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雨中漫步,走到了重大街,街上燈火通明,各個小館裡都坐了零零星星的食客。遠遠看見“清清醪糟”店的窗戶內沒有幾個人,兩人走了進去。
一進去,張子一眼看到老馬和江雁翎面對面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前,老馬大咧咧地叉腿坐著,江雁翎低了眉在擺弄面前的一個茶杯。老馬同時也看到了他,馬上招手向他示意。
“這麽巧!”張子開心地說,跟老馬招了招手,又轉向江雁翎,“你們好!”
“雁翎!老馬!這麽巧啊。”易小荷蹦蹦跳跳地走到江雁翎旁邊,伸手出去,江雁翎伸手牽住她的手,起身坐到裡面,把自己的位子讓給易小荷。老馬也坐到裡面的凳子上,給張子挪出一個位置。
“你們這是從哪兒來呀?”老馬跟易小荷點完頭,轉過臉來問張子。
“呵呵,虛空。”張子說。
“哦哦,有那麽空虛嗎?”老馬掏出煙盒,打開,往外抽出一支煙。
“老馬,不要抽煙。”易小荷提醒他。一邊提起茶壺給他斟滿茶杯。
“好,尊重女士意見!”老馬把煙塞回去,收回煙盒。
“怎麽就你們倆?老劉呢?”張子問。
江雁翎和易小荷拉著手,沒人回應他。
老馬接過去說:“我也是剛從圖書館出來,路上碰到江雁翎。”
“哦,什麽時候這麽愛看書啦?”張子隨口說笑著,一邊拿起菜單,側身跟服務員大聲說:“兩碗醪糟。”然後看了看桌上,說:“你們再來碗?”“不了,我們吃完了,謝謝。”江雁翎笑著說。
“我看小說不行嗎?”老馬回應張子。
“到圖書館佔座為了看小說,有創意。”張子衝老馬挑了挑大拇指。
“看小說也是需要心靜的啊。”江雁翎插話說。
“哦,看的什麽小說?”張子聞言馬上追問。
“聖經。”老馬裝模作樣地說。
“你行。我給你推薦一本吧:《一樹梨花壓海棠》。看過沒?”張子問。
“沒有。講什麽的?”老馬好奇地問。
服務員上來把兩碗荷包蛋醪糟分別放在張子和易小荷面前,轉身走開。
“講一個老家夥搞一個未成年少女的。你要是能堅持看完,我請客。”張子嘿嘿笑著說。
“哦。挺魔性啊。”
“絕對的。看完你就知道誰是這個世界上最欠打的人了。”張子哈哈大笑。
“那本書我看了,就是《洛麗塔》,美國大作家博納科夫寫的。也不是張子說的那樣,他是有原因的,他小時候的初戀情人意外死亡,他一直有這個情結,才有後來的故事。那裡面的感情是很真的。”江雁翎一臉嚴肅地說。
張子看了一眼江雁翎,笑笑。低頭咬荷包蛋。
易小荷忽然把頭從碗裡抬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子,說:“有沒有人覺得你欠打的?”
“沒有。不過有個人覺得我有罪。”張子把剩下的半個荷包蛋一口吞下肚。易小荷低了頭喝湯不再說話。
“有罪好啊。”老馬看著張子,眼帶笑意。易小荷隻管低著頭一杓杓喝湯。“我們每個人都有原罪。”老馬說。
“你還真看聖經了啊?”張子抬頭看他一眼。
“是聖經故事。我喜歡看裡面的故事。”老馬說。
“那給講一個吧。”張子隨口說。
“我想想。好,我講一個你們聽。”老馬喝了一口茶,
“說有一個木匠,不相信一切都是上帝安排好了的。他找到一個據說能與上帝對話的牧師,請求他告訴自己的命運。牧師說,你某年某月某時將死於A城。木匠想,我只要保證那個時刻在鄰近的B城,不就破了上帝的預言了嗎?於是他計算著時間,到了離規定時間還差一小時的時候,他騎馬全速向B城跑去,這段路騎馬正好要用去一小時。他怕早到了會被上帝發覺。只要在規定時刻前一秒進入B城地界,上帝的預言就破了。 正當他快到B城地界的時候,忽然一匹更快的馬從他身邊馳過,馬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袍,背著一把大鐮刀的男子。他忍不住好奇,問:‘老兄何事這麽急,不如我們搭伴一起走。’那人回過頭來說:‘不行,快來不及了,上面說有個木匠某時在B城等著我去收命。’原來這個黑衣人就是死神。”
老馬講完了,桌子四周一片寂靜。
張子率先打破沉默, 豎起大拇指說:“牛!牛!”
“這就是宿命吧!”江雁翎說,深深吐了一口氣。
“該你了,張子。你也講一個吧。”老馬壞壞地笑著瞅著張子。
“我想想啊。這類故事其實佛教中很多的,那我講一個和尚救情種的故事怎麽樣?聽過嗎?”張子看了看三人。江易二人搖了搖頭,好像還沒從剛才的故事中走出來。
“講。”老馬說。
“話說有個男子,與一個女人相戀一場,最後那女的卻嫁給了別人。男子想不通一病不起,家人請遍了大夫也治不好他,眼看人要不行了。這天門外走過一個和尚,家人一想死馬當作活馬醫吧,把和尚請了進來。和尚從懷中拿出一個銅鏡,給男子看。男子看見鏡中是一片海灘,上面趴著一具裸體女屍。有個路過的男人看見了女屍,把外衣脫下蓋在上面後走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個男的,看到女屍後,挖了個坑把她埋了。和尚收起銅鏡,對男子說:‘那個女屍,就是你的戀人的前世;第一個男的是你的前世,她為了報答你,來到今世與你相戀一場,而她最終要以身相報的,是把他葬了的第二個男的。那第二個男的就是她現在嫁的男人的前世。’男子聽完,病就好了。”張子一路講了下來。
“啪啪啪”老馬和江雁翎一起慢慢鼓起掌來,易小荷卻紅了眼眶,醪糟也不吃了。
張子講完也陷入了故事的氛圍中,呆了一會兒,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你看這事兒鬧的。雨停了吧?”老馬探起身往窗外打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