子軒一刀一個,把撲上來的妖鷂斬落。
野草漸矮,地勢平坦,狐尊者越跑越快。
青年終於看清了身後妖獸群的全貌。
十幾匹骨魘馬,七八頭開山蠻牛,還有至少四五十隻嘯夜狼。
在這些善跑的妖獸後面,跟著更多的小妖。
它們跑不了那麽快,卻依舊拚盡全力追趕,其中幾個都口吐白沫了。
青年頭皮發麻,這是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啊!
可是自己這小細胳膊小細腿都不夠它們分的,為什麽幾百頭妖獸要窮追不舍?
它們不僅繞過了海根鎮和銅水堡壘,深入北境腹地,甚至在池塘邊歇息的時候還做了十足的偽裝。
風子軒一個激靈,這幫畜生絕對有問題!
青年立刻掏出土豆長老的傳訊符,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聯系上的守靈人高層。
“銅城北邊兩百裡出現妖獸群,數量二百左右!”
“實力多在下三品,可能還有更強的。”
“這幫畜生不對勁,像是要偷襲人族城鎮,快聯系銅城守衛!”
身後的妖獸群再次提速,為首的開山蠻牛奔出一道炙熱的白氣,聲若奔雷。
“快!萬萬不能讓他逃了!”
最靠近風子軒的幾十頭妖獸連話都不說了,牟足勁向前飛奔。
獸蹄踏在草皮上,帶起陣陣泥土。
它們和狐尊者之間的距離越縮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風子軒可以清楚的看見開山蠻牛嘴裡噴出的口水,還有嘯夜狼的猩紅尖牙。
那幾匹通體發黑的骨魘馬一聲嘶鳴,身體滲出血,竟然又快了些,明顯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
“我焯!”
風子軒大驚失色,自己八成是猜對了,要寄了啊!
他瞅瞅手裡的兩把長刀,再看看上百頭妖獸,心裡發緊。
狐尊者的聲音忽然闖入識海,嚇了他一跳。
“我有一計。”
風子軒管不得那麽多了,直接喊起來:“快說快說!”
狐尊者的聲音依舊從識海中響起,毫無波瀾,似乎全然沒把這些小妖獸放在眼裡。
“我的本體是八品大妖,殘魂也有尊者余威。”
青年一點就通,它是要用自身的氣勢嚇退妖獸群。
狐尊者繼續說道:“不過這辦法只能拖延一小會,而且我短時間只能施展一次。”
身後的群妖已經快追上來了,那幾頭骨魘馬沐浴在鮮血中,風子軒能感受到它們鼻子裡呼出的腥氣。
青年面色瘋狂。
“能拖一會是一會,還等什麽呐!”
狐尊者聽罷,目光一凜。
它一下子竄出數十米,瞬間拉開距離。
下一刻,狐尊者從容轉身,睥睨四方。
那些最靠前的妖獸全都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一人一狐。
風子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兩腿發抖。
他胯下的小狐狸精宛若妖中帝王,而青年就騎在皇帝的腦袋上,直面群妖!
狐尊者周身散發出滔天氣勢,不怒自威。
它開口了。
聲色清脆,聲音低婉。
宛若閨中女子,卻帶著亙古不滅的氣息。
“既見尊者。”
“為何不拜。”
聲音猶如實質,排山倒海般湧向群妖,讓它們生生刹住腳步。
頃刻間,百米內的野草盡數斬斷。聲波帶著狂風,吹的群妖睜不開眼。
最靠前的幾頭骨魘馬一聲悲鳴,竟是直接向著風子軒跪下去。
緊隨其後的開山蠻牛和嘯夜狼群全都匍匐在地,瑟縮著,顫抖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四野寂寥,天地失色。
人站著,妖跪著。
一時間,數百頭妖獸沒有一個敢吭聲的。
尊者的氣勢裹挾著道的韻味,直衝它們神魂。
那是上位者的威壓,是無法抗衡的力量,是讓每一個妖獸深入骨髓的恐懼。
狐尊者話鋒一轉,幽幽開口。
“本尊今日心情好,滾吧。”
風子軒一陣恍惚。
這聲音和他初遇狐尊者時一模一樣,青年立刻明白是魅惑之術。
再看面前,一眾妖獸神情恍惚,時而呆滯,時而茫然。
後面的小妖獸扛不住,最先掉頭走了,然後是近處的二三品妖獸。
風子軒大氣不敢出,故作鎮定,死死盯著它們。
骨魘馬和嘯夜狼緊隨其後,扭過頭小跑著跟上妖獸群。
領頭的開山蠻牛最後才走,它有些迷茫,但尊者的氣勢和魅惑之術同時侵蝕著它的心智,讓它不敢不從。
不消三分鍾,龐大的妖獸群盡皆消失。
風子軒松了口氣。
座下的狐尊者忽然口吐人言。
“下來吧,我的靈魂不足以支持下去了。”
青年大吃一驚,趕緊翻身下來。
“怎麽回事?”
