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那個司機大聲地問道,帶著點H市方言的口音。
咦……好像不太像是鬼?
徐立陽又仔細看了看,這才注意到,這司機師傅好像有點年紀了,臉上遍布皺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樣子,黑暗的環境裡勉強能看到鬢角花白。他剛剛估計是耳背,沒有聽到徐立陽在說話。
“空調有點冷!麻煩調高點溫度!謝謝師傅!”徐立陽松了一口氣,連忙拔高聲音,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請求。
“噢噢!”司機師傅重重應了一聲,重新轉回頭,撥弄了下控制系統,空調出風口的風果然變得暖和了些,“年輕人啊,身體怎麽這麽虛!這可不行啊!”
仿佛是打開了話匣子,司機師傅開始侃侃而談:“我當年,在你這個年紀,還去冬泳呢!這點溫度的空調算什麽,冬泳,你知道不,冷得人都在打顫。我直接脫光跳進水裡,不帶半分猶豫的!”
他駕駛的姿勢還是很詭異,手一動不動,直愣愣地撐著方向盤。
不過知道這是個活人,徐立陽也沒有太過在意,反而是不時附和著司機師傅的話,把司機師傅逗得眉開眼笑。
快到華清大學的時候,司機師傅突然問起:“你是華清大學的學生嗎?還是老師?在這裡住宿?”
徐立陽點點頭說道:“是的,還是學生呢。”
“那挺好的,那挺好的。”司機師傅嘟嘟囔囔著好像說了些什麽,徐立陽沒有聽清,他大聲問:“師傅,你說啥?”
此刻,車剛剛好駛入華清大學的主乾道。
華清大學佔地面積很大,又位於H市中心區和郊區的交接處,所以平常住在附近的居民總愛來校園裡散散步,或者下班了的白領會開著車借路而過。
但今天已經很晚了,行道上空無一人,也沒有車。安靜的校園裡,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顯得格外清晰。
半晌沒等到司機師傅的回答,徐立陽以為他又沒聽到,為了掩飾尷尬,他看向了窗外想尋找新的話題。
飛速往後退的景色逐漸模糊不清,徐立陽用手擦擦玻璃,沒有變化,不是內部起霧。他有些奇怪:“外面怎麽好像起霧了?”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司機師傅卻精準地捕捉到,並且做出回答:“這裡,不是一直有霧嗎?”
本來蒼老洪亮的聲音,這時卻伴隨著不明的沙沙聲,好像機器卡殼般,毫無感情、斷斷續續地完成一句話。
徐立陽猛地睜大眼睛。
在他的眼裡,司機師傅身上突然出現了面板。
【李師傅】
【物種:被迷霧影響的人(轉換中)】
【特性:開車巨快,永不疲憊。】
在線求助,如果深夜打車,發現司機不是人怎麽辦?
盡管已經與詭異接觸一次,但是徐立陽還是差點嚇得叫出聲。為了不驚擾詭異,他掐緊自己大腿,硬生生把叫聲壓了回去。
小轎車密閉的空間裡,要是詭異動手,徐立陽根本跑不掉。
他又仔細一看,那“轉換中”的奇怪字眼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現在這司機,究竟算詭異?還是人?
見司機就算變成了詭異,也沒有突然暴起的意思,徐立陽忍住緊張,附和著司機:“啊,那可能是我沒注意吧,我最近出去旅遊了,沒有回來,哈哈。”
他又看了看窗外,霧越來越濃了,幾乎看不清行道的模樣。
這時,
司機師傅又開口了,罵了一句怎麽晚上起霧,阻擋視線,害得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開,速度都慢下來了。 徐立陽看向司機,面板消失了。
司機似乎沒有察覺到剛剛自己的異樣,甕聲甕氣地問道:“學生仔,你住哪棟宿舍?”
“送到三棟宿舍吧,麻煩司機師傅。”
徐立陽沒有再提霧氣的事,安靜地坐在後座,等著車七拐八拐地開到三棟男生宿舍樓下。
車停了下來,徐立陽支付了帳單後,正準備開門下車,就看見司機正對著手機發語音消息:“老婆,你看看天氣預報,大晚上怎麽有霧……”
他頓了頓,取消了發送,再錄製的時候,聲音又變得毫無感情,一板一眼地說道:“老婆,快來華清大學,我的車不小心剮蹭到別人的車了,在商量賠償事宜。”
剛剛車裡比較黑,徐立陽沒有看清楚。現在手機屏幕反著的白光讓他清晰地看到,詭異狀態的司機師傅,臉色青白,完全不似活人的樣子!
下一秒, 司機老婆的語音消息就發過來了:“你是誰?你在胡說什麽?老李他一個月前就出車禍走了!快說,你從哪裡拿到老李的手機卡?”
司機緩緩說道:“我在華清大學。”
徐立陽不敢再聽下去,匆匆關門離開。
濃霧越發濃稠,行道的路燈作用微乎其微,幾乎看不清一米外的物體。這些霧氣隨著呼吸爭先恐後地湧入徐立陽的肺部,帶來濕淋淋的感覺。
“我就離開了幾天,華清大學發生了什麽?”
徐立陽小聲自言自語道,這裡太安靜了,他需要製造一點聲響來安慰自己。同時,他害怕吸入霧氣會導致什麽不可逆的後果,乾脆連呼吸都屏住,悶著頭往前走。
沒有人的空曠校園,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更為可怖。
幸好,徐立陽不算路癡,輕車熟路地找到三棟宿舍的門口,刷臉進入宿舍樓。
樓裡的霧沒有那麽濃稠,不知道是不是玻璃門起了些阻擋作用,反正徐立陽現在能夠看清大約十米的距離。
現在已經快十一點半了,到了宵禁的時間,平常都會有宿舍阿姨坐在門口的值班室裡抓晚歸的學生,但今天,值班室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盞燈還亮著。
徐立陽壯著膽子走上前去查看宿舍登記表,登記的最後日期停留在昨天,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新的名字。
“不應該啊,每天總有那麽一兩個忘帶宿舍鑰匙,要來找宿舍阿姨拿鑰匙的倒霉蛋,怎麽今天什麽都沒有?”
徐立陽狐疑地再翻看了一遍,飛快略過那些潦草的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