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原本是想出去轉轉的，但現在這個情況估計只能把這個行程取消。周筱這兩天一直都在醫院度過，在奶奶的病床邊支了一張小床，不大，可能睡的時候還會有些不舒服，但對於周筱來說，能陪著奶奶就足夠了。

　　話雖如此，接下來就是為上學期間發愁了，畢竟是寄宿製學校，采取的是封閉式管理，一般來說是不讓隨便進出的，而且醫院那邊可能還會有一些事情需要家屬的配合，不能長久的聯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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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我和周筱回到學校，交好作業後，她去了辦公樓，說是要找班主任，其實我也料到了會是這麽一個結果:果真，班主任給周筱準了假，往後的日子，她都可以選擇不上晚自習去照顧病重的奶奶。不過，單靠她一個人的話，肯定是忙不過來的，再加上繁重的學業，這足以把她累垮。而且奶奶如果真的查出了什麽病的話……我怕她承受不住。

　　當天下午，午休剛結束不久，第一節是信息技術，此時班裡大多數人已經坐在了電腦房，等待著電腦的開機。我回到教學樓，在辦公室門前，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壯著膽子走了進去:

　　“報告！”

　　班主任向這邊看來，發現是我，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有什麽事兒麽?”

　　“老師，我想請假。”

　　“請假?請多長時間。”

　　“每個晚自習……”

　　“每個……”老師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是因為周筱吧。”

　　我沒想到她竟然直接猜了出來，這讓我剛才好不容易編纂的理由化為虛有。班主任回過頭，繼續敲起鍵盤:

　　“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怕周筱一個人忙不過來，對不?但是，我給周筱準假的原因是因為那是她的奶奶，與你並無乾系，而且長期請假是要通過學校審核的。所以，你這個理由，就算是我同意了，學校那邊應該還是會駁回。”

　　“……老師，我想，我的想法，您可能還並不理解。”

　　此時正好上課鈴響起，外面走廊的同學紛紛回了班。她又看向我:

　　“出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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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應該是周筱在懷城唯一的親人了，我從未見過她的父母，也許是忙於事業，這也間接表明了奶奶在周筱心中的地位。已經是第四天了，聽醫生說奶奶的病情並不樂觀，要是萬一真的查出了什麽，我怕周筱會……我的父母也不在懷城，只有我和我的妹妹一起生活。我去過很多次周筱家，奶奶待我如同親孫一般。在我的眼裡，我已經把奶奶認作是我的親人了。既然是親人，總不可能不管不顧，就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吧。

　　我是這樣和班主任說的，班主任說她確實很看重親情。但畢竟是長期請假，校規又擺在眼前:

　　“校規理應是要去遵守的，並且作為班主任，我更應該重視……”

　　我低下頭，歎了口氣。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

　　“哎?”我有些不可思議:“這，這是真的嗎！老師，您可不許反悔。”

　　“你看我說出去的話啥時候反悔過?不過嘛……我有個條件。”

　　“您說。”

　　“不許落下學業，而且，這學期的期末考，你的數學必須到120分以上。”

　　我連忙點頭:“好好好，一言為定。”

　　“嘿嘿，行啦，腦袋都要搖掉了……哎呀，又要給你編個合理的理由，這年頭當班主任真不容易。還坐在這裡幹嘛，上課去吧。”

　　“謝，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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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的意思是不許落下學業，每天的課倒還能正常上，可每節課留下的作業卻成了問題。醫院裡並沒有多余的桌椅，我每天晚上大概九點才會回家，要是那個時間點去寫，睡眠質量又成了個問題。細琢磨了下每天的課余和自習時間，發覺似乎和我每天需要完成作業的時間差不多，但這樣的話就舍棄了午休……

　　“管他呢，午休沒了就沒了，還有什麽事情比跟著周筱去照顧奶奶更重要。”

　　當天下午放學，周筱正收拾著東西，裝了一些書本在布袋裡。轉頭正想和我說些話，卻發現我人不見了。問孟梓靈，他說他也不知道，剛下課的時候我還在這裡，一會兒的功夫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又等了一會兒，還不見我回來，周筱便給我發去微信，內容是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會上晚自習了，要去照顧奶奶。說完，便拿起東西，離開了教學樓，向大門走去。

　　走到半路，遠遠就看到大門旁有個熟悉的身影:

　　“書梁?”

　　我揮揮手，往前走了兩步:

　　“要走啦?”

