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軒有些臉紅，囁嚅著嘴唇，小聲辯解起來。

　“我……我知道一點點。”

　吳老狗哼了一聲，歪著頭問他:“你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罷了，沒有在玄黃大陸呆過足夠的年頭，怎麽可能真的理解?”

　風子軒無話可說了，只能尷尬的撓撓頭，不知所措的看著狗東西。

　吳老狗兀自說道:“本尊跟你講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你這樣的人如果沒有人皇的庇護，沒有一眾絕世強者的暗中幫襯，在玄黃大陸是活不過幾天的。”

　風子軒啞口無言，隻覺得自己確實無可反駁。

　狗東西揮了揮爪子:“那些從底層摸爬滾打，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修士，他們的心智和韌性都遠遠強於你。”

　“我……明白。”

　風子軒歎了口氣，不由自主的想起來了王虎和薑雪幾個人。

　他們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吳老狗又道:“所以，照本尊來看，你根本就沒怎麽努力過，只是在前人栽好的樹蔭下乘涼罷了。”

　風子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耳朵都漲紅了。

　又聽狗東西不依不饒的說道:“而且，你還嫌棄前人栽下的樹不夠大，有些毛毛雨刮進來淋濕了你的一角衣服，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

　風子軒面紅耳赤，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想反駁狗東西，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

　如果沒了吳老狗，沒了木尊者，沒了乾坤饕餮決和人皇的庇護，也沒有那些長老的從旁協助……自己恐怕真的連一天都活不過去。

　風子軒無言的坐了下去，雙目無神，耳機裡的智庫也不再傳訊，靜靜的聽著吳老狗的訓斥。

　良久，床沿上的青年輕輕擠出幾個字，細如蚊吟。

　“我……我真的這麽不堪嗎……”

　吳老狗用後爪撓了撓癢癢，

隨口說道。

　“也不一定，本尊又不記得你重生之前的那些事了，只是現在看你不順眼罷了。”

　風子軒愣了愣，忽然氣急敗壞的跳起來，飛起一腳踢在狗東西的腦袋上。

　鏘的一聲脆響，伴隨著哢吧一聲傳來。

　吳老狗安然無恙的蹲在原地，看著面前的青年捂著腳跪了下去，一臉困惑。

　“你在幹嘛?難道忘了我是尊者境的肉身嗎?”

　風子軒恨恨的說道:“狗東西，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也不順眼！”

　吳老狗嘖嘖兩聲，邁開腿繞著他走了一圈。

　“你看看你，這心智是真不成熟啊，本尊就是說了幾句實話，你就承受不住了，還怎麽去弑神?”

　風子軒捂著腳在地上倒吸冷氣，七竅生煙。

　吳老狗仔細看了兩眼，呵呵笑著說起來:“大拇指脫臼了，自己掰回去就好。”

　“我不會……”

　“你看，這不怪我吧?”

　狗東西樂得合不攏嘴，伸出爪子在他的腳趾邊上一提一送，又傳來一聲骨骼碰撞的哢吧聲。

　風子軒悶哼一聲，冒出一頭冷汗。

　他揉了揉腳趾，顫巍巍的爬起身坐回床上，鬱悶的歎了口氣。

　“還有什麽沒說的?一塊告訴本尊吧。”

　“你閉嘴，讓我緩一緩。”

　風子軒沒好氣的瞪了狗東西一眼，擦了擦腦袋上的虛汗。

　過了片刻，他緩緩說道:“人皇告訴了我很重要的一件事，祂說神明只能監視咱們的一舉一動，但無法探知到內心的想法。”

　狗東西一挑眉毛，頓時會意。

　“有意思，這確實是件很重要的事，幫助不小，以後有大用。”

　“的確重要，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說不定人皇的化身就不用因為我而消散。”

　吳老狗斜眼看了看他，呵呵一笑:“那可未必，本尊剛才不是說了嗎，你現在的心智並不成熟，讓你打打殺殺還可以，要是稍微用些計謀，那就……嘿嘿。”

　風子軒動了動嘴，想要為自己辯解一下，但最終還是讚同的說起來。

　“好吧，我承認自己沒那麽有心計，畢竟我才十七歲半。”

　吳老狗點點頭:“唔，本尊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風子軒鬱悶的望著狗東西，隨口說道:“你又想到什麽了?”

　“既然你沒那麽多的花花腸子，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唄，殺個天翻地覆，殺個肉身成神出來。”

　“什麽?”

　“你個憨憨，就是字面意思，用無盡的殺戮抹除掉所有禍患，堵住所有人的嘴。”

　風子軒瞬間愣住了，心底深處忽然有些興奮。

　那感覺很是詭異，就好像自己的意識裡一直潛藏著一頭嗜血的魔頭，現在被吳老狗的一番話喚醒了一般。

　狗東西看了一眼青年，忽然瞪大了狗眼，往後縮了縮。

　“你在幹什麽?”

　風子軒愣了愣，回過神來，那心底的異樣也隨之消失不見。

　“啊?我沒幹什麽啊。”

　吳老狗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一張狗臉滿是困惑，兀自說道。

　“不對，你剛才肯定發生了什麽，本尊的感覺不會錯的。”

　風子軒吃了一驚，連忙解釋起來:“哦對，你剛才說到殺個天翻地覆的時候，我忽然心裡癢癢的，就感覺自己真的很渴望殺戮一樣。”

　吳老狗的身子一哆嗦，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嘴巴張的大大的，猩紅的舌頭也耷拉在外面。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有，太有了……”

　風子軒一臉困惑，趕緊問道:“啊?哪裡不對?”

　吳老狗咽了口吐沫，小聲嘀咕:“本尊大概知道你為什麽會被人皇看重了。”

　“嗯?”

　“你身上的煞氣很重，殺氣濃鬱，平時根本顯露不出來。”

　風子軒眼皮一跳，腦海中頓時閃過幾幅畫面。

　吳老狗並不是第一個說自己殺氣重的人，當初的華元老先生也這樣講過。

　再往前看，自己第一次接觸妖魔的那天晚上好像就表露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有注意到而已。

　那時自己還是普通人，拿著一把守靈人的長刀就把老鼠精剁成了肉泥，隻感覺到猛烈的快感，根本沒有什麽畏懼之心。

　風子軒完全傻住了，一幕又一幕記憶不斷的湧現出來。

　在北境鏖戰妖獸潮……爆血殺光了所有劫道的修士……一言不合就踹吳老狗……

　這都是自己乾出來的事啊！

　他呆若木雞，臉色煞白，眼神中的驚恐幾乎要溢了出來。

　吳老狗見他這個樣子，立刻明白自己說對了，趕緊問道。

　“你重生之前的那條時間線裡，是不是有其他人說過這一點?”

　風子軒定了定神，連忙點點頭:“對， 我居然一直都沒有意識到，這太詭異了吧。”

　狗東西眯起眼睛，細細思索起來，神情嚴肅。

　耳機裡忽然傳來了智庫的聲音，依舊那般溫柔，但一下子把他驚得不輕。

　“我剛才在數據庫裡做了檢索，匹配到了和你相似的例子。”

　風子軒趕緊按住耳機，低聲問道:“什麽例子?”

　智庫:“這種特質被譽為瘋魔之體，和萬相尊者剛才講的完全一樣，是極其罕見的體質。”

　“具……具體說說?”

　“通俗來講就是殺戮成癮，根本停不下來，可以也只能在殺戮中獲得身心上的滿足。”

　風子軒無力的癱坐在床上，雙目無神，按住耳機的右手也垂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兩下，口中喃喃:“原來就是殺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