狐尊者看了他一眼,憑空消失,一張人皮面具落下,被青年伸手接住。
風子軒把面具收入乾坤袋,在識海中喊話。
“狐尊者?”
無人應答。
他心裡發毛,惴惴不安,木尊者的蒼老聲音突然出現。
“狐尊者陷入沉睡,要歇息幾日才能重新化形。”
木尊者又說道:“魅惑之術持續不了太久,大概一個時辰左右。”
風子軒二話不說,直接從乾坤袋裡召喚出大紅袍。
這小靈獸一臉懵逼,嘴裡還塞著紅燒牛肉罐頭,一看就是梅十三喂的。
青年伸腿跨上去,朝著狐狸屁股使勁一拍,指向南方。
“趕緊跑,後面是妖獸群!”
大紅袍嗷一聲怪叫,吐掉嘴裡的吃食,頭也不回的躥出去。
風子軒回頭看了看,妖獸群已經消失,只有大片大片壓倒的野草證明它們曾經來過。
他掏出趙曉楠的傳訊符,那上面有三條消息。
“沒有妖獸追我,你怎麽樣?”
“銅城好像不太對勁,我看上方的塵霾都要消散了。”
“風子軒,你在哪裡?”
青年趕緊發消息安撫她:“我把妖獸群甩掉了,不過只能拖一會,你沿著林子向東跑,我來找你匯合。”
風子軒又掏出土豆長老的傳訊符,這上面有幾十條消息,還在不斷的發光震動,顯然又有新的消息傳來。
他有些茫然,土豆長老發這麽多幹嘛?
風子軒從最開始的聽起。
“海根鎮、紅水鎮、甘草鎮已經失聯。”
“刀長老被圍困在銅水堡壘。”
“你往南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這後面還有不少消息,他一一聽了。
青年的臉色愈發陰沉,從紅到白,最後面如死灰,毫無血色。
風子軒眼皮直跳,手都開始抖起來。
他哆哆嗦嗦掏出地圖,粗略一掃。
北方的十數個城鎮盡皆失守,自己就在交戰區的邊緣。
大紅袍自然也聽得到這些,它玩命似的的向前飛奔,舌頭耷拉在外面,雙眼通紅。
風子軒平複一下心情,繼續聽最新的幾條消息。
“北境姬家已經發兵,但是現在不清楚妖獸潮的具體方向,所以只能分散開來向北一路推進,速度不快。”
青年心裡一慌,事態已經這麽緊急了嗎。
他注意到土豆長老說的是妖獸潮三個字。
妖獸潮……妖獸潮?
自己好像聽過這個詞。
風子軒忽然回憶起來,給他打造烏木刀的老鐵匠就是遭遇了妖獸潮,幾十萬妖獸頃刻間覆滅了一座小城。
“我焯!”
青年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罵出聲來。
他努力鎮定下來,去聽最後兩條。
“銅城已失聯, 守城修士最後傳來消息,妖獸潮數量無法估計。”
風子軒兩眼一花,腦袋嗡嗡的。
他遙遙看向南方,銅城上方的屎黃色稀薄了很多,那是城中幾十座冶煉高爐停止運作的征兆。
幾十萬人,就這麽死光了……
風子軒頭腦昏沉,下意識收聽最後一則消息。
“我很沉痛的告知你,守靈人風子軒,你和趙曉楠是淪陷區僅存的人族修士,刀長老的傳訊符在一分鍾前沉寂了,銅水堡壘被攻陷。”
青年像個木頭一樣呆坐著,已經聽不清對面在說什麽了。
他只知道刀長老死了。
那是八品武夫,刀道大宗師,姬家供奉。隨便一個頭銜拿出去都能威震八方,現在卻死的無聲無息。
這說明妖獸潮中至少有尊者境界的存在,自己碰見的那一小撮妖獸恐怕連前鋒都算不上。
土豆長老傳來最後一句話,久久回蕩在風子軒的耳畔。
“我懇請並命令你,在淪陷區向後方傳遞盡可能多的消息,為反攻的人族修士貢獻一份力量。”
風子軒面無表情,他的腦子已經不轉了。
傳遞信息?
傳個屁!
命都要沒了……
手裡的傳訊符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風子軒幾次想把它扔出去,但都忍住了。
傳訊符忽然一陣顫動,再次發出昏黃的光芒。
風子軒像是看到了希望,他趕緊捧起來放在耳朵邊上收聽。
只有短短一句話。
“守靈人與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