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蠻的社交能力相比,蘇穆陽覺得自己就是個弟弟。
跟老狗比也是。
蘇穆陽默默地跟在一人一狗的後面,一直等到另外兩個老太太各回各家了,這才緊走兩步追了上去。
“都買的啥好吃的?”蘇穆陽從阿蠻手裡接過一個袋子瞅了瞅,而後隨口說了句,“你不錯啊!剛來就已經結識新朋友了。”
“我在這裡住這麽久了,還沒和人說過那麽多話。”
阿蠻笑呵呵回道:“都是工作需要!”
“以後要經常在這裡出入,跟周邊街坊們熟絡點兒總沒壞處。”
“對了!”
“我現在的名字叫孫巧珍,是您新雇的保姆。”
“剛才買菜的時候,我還順便去了趟派出所,把我的身份證補辦了下。”
“人家說了,一個月後我就能去拿了。”
蘇穆陽差點兒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驚訝地問道:“你還能辦身份證?”
“當然能啦!”阿蠻一臉得意地說道,“在現實世界出入總是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的,不然哪天被查到是黑戶豈不是給主人您添麻煩了?”
“放心吧!”
“系統都能辦妥的。”
“現在我的身份信息不僅僅是在戶籍系統中有據可查,包括我在老家的親戚朋友也都可以證明我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您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
連人的記憶都改了?
阿蠻老家的那些親戚的記憶之中憑空多出來一個之前根本不存在的人?
蘇穆陽禁不住有些頭皮發麻。
這場景和三年前劉麗麗的案子何其相像啊!
一直以來,蘇穆陽的懷疑目標都是靈調局的高級幻師,卻未曾想過也有可能是系統在搞鬼。
“阿蠻,我問你個問題。”蘇穆陽向阿蠻問道,“系統一般在什麽情況下會去修改人類的記憶?”
阿蠻想了想,認真回答到:“系統的本質就是規則。”
“嚴格來說,並不存在系統主動修改人類的記憶的情況。”
“如果它修改了誰的記憶,那也一定是客觀的,而不是主觀的。”
“就好比,我是登陸室的一部分,而登陸室本身又是系統的產物,為了保證我在現實世界中存在的合理性,它才會去修改那些人的記憶。”
“同樣,在系統規則之下,每當主人離開,我的記憶也會被抹除。”
“就好像大雨瓢潑而下,雨滴並不會因為哪個特定的人而改變軌跡,也不會因為誰而停止,它沒有感情,也不能有感情。”
“我想起來一句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蘇穆陽點頭。
李文強也說過同樣的話。
但不知道為什麽,蘇穆陽心中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說阿蠻和李文強說的不對。
而只是感覺,好像他們兩個都漏掉了些什麽。
……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阿蠻牽著老狗回家了。
蘇穆陽則掃了個共享單車,晃晃悠悠往老屯那邊的一家手機店而去。
也就不到五公裡的距離,蘇穆陽騎了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這個點兒,店裡的客人還不多。
蘇穆陽把店員叫過來,直奔主題,十分鍾後豪擲六千多塊錢買了兩部手機,另外又用自己的身份證辦了一張手機卡。
倆手機,一大一小。
小一點的手機和手機卡是留給阿蠻用的。
這樣她出門就不用帶現金了。
屏幕大一點的,蘇穆陽給裝上了李文強留給自己的那張手機卡。
然後又把自己的手機卡拆下來也裝了進去。
嗯,雙卡雙待的。
蘇穆陽自己原來那個手機早就壞了,屏幕碎了,電池也不好用,一天得衝兩次電,一不留神就低電量報警,動不動就自動關機。
之前窮,一直沒舍得換。
現在手裡有錢了,正好給自己換個新手機。
買完手機,蘇穆陽出門往左拐,徑直進了手機店斜對面不遠處的一個公共廁所。
過了幾分鍾,蘇穆陽從廁所出來,拿出手機給李文強發了個消息:“老屯信通手機店對過公共廁所,左起第三個隔間,到了給我消息。”
發出去以後,蘇穆陽想了想又補發了一條:“男廁。”
李文強到濟水,本身也是有別的任務的。
所以近期他都會留在濟水。
蘇穆陽剛才把廁所隔間的門和登陸室的任意門綁定了,並且在登陸室裡開了一個十幾平米的小房間單獨用於接待訪客。
不出意外的話,深淵和高家的人現在都在找自己。
城市裡到處都是攝像頭,想不露馬腳很難。
所以蘇穆陽思來想去,公廁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開放,流動性大。
最關鍵的,沒攝像頭。
發完消息之後,蘇穆陽騎著共享單車往回走,讓自己暴露在攝像頭的監控之下,以便讓自己的行程軌跡成為一個閉環。
沒一會兒,李文強回信:“等我半小時。”
靈調局在濟水東邊高新區,老屯這邊在濟水西邊兒,半小時趕過來算快的了。
又過了二十多分鍾後,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這麽快的嗎?
