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就是字面兒意思。

　　小白說，這酆都城裡的所有怨靈，事實上都是他。

　　這理解起來有點難度。

　　看到蘇穆陽一臉不解的樣子，小白撓了撓頭，然後說道:“我跟你說過吧?”

　　“以前的我不是這個樣子的。”

　　“五年前，我還是個瞎子，我哥哥是個啞巴。”

　　“在這酆都城裡，一個瞎子，一個啞巴，往往都是被人欺負的最佳人選。”

　　“直到現在，我都記不起被多少人打過。”

　　“好像那時候，每天都會被打。”

　　“有的人因為我擋了他的路打我，有的人因為我礙了他的眼打我，有的人被別人欺負了轉過頭來打我出氣，甚至還有些人單純就是因為好玩，閑著沒事兒打我！”

　　“他們就想讓我明白，我生來就是應該被人打的。”

　　“你說我恨嗎?”

　　“我當然恨了！”

　　“我恨不得拿刀一個一個把他們全都開膛破肚，把他們的心肝脾肺腎全都挖出來瞅一瞅，到底是什麽顏色的！”

　　“但是我不能。”

　　“因為我是個瞎子。”

　　“我甚至連打我那些人是誰，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但人的際遇真的很難說，突然有一天，在我和我哥又一次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像兩條死狗一樣躺在街邊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還能聞到濃鬱的香火味道。”

　　“那是有人在向我禱告。”

　　“他們有的想要大富大貴，有的想要平安順遂，有的想要早生貴子，有的想要官運亨通……”

　　“他們叫我，城隍爺！”

　　“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他們卻要求我保佑。”

　　“不過從那天開始，我的境況逐漸好了起來，我開始變得強壯，眼睛也在幾天后能看見東西了，再後來我還擁有了一些奇異的神通。”

　　“……”

　　再之後的故事就比較俗套了。

　　無非就是草根崛起，報仇雪恨的環節，小白也並沒有講太多。

　　但隨著不斷地接受到那些香火，小白的實力越來越強，後來有一天他的實力突破了瓶頸，讓他跳出了NPC的世界，他這才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原來這酆都城的所有人，都是死人的鬼魂幻化而成。

　　包括他自己。

　　有那麽一段時間，他甚至都懷疑，這世界上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人”這種生物的存在?

　　但隨著副本一次次的開啟，當他見到一個又一個的玩家進入酆都城之後，他才明白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副本，外面還有更廣闊的世界。

　　是的，系統沒有屏蔽他。

　　或許是他本身就是系統任務的一部分。

　　也或許，是他實力太強了。

　　或許正是因為他太強了，一些奇怪的記憶碎片慢慢出現在他的靈魂之中。

　　“有一個強大到根本無法被殺死的存在，他被人封印在了這個副本之中。”小白說道，“他的靈魂在這裡被分割成了無數片，這些被切碎的靈魂就是這酆都城裡千千萬萬怨靈的最初形態。”

　　“系統以這些靈魂碎片為基礎，賦予他們人格，讓他們充當這酆都城裡的NPC。”

　　“包括我，也是這千千萬萬的靈魂碎片之一。”

　　“你明白了嗎?”

　　所以這個副本存在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封印?

　　那如果這樣的話，

玩家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還有像是白梟、高見賢、禿頭男他們的鬼魂，也是系統提前設定好的?

　　蘇穆陽皺著眉頭，提出了一個問題:“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

　　“這酆都城裡的怨靈，都是假的。”

　　“可為什麽我所殺過的人都出現在了這個副本之中?”

　　小白歎了口氣:“這就是我剛才要你喝那碗魚湯的原因所在。”

　　“在我還是個瞎子的時候，我喝的是這酆都城裡的水，吃的是這酆都城裡的食物，並沒有什麽問題。”

　　“但自從我開始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之後，那些食物全都變成了令人作嘔的腐肉，喝的水裡也飄著白花花的蛆蟲。”

　　“我當時以為這都是幻象，於是我強忍著吃下了那些東西。”

　　“結果，我大病一場，直接沒了半條命！”

　　“那是我最難熬的一段時間，但在熬過那段時間之後，我才想明白了這個副本世界的運行邏輯。”

　　“我盡量說，你盡量去理解。”

　　“有這麽三句話，說的是人生的三種境界。”

　　“第一句話叫，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第二句話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第三句話叫，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當我達到第三句話所說的境界的時候，我認為碗裡是魚湯，他就是魚湯，喝下去味道甜美，該有的營養一點都不會少。”

　　“但如果我認為碗裡的是滿是蛆蟲的泔水，那喝下去就會大病一場。”

　　“如果你還是不能理解， 那麽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一個事實。”

　　“如果你能夠說服自己，並且堅定地認為你從來都沒有殺過人，那麽就不會有任何與你有關的怨靈出現在這個副本裡。”

　　轟——

　　蘇穆陽腦子裡好像閃電劃過，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但卻又說不出來。

　　小白讚許地點了點頭:“不用強求！”

　　“等你集齊這三炷香，真正掌控了這個副本，自然也就明白了！”

　　說完，小白從懷裡拿出了一炷香，交到了蘇穆陽的手裡。

　　正是蘇穆陽苦苦追尋的陰香。

　　不是……

　　為什麽啊?

　　突然給這麽大的好處，讓蘇穆陽有些反應不過來。

　　小白笑呵呵說道:“我剛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我蘇醒了一些記憶碎片，其中有一段記憶，就和你手裡的那盞油燈有關。”

　　“不瞞你說，那盞油燈應該和我有著很深的淵源。”

　　“如果我的那段記憶沒有錯的話，你手裡的那盞油燈，應該就是我一手打造出來的。”

　　“哦，對了！”

　　“送你油燈的那個人，他還好嗎?”

　　所以是他打造了冥燈，然後送給了冥王?

　　那他是，冥帥?

　　蘇穆陽猶豫了下，決定如實相告:“實不相瞞，我是在他的棺材裡拿到這盞油燈的。”

　　見小白臉色有些不對，蘇穆陽趕緊接著解釋:“你別誤會，我不是盜墓賊。”

　　“而且他應該也還沒死，我當時還聽到了他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