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冥燈的“歸塵”第一次失效。
看到蘇穆陽一臉的驚訝,那個年輕人放下手中的鐵杓,雙手在身上隨便擦了擦,然後走到蘇穆陽面前,笑呵呵地說道:“想要破解歸塵,其實一點都不難!”
“你只需要有一雙明察秋毫的眼睛就可以了。”
“歸塵不是隱身,稍微注意一下,還是能看得到的。”
他知道歸塵?
他到底是什麽人?
蘇穆陽將冥燈收進了登陸室,然後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淡淡地問道:“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我姓白,大家都叫我小白。”
“別光站著了!”
“來,坐下喝碗魚湯吧!”
蘇穆陽跟著他緩緩走向桌子,鐵鍋裡燉的確實是一條魚。
幸虧蘇穆陽斬過三屍,擁有極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情緒管理能力,否則單這一幕就足以讓一個正常人現場吐了出來。
蘇穆陽下意識地轉了下頭。
超腦閃爍的視野之中,圍坐在在桌邊的所有人都是怨靈。
卻沒有一個是能吃的。
尤其身邊這個叫小白的年輕人,吞噬天賦乾脆連反饋都沒有了。
靜悄悄的仿佛消失了一樣。
……
這是闖進boss窩了啊!
現在打沒法打,跑也跑不掉,蘇穆陽只能在小白的熱情邀請下一屁股坐在了桌邊的一條長凳上。
“來!喝湯!”
小白熱情地給蘇穆陽裝了一碗魚湯。
蘇穆陽擺了擺手,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波瀾不驚:“謝了!我不餓!”
小白把碗往前推了推:“不餓也喝一口嘛!”
“奈河裡剛撈上來的草魚,野生的,特別新鮮!”
蘇穆陽再次婉拒:“真的不用了!”
“實不相瞞!我對魚肉過敏,一吃魚肉就渾身起紅疙瘩,特別難受。”
小白惋惜地歎了口氣:“這樣啊?”
“那你可真沒口福。”
“我以前是個瞎子。”
小白一邊喝湯,一邊和蘇穆陽說道,“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能看一看這個世界。”
“但當我真的能看到這個世界之後,卻又開始懷念以前當瞎子的日子。”
“你知道為什麽嗎?”
蘇穆陽搖了搖頭。
小白笑了笑:“因為眼睛是最具欺騙性的。”
“你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就是真的。”
蘇穆陽反駁道:“這句話反過來說,其實也一樣。”
“因為你也沒法證明,眼睛看到的東西就一定是假的。”
小白曬笑,點了點頭:“也對!真和假從來都是相對而言的。”
“可即便是真的,又怎麽樣呢?”
“狼吃肉,羊吃草,狗吃屎,吃肉的看不上吃草的,吃草的看不上吃屎的。”
“可哪天狼變成了狗,不一樣還是得吃屎嗎?”
蘇穆陽笑了笑:“狗也可以吃肉的啊!”
“我家有一隻老狗,嘴巴比我都挑,吃包子隻吃純肉的,還得就著蒜才行。”
小白哈哈一笑:“你家的狗生活條件真好!”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確定不喝一碗魚湯嗎?”
“真挺好喝的!”
蘇穆陽歎了口氣:“彼之珍寶,吾之草芥。吾之砒霜,彼之甘露。何必執著,何苦強求!”
小白點了點頭:“有道理!”
說完之後,
小白就沒和蘇穆陽說話了,而是和一幫街坊閑聊扯淡,時不時還會笑得前俯後仰,邊笑邊拍蘇穆陽的肩膀,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多熟似的。 蘇穆陽本就是社恐,更何況著一桌子也沒個正常人。
所以他們聊他們的,蘇穆陽自己琢磨自己的心事。
主要就是研究怎麽脫身。
不過最終脫身的辦法沒想出來,倒是讓蘇穆陽發現了一件事。
聽風者耳機裡,傳來了石怪的求饒聲。
還有哭聲。
你能想象一個主宰級的總裁,好像個孩子一樣,一邊哭一邊求饒嗎?
蘇穆陽轉了轉頭。
嗯?
不是說這個弟弟還有一個又瞎又啞的哥哥嗎?
怎麽沒見他出來吃飯的?
……
這一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就一鍋“魚湯”,也沒什麽別的菜。
更別說酒了。
感覺這一桌子怨靈都很健談,也很享受系統給他們的人設,不知道從哪兒聽來個八卦就能讓他們津津有味地聊上很久。
如果不是小白說自己要和朋友單獨聊會兒,估計他們還散不了。
當然,小白口中說的朋友, 就是蘇穆陽。
小白領著蘇穆陽通過一條破舊的木頭梯子爬到大雜院的牆頭上,又從牆頭上了西廂房,最後才從西廂房爬上了大雜院最高的房頂之上。
蘇穆陽全程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有那麽好幾次,小白的後脖頸就那麽暴露在蘇穆陽的視線之下。
蘇穆陽只需要拿出黑虎妖刀,輕輕一刀,他就會被砍成兩截兒,自己再趁機跳出牆外,然後想辦法逃走。
但蘇穆陽知道這也僅僅是想想而已。
雖然那這個小白什麽都沒做,但卻好似萬仞高山一般,讓人可望而不可即。
輕舉妄動的結果,極有可能就是滿盤皆輸。
小白沒殺我,說明我有可利用的地方。
這就是我的生機所在。
等到達大雜院最高的屋頂上,小白拍了拍身旁的房簷,示意蘇穆陽坐下,而後指著大雜院裡的那幾個怨靈向蘇穆陽說道:“你看他們,明明窮得連身體都是假的,卻一個個都相信自己是個人。”
“從你的角度來說,這些活生生的人卻又都是窮凶極惡的孤魂野鬼。”
“從這個副本的角度來說,他們又不過是一個個執行不同人設的NPC。”
“你猜,從我的角度來說,他們又是什麽?”
說完也不等蘇穆陽回答,小白又自顧自地歎了一口氣:“原本我以為他們是我的街坊、鄰居、朋友、甚至是親人。”
“但隨著我變得越來越強大,我才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原來他們,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