蘇穆陽停下來坐在共享單車上,掏出手機來一看,發現打電話過來的不是李文強,而是一個座機電話,一看這號碼蘇穆陽就明白了。
公司的人事。
想必是自己離職的事情。
蘇穆陽接通電話,剛把手機拿到耳邊,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蘇穆陽,我是公司人事,現在正式通知你到公司來辦理一下離職手續。”
“我只等你到中午下班前,下午我要出差,一周之內都回不來。”
事兒本身沒啥毛病。
員工離職了,去公司辦下離職手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怎麽說呢!
這個表達方式有點兒讓人膈應。
蘇穆陽淡淡說道:“不急!正巧我這段時間也挺忙的,你先出差吧!”
“我們有空再約!”
電話那頭兒一聽這個不幹了,立馬大聲說道:“蘇穆陽,你什麽意思?”
“連續曠工好幾天,無緣無故又發個離職申請過來,你是不是已經在別的公司上班了?”
“你這可是嚴重違約,公司可以告你的!”
嗬!
蘇穆陽笑了:“那你去告我吧!”
說完便掛了電話。
一分鍾後,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老板打來的。
蘇穆陽接起電話:“何總好!”
“小蘇啊!你對公司是不是有什麽意見啊?”電話那頭何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不急不慢,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聽人事說,你連回公司做下離職交接都不願意來了?”
蘇穆陽被氣樂了:“人事是這麽跟您說的嗎?”
電話那頭兒傳來何總和人事溝通的聲音,大概情況就是人事不停抱怨蘇穆陽的不是, 而後何總大發雷霆把人事罵了一頓,繼而重新拿起話筒對蘇穆陽說道:“對不起啊,小蘇!”
“我知道怎麽回事了,是人事的問題。”
“我已經批評過她了。”
有些商人單純的就是商人。
蘇穆陽他們公司這位何總不同,他癡迷那些不知所雲的成功學、厚黑學還有近些年被廣為推崇的屠龍術,所以經常在公司裡作妖,搞一些玩弄人心的把戲。
關鍵這些小把戲其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了。
就比如現在。
聽筒中何總還在繼續往下說:“小蘇啊!你是主動離職的,而且又這麽突然,說實話是給公司造成了損失的,所以肯定就沒有N+1了,這個你能理解吧?”
蘇穆陽點頭:“理解!”
確實如此。
何總繼續說道:“但是你手頭負責的項目,暫時我們還找不到人來做,所以你還得辛苦下,幫公司把你手頭的項目做完。”
“至於什麽違約不違約的,咱們就不提了。”
蘇穆陽都被氣笑了,大聲問道:“何總,那我的工資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公司好像還欠著我一個半月的工資沒發呢!”
電話那頭傳來何總的笑聲:“欠你的工資,肯定是要發的!”
“但是……”
沒有但是了。
聽筒中傳來一陣喧嘩,還夾雜著一聲聲女人的尖叫,然後蘇穆陽聽到電話那頭兒辦公室裡有人大聲喊道:“哪個是蘇穆陽?”
“給老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