　　“嗯……”

　　周筱把假條遞給保安，與校方核實了後，才允準通行，並給了一個臨時的出入證明。

　　“那我先走了啊。”

　　“嗯，一起。”

　　聽到這兒，她有些疑惑:“一……一起?”

　　我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來了另一張出入證明，晃了晃。她看著這張證明，愣在了原地。

　　“好啦，別愣著了，不然一會兒可就趕不上公車了。”

　　我輕拍了下她的頭，就要向門外走去。她隻感覺到眼裡熱熱的，抹了一把，才小跑兩步趕了上來。

　　往後的這幾天，在學校裡，我幾乎沒有了可以休息的時間，除了午飯時還能喘兩口氣。午休的時候，舍友扒著床沿看我在書桌旁奮筆疾書的樣子，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便提出要給我分擔一些，但被我拒絕了。早自習那一個小時我也不閑著，拿著幾本資料就去辦公樓找數學老師去了，有哪裡不會就刨根問底，直到打了下課鈴才肯罷休。周筱看我每天東奔西跑的樣子，便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要不讓我先別去了，不管怎麽樣，自己的身體還是要緊的。

　　“你連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自己留，我真的怕你哪天可能會累倒。”

　　“沒事，我不累……我哪裡沒給自己留休息時間了?那晚上睡覺的七個小時不全是麽……”

　　我想想看……自上周五起，這應該是第六天了。放學去醫院後周筱負責照顧奶奶，而我則是與大夫交談和去預約掛號等一些繁事。奇怪的是，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奶奶的病因還是沒有找到，主治醫生也是一頭霧水，該查的都查了，可所有的指標全部正常，反觀奶奶的身體卻是一天不如一天。

　　“患者的各項指標都正常，我們也盡可能的去想了一些老年人常患的疾病，像是血栓、耳石等等……”他搖了搖頭，長歎了一口氣:“絲毫沒有進展。”

　　我看著記錄單上的數據，撓了撓頭:

　　“會不會是機器壞了?”

　　“嗯……我們也懷疑過，找人來檢修，同樣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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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吧，明天會有一位市裡調來的主任醫師到我們醫院，到時候我讓他看看，能不能有個定論。”

　　“還要等啊……”

　　“或者你們可以選擇轉院去市裡，我們聯系好後明早就能出發，但是車上的設備肯定沒有醫院裡的全，所以可能有突發情況的風險也就大大增加。目前來看，這是兩個最穩妥的辦法了。”

　　“……您稍等一下，我去問問她們的意見。”

　　走出診室，找到一處沒人的角落，給周筱打去了電話:

　　“喂，周筱，醫生這邊給了我們兩個選擇:一是讓我們轉院去市裡，但路上可能會有風險;二是明天會有一位從市裡調來的主任，到時候大夫會把奶奶的病情告訴他，應該可以得出結論……現在是想先問問你們的意見。”

　　周筱把我說的這些轉達給了奶奶，可奶奶表示並不想轉院:

　　“好啦，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再者說，要是轉院去市裡，你們倆總不能跟著一起去吧……所以啊，在科安就挺好的，沒必要再去市裡了。”

　　確定好後，我又回到了診室，把奶奶的想法轉達給了大夫。大夫說奶奶的病確實很奇怪，今天早上的時候奶奶的體溫只在幾分鍾就上升到了39℃多，當其他醫生趕來時，體溫竟又奇跡般的恢復了正常，前後過程才總共不到十分鍾，並且奶奶表示並沒有感覺到不舒服。

　　早上我倆不在的時候一般都是醫護在照顧奶奶，這幾天下來，醫護的本子上記錄了不少奶奶突發的身體狀況，但從發作到結束平均下來所有症狀基本也就持續七分鍾左右，最長的一次是感到全身乏力12分鍾。

　　對於這種病症科安醫院並沒有先例，所以奶奶的病醫院還是很重視的，但沒有先例也就表明可能並沒有醫治經驗，這也就是為什麽大夫建議我們轉院。

　　回到病房，周筱看我皺著眉頭，便問道:

　　“怎麽樣?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麽。”

　　我搖搖頭，把手中的報告單遞給周筱:

　　“指標一切正常……醫生說他們已經排除了很多病症，可剩下的基本也對不上，估計還要觀察一段時間。”我頓了頓:“真奇怪，好像這個病一直在躲著我們似的。”

　　奶奶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安慰了幾句:

