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玩就過了中午。許如雨一邊練,一邊認真地說:“張子,你這樣教會很受歡迎的。”哦?還要受誰的歡迎?張子也不知道他在武校受到了怎樣的虐待,只是微笑。“我去的那個武校,在村子裡,就是幾間屋,教練就讓站樁,我真是受不了,吃的也差。”說著顯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練完回到小樓,許的父母已經做好了飯等著了,桌子上擺著四盤菜:用大碗盛著涼切囟豬頭肉,上面澆著辣椒油;一盤涼拌豇豆;一盤肉絲炒鮮薑;一盤炒空心菜。主食是很稠的大米粥,夏天的重慶人喜歡這麽吃。重慶的天氣很熱,人們就連睡覺都晚,要等到氣溫降下來。
邊吃邊聊,許如雨講了一段他們鎮上給人看場子的一個哥們的遭遇:那人給路邊店看場子,把搗亂的三個小年輕給打了一頓,後來在鎮上走著,迎面走來二三十個青少年,拿刀就砍他,幸虧他跑得快,但是腿上還是挨了幾刀。說完打個哈哈。
張子像聽說書一樣聽著,感覺像每周末學校電影院裡放的香港警匪片。那時正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期,尤其黑幫片盛行。但是張子討厭看這種片子,再怎麽義氣、勇敢,不也是一幫犯罪分子嘛,整天沒正事,除了殺人飆車賭博販毒泡無腦女孩,沒了。所有的黑幫片都是這點屁事變著花樣地演,出演的還都是劉德華啊、周星馳啊、萬梓良啊這幫明星。張子哪知道香港電影本來就掌握在幫會手裡,不是他這種從小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內地青年能明白的。
吃完了飯,兩人站在走廊裡打望著公路上來往的車,許如雨故意提高了聲音說笑,樓下坐著的幾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把裙角拉到大腿根,露出明晃晃的整條大腿來,但是並不朝樓上看。許如雨附在張子耳邊說:“我也跟她們聊過,有個以前還是小學老師。”張子一愣,有點吃驚,“那為什麽來做這個?”“她說掙得太少。你看路邊這些小樓,很多是女娃兒去廣東那邊掙錢回來蓋的。”張子還以為是農民種地搞養殖發家致富後蓋的呢。
此時雖然改革開放推行到第14個年頭了,但農民並沒有在土地上發現財富,還是得靠打工賺錢。不過,南方水土好,農民的生活水平比華北平原上的農民要高。至少一年三季稻,有魚塘,地裡隨便長出各種蔬菜,都不用澆水。最明顯的,這裡的農民吃豬肉就比華北的農民常見得多。不過,東北又不一樣,雖然一年只能種一季糧,但土壤肥沃,地廣人稀,生活也好過華北平原。先天最不足的還是黃土高原那邊的農民,難怪北方民族總想飲馬長江了。“反正我將來要在有山有水的地方遛狗練拳的,能飲馬更好。”張子心遊天外。
“今天就到這兒吧,張子,下周還是這時候我等你。我用摩托送你。”
“好,那辛苦你了。”
兩個年輕人,一輛摩托車,如風馳電掣,許如雨的花襯衫像蝴蝶一樣飛起來,多年過去這一幕都留在張子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