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
風子軒坐在床上,看著面前的吳老狗自己給自己擦乾身上的水。
“你好了沒有,該乾正事了。”
“本尊又不聾,你說你的就是。”
狗東西頭也不抬的應和著,又把寬大的毛巾鋪在地上,一仰身躺了上去。
風子軒有些無語,索性直接把最重要的事拋了出來。
“人皇化身因為救我而消散,現在祂真靈泯滅,無暇顧及玄黃大陸,也就不能和那些監視人族的神明抗衡。”
吳老狗的動作一僵,頓時愣在地上,伸出大舌頭舔了一下鼻子和嘴。
“你……你幹了什麽?怎麽把人皇的化身都搞沒了!”
風子軒歎了口氣,幽幽說道:“在重生之前,你我發現了一個秘密,應當就是因為這件事引來了神明的注意,所以人皇不得不把我送來重生。”
吳老狗立即開口道:“是什麽?”
風子軒斟酌了一下,小聲說起來:“人皇在五千年前就選定了我,這個你知道吧?”
“知道,軒轅文武跟我說過。”
“祂曾經鎮壓過無盡之海的一頭尊者巔峰大妖,叫做北海巨木,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木頭,身上有無數張人臉。”
狗東西一挑眉毛,揮揮爪子:“呦,老木頭原來是被人皇封印了,難怪一直尋不到蹤影呢。”
風子軒點點頭:“在人皇的化身和蚩尤同歸於盡之後不久,有一尊神明的化身降臨在玄黃大陸,把一部功法傳給了木尊者,名字叫乾坤饕餮決。”
吳老狗撓撓頭:“這幫神明不安好心呐,有點意思。”
“問題就出在這裡,那部功法早早就被我學會了,體內也打通了和龍霄宮的聯系,這說明……”
狗東西接過話茬:“這說明那尊神明的化身一直伴隨著你,任何事都隱藏不了。”
風子軒沉默起來,幽幽歎一口氣。
吳老狗也不再說話,垂下眼瞼。
過了好一會,這條田園犬鬱悶的說道:“晦氣,真是晦氣啊……本尊當時就不應該聽軒轅文武那廝,非要來摻乎神明的事。”
風子軒並不答話,靜靜的看著吳老狗。
其實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如果不依靠乾坤饕餮決,自己就很難短時間提升實力。
可如果再去尋那功法,就和重生之前一模一樣了,白白浪費了人皇的一尊化身,可謂是重蹈覆轍。
吳老狗罵了一會,終於安靜下來,兀自說道。
“本尊知道該怎麽做了。”
風子軒眼睛一亮,趕緊問道:“怎麽做?”
狗東西嘿嘿一笑:“這還不簡單?當然是肉身成神,超凡脫俗了!”
“啊?”
風子軒有些困惑,又聽吳老狗繼續講起來。
“你想想,人皇當年不就是從一介凡人之身修煉成神的嗎?祂能做到,為什麽你不能?”
“我……我可以嗎?”
吳老狗點點頭:“你可以,而且必須可以。”
風子軒皺了皺眉,有些恍然。
智庫的聲音忽然也從耳機裡傳了出來:“相信自己,相信人皇的判斷。”
吳老狗又開始勸說,但風子軒怎麽聽都覺得是在煽風點火。
“你想啊,現在你摸清了神明這麽多的底細,本尊估計軒轅文武那廝了解的都沒你多,
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風子軒有些躊躇,抿了抿嘴唇,低下頭並不說話。
狗東西繼續說道:“而且有句古話說得好,你且聽一下。”
“什麽?”
吳老狗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講起來,聲音抑揚頓挫,像是個茶館裡的說書人似的。
“五千年必有王者興,其興也忽焉,其亡也忽焉……這說的不就是你嗎?”
風子軒頓時有些頭疼,鬱悶的看著狗東西。
“不是這樣的,你根本不知道神明有多可怕。”
吳老狗哼了一聲,反問道:“你放屁,本尊當年可是在合道平原親眼見識過那場大戰,怎麽就不知道了?”
風子軒一愣,這才想起來,狗東西確實見過人皇和蚩尤的驚天一戰。
他歎了口氣,兀自說道:“我前一日剛剛在荊棘庭院見過一尊神明的化身,僅僅是一道顯露出的虛影就讓我無力動彈,後來直接就暈過去了。”
狗東西撇撇嘴,解釋起來:“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畢竟是神明。但你不能這樣想,本尊問你,你重生之前修煉到何種境界了?”
風子軒立刻答道:“六品術士,四品武夫。”
吳老狗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呵呵一笑。
“那就說得過去了,而且本尊記得軒轅文武那廝跟我說過,你的體質很不一般。”
“五行之靈的體質。”
“對,五行之靈,天選之子。”
風子軒皺了皺眉:“所以呢?”
吳老狗:“所以說你成長的太快了,心智和實力完全不成正比。”
“什麽?”
“你個憨憨,本尊說你現在幼稚的像個三歲小兒一樣,這聽的懂了吧!”
風子軒一瞪眼,蹭一下跳起來,指著吳老狗罵道。
“嘿,你個狗東西,我這一個月在玄黃大陸闖蕩,多少次都差點身死道消,你卻在這說風涼話!”
吳老狗忽然搖搖頭,出聲打斷:“不,你這根本不叫闖蕩。”
風子軒愣了愣, 反問道:“什麽意思?”
狗東西蹲了下去,慢慢悠悠的開口講起來,聲音忽然顯得有些憂鬱。
“本尊遊歷玄黃大陸這麽多年,看慣了悲歡離合,生離死別,所以才這麽評價你。”
風子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靜靜的等它繼續說。
“你可見過,全年老小在自己眼前被妖魔生吃,每日每夜都活在噩夢中的人?”
“你可見過,種地的父母為了孩子能踏上修煉之路,活活把自己累死在田裡?”
“而他們的孩子,這個寄托著全家希望的孩子,卻在宗門篩選上直接被頂替了下去,只因為對方給宗門執事多送了一袋五行晶石。”
風子軒無聲的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自己確實並不了解這些,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就是親眼見到了王虎他們死在自己面前,觸動不小。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相比於那些在玄黃大陸土生土長的修士,自己真的很難體會到他們的艱辛。
“本尊見多了這種事,真的是太多了。”
吳老狗繼續述說著,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就好像要把幾千年的辛酸往事一股腦倒出來似的。
“你可曾知道,神州大地這種沒有戰亂的生活,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
“僅僅是不需要擔心在睡夢中被妖魔吃掉,就已經能讓無數修士眼饞了。”
“唉……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