　　“書梁啊，把這些交給醫生吧，你不用太操心的……時間也不早了，該休息了。書梁，你先回去吧。”

　　我無奈的點點頭，畢竟看病這方面我是個局外人，只能把希望都寄托於醫生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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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主任醫師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來的，那時候我和周筱還在學校。他對這個病情同樣感到很新鮮，看著之前的化驗單和一些片子，也是摸不著頭腦。症狀的開始到結束只有短短的不到十分鍾，並且過程中患者並無感覺。有個大夫指出患者是否患有失痛症，但很快被否定了下來。腦電波的檢查中患者被扎一下後腦電波明顯的活躍了起來，所以患者不可能患有失痛。

　　“患者的病症似乎是疊加出現的。”

　　“哦?”這位大夫的發言引起了主任的注意:“怎麽說?”

　　“最開始的時候患者的症狀只有頭暈，但隨後又出現了乏力、發熱、乾咳、胸悶等症狀。今日早上患者咳中帶血，並伴有乏力和胸悶的症狀發生。這些症狀一般都是兩三個並作，而且很有規律。”

　　主任捋了捋胡子，思考著。這個症狀他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嘭嘭嘭……

　　一名護士走進會議室:“主任，這是肖絮華的化驗單。”

　　主任接過兩張化驗單，依舊是正常的數值，可看到後面幾項時，瞬間就不淡定了:

　　“血氧飽和度怎麽差了這麽多……你確定兩管血液都是今早抽的?”

　　“是啊，前後間隔一分鍾都不到。”

　　那位主任醫師忽然想到了什麽:

　　“患者抽取的血液留有樣本麽?”

　　“有的。”

　　主任站起身:“給我一支的血液樣本，送到化驗室，再給我……準備這些……”

　　他小跑到化驗室，調試好儀器。幾名護士也跟了過來，手裡的托盤裝著大大小小的藥劑。他拿走幾瓶，在一個試管裡調試著。隨後取出樣本，在無菌台上滴上幾滴，開啟錄像。又拿過調試好的藥劑，吸上來了一點，滴在樣本的邊緣。

　　在兩者接觸的一瞬間，血液樣本變成了黃色:陽性，這也印證了主任的猜想是正確的。

　　“真沒想到啊，從醫快四十年了，這個僅在醫學界裡流傳的病，真的被我給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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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周筱與我來到醫院後，那位主任就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等著，叫住我們。在確定是肖絮華的家屬後，便要把我們帶去工作間:

　　我把買的一些日用品遞給周筱:“你去照顧奶奶吧，這邊有我就好……”

　　我與他走進工作間，他把裡面的醫生都請了出去，關好門。

　　“請問貴姓?”

　　他回過頭，走到了一處工位旁:“我姓錢，叫我錢醫生就好。”

　　“錢醫生，請問……有什麽事麽?”

　　他把報告調了出來，又細看了一遍:“患者的病因已經確定了，但是……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愣了一下，眉頭緊鎖起來:“錢醫生，奶奶到底是怎麽回事。 www.uukanshu.net ”

　　“患者的病因是因為得了IDS(intermittent cell death syndrome)也叫‘間歇性細胞假死綜合征’，要知道，患上這種病的概率只有20億分之一。”

　　“IDS……錢醫生，那……”

　　錢醫生似乎料到了我會說什麽，搖了搖頭:“這種病目前全世界有記錄的只有四例，最開始的那一例是在飛國的查布特第一醫院……這是目前為止國內的第一例，並且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療辦法，所以……”他頓了頓，隨後把目光移向我:“這是個絕症。”

　　“什麽！”我猛地抬起頭，右腳不自覺地往後挪了一步。

　　“我給你舉個例子吧。在生物界裡，有一個詞叫‘假死’，這是部分生物在面臨危險時所做出的一種生理反應，可以使體溫降低、散發腐氣甚至停止心跳。這對一些生物而言是有益的，但對人類而言，則是致命的……IDS的病症主要為體內細胞間歇性的失去其自身的功能，但細胞的本身是完整的，這就是假死。這種病在前期並不明顯，老人偶爾的頭暈胸悶可能並不會引起重視，這個時候對人體其實也無危害。但一旦發展到了中後期，這些症狀就會越來越明顯而且所牽扯的細胞也會越來越多。你應該明白，當紅細胞失去了其輸氧的功能，時間久了對人體的傷害可是不可逆的，更何況是時常發作，現在的話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治愈或延緩這種病的發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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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的時間，恐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