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兩個矯健的身影抬了一個軟癱的人,彎腰進了山洞。張子趕緊眯起眼睛,裝作昏迷的樣子。
兩人把武海放在地上,翻至臉朝下趴著,各拿一根繩子,一人捆胳膊,一人捆腳,手法極快,就像生產線上給貨物打包的熟練工人。
捆好以後,高瘦的男子又拿出一根繩子,一頭繞過武海的兩腳踝之間,另一頭繞過他的雙腕之間,相向拉緊,直到把武海拉得像個反弓的蝦米,然後系了個死結。
矮壯的男子已經用膠帶封住了武海的嘴。武海像一灘軟泥,任人擺布。
高個兒看了看打包好的武海,伸腳一蹬他高高翹起的小腿,蝦米轟然翻倒。
兩人貓腰走出了山洞。
“箱子打不開,拿刀拆了吧。”激越的男子的聲音在洞外響起。
“嗯。不好,遠處有人來了。”聲音低沉的男子說,“先搬上車,另找個地方開箱!快快!”
一陣忙亂的開車門關車門的聲音,接著引擎發動,車輪碾壓石子和草叢的聲音響過,洞口前變得一片死寂。
張子睜大眼睛,四處打量,努力想挪動身子,爬出山洞去。只要爬出去,就能被外面的人發現,也就有救了。可是身體只是在原地一挺一挺,像隻垂死的蝦米一樣。他努力把自己從側臥位滾到肚皮貼地,腰腹猛烈使力收縮,希望能像槐蟲一樣蠕動出去,但費了半天勁,還是只能在原地掙扎,再動一會兒,感覺腰快要折斷了,停下來大口喘氣。
一群年輕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吳老師,這地方會有枯魯杜鵑嗎?我們從7點半出來都找了快一個小時了。”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只能靠運氣了,這種植物從20年代首次在川西南發現,至今很難人工培育成功,我們這裡的溫度和海拔跟發現地差別不是很大,我上學時,就在這附近的山裡見到過。”
“哇,加油找啊,同學們。”一群男女聲熱烈的鼓噪。
張子知道這是一幫生物系的師生在做野外考察。他奮力大呼:“救命啊,有人在山洞裡。”可是只聽見兩聲低沉的“嗚嗚”聲,比草叢中的蟲鳴聲還輕。才發現嘴唇不能動,嘴巴張不開,光用舌頭是發不出聲的。
又試著用鼻孔喊,卻只有“嚶嚶”聲,聽起來像地裡的螻蛄叫。耳聽著人聲離洞口越來越近,他拚命發出聲音,但似乎沒有人停下腳步,人聲越來越遠,洞口前終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子絕望到了極點。看了看旁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武海,恨不得大力給他一腳,奈何只是腳趾動了動。
忽然想起敵後武工隊,被鬼子捆住後,利用石頭把繩子磨斷,逃出生天的情節。不禁興奮異常,側臥了身子,將手腕上的繩子壓在地下的石棱上,渾身使勁,摩擦起來。隻摩了幾分鍾,就累得腰不能動了。這種四腳捆在一起,反弓成蝦米的形態,根本使不出力來。
他歇了一會兒,繼續不懈地摩擦起來。
“嗯”的一聲,武海慢慢睜開了眼睛。他一眼看到張子,露出驚恐的眼神。隨即拚命掙扎,卻只能在原地一挺一挺。挺了一會兒,鼻息粗重起來。再挺一會兒,汗水流了下來。
張子不理他,繼續摩擦繩子。
武海扭動了一會兒,見無計可施,也開始在石頭上奮力磨起繩子來。
兩人像是比賽一樣,玩命輸出。兩隻蝦米對著一挺一挺,都知道誰先磨斷誰就能製住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