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細讀之下,覺得也就那麽回事。自己已經會了的,一眼帶過,自己沒練的,才停下來細看,然後把書中的新東西吸納到自己已有的知識結構中,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寄放。這樣子看了一上午,中午在食堂吃了飯,繼續看。八本書的內容很多,但是把它分類歸納吸收到腦中後,線索還是很清晰的。只不過什麽時候能夠把它們實際地練一練,長到身上去,張子就不知道了。
兩年的散打學習經歷,已經在張子的腦中和身上形成了一套技術體系和身心反應模式。在這個基礎上,學習新的技術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學了。但是可能不是原樣吸收,而是要與既有知識結構做一個妥協,以便容納進去。
看完了腿法介紹,後四本書是各種應用,張子沒興趣再看下去,他對招式不感興趣。從實戰中,他慢慢體悟到決定實戰的不是招式和技術,而是反應和速度,其次是力量,當然這些都得有載體,載體還是技術。張子所學的招式已經夠多了,一堂課45分鍾每式隻練一個來回都練不完。要是全過一遍,體力還可以承受,但腦力不行,腦子累。張子感覺這樣練一次跟匯考很像。最好還是一堂課就練一個動作,既深入,心又靜,既練人又養人。
後來的散打王柳海龍曾說,他在訓練館裡一練就是四五個小時,完全忘記了時間。就是進入了靜的狀態了。身體很忙,但是心很靜定,身與心既分離又合一,分離了才會靈活,合一了才有力量,它是一種即合即離的狀態。這聽起來與佛境暗合,散打運動員應該都有所體會,只是沒有多少人形成自覺罷了。訓練久了,就知道最終形成的是一種收發自如的心理自控能力。得到了這個能力,無論幹什麽事情都有幫助。
看得有些累了,張子看了看表,4點了。他把書收起來,塞進書板架,枕著雙臂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已經亂成一片,過了一會兒,頭腦漸漸清澈起來,就像渾濁的河水黃沙沉落,水體漸清,在這清澈的水體中忽然冒出一個氣泡:“易小荷在幹什麽?”
順著這個念頭,張子很快跳下床,簡單搞了下個人衛生,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拔腳往四舍走去。
到了四舍大門,卻沒遇到有進樓的女生,猶豫了一下,張子走到傳達室窗口,說:“麻煩找一下易小荷。”一個中年孃孃看了他一眼,說:“上去吧,305。”啥?上去?張子還沒思想準備,女生樓怎麽讓男生進了?
張子如履薄冰地邁進樓內。樓道裡沒有人。他徑直上了三層,走到305室門口,門大開著,他往裡望了望,沒人。四張上下鋪的床,被褥全都打了包,只有一個床位沒有打包。原來大四的學生實習在即。張子正望著,走過來一個女孩,問他找誰,“易小荷在不在?”張子客氣地說。那女孩走進屋,一邊回過頭打量張子,好像在對號入座一樣,隨即冷淡地說:“她有事出去了。”張子微感失望。
那女孩看著他失望的樣子,似乎又不忍心,頓了頓像下決心一樣,說:“你去畫室看看。她去練畫了。”“畫室怎麽走?”張子忙問。“在系上,一層。”她說。張子想問哪一間屋,但那女孩說話利索,繼續說:“到了就看到了。”好人啊。張子心裡充滿感激。幾十年後,張子都記得這個無名女孩說話的樣子。
張子出了樓門,跟傳達室的孃孃打了個招呼,向美術系辦公樓走去。走了大約10分鍾,來到一排三層高的紅樓前,
樓是蘇式建築風格,幾十年的老樓,紅磚牆面,爬滿了爬山虎,像個碉堡一樣,只有窗口露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整個樓只有一層靠近樓門的一個窗戶透出燈光。 張子走到窗前的石徑上一看,只見易小荷一個人正坐在畫架子前描一幅畫,張子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張肖像畫,畫的是一個大眼美女,清秀靈動,正是易小荷自己。
張子走進樓道,來到她房門外,張開雨傘,然後輕輕敲門。裡面問:“誰呀?”接著門“呼”的一聲拉開,張子把雨傘尖指向她,自己遮在傘後。易小荷停住腳步站著。張子把傘往上一移,露出笑臉。易小荷看到是他,有點驚訝,隨即冷淡地坐回到畫架前。沒有講一句話。
“怎麽了?有事不開心?”張子站在她身後問,一邊收了雨傘。今天有點陰天,張子帶上了雨傘。九、十月份的重慶一個月得有16天陰天,11天下雨,3、5個晴天。
易小荷專心地接著畫,不接張子的話茬。
張子隻好看她畫畫。
易小荷正在畫自己的下頷部位,已經畫得很圓潤了,她還在一遍遍往上刷油彩。張子禁不住好奇地問:“這個地方都描了半天了。。。”
易小荷忽然不好意思地把畫筆往旁邊一放,轉過臉來沒好氣地瞅著張子,想笑又想發怒。
“這是畫的自己啊,真像!”張子彎下腰雙手按在膝蓋上抬頭盯著畫幽幽地說。
易小荷平視著張子側臉,胸脯起伏著,慢慢恢復了平靜。
“比真人都好看,你是不是有點美化自己啊。”張子盯著畫說,聞到她呼來的氣息,甜絲絲、香漫漫,感覺身體漂浮起來。
“哪裡美化了?”易小荷忽然說。
“比如下頷。。。”張子猶豫著說。
“叭”的一聲,張子的肩上挨了一拳。張子扭過頭來,發現易小荷已經多雲轉晴,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