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月了吧,待在家裡都要發霉了。剛去外面做完核酸回來,還沒歇兩口,群裡又發來通知。
我拿起手機,估摸著又是哪個地方有確診,緊接著新一輪的排查:
“讓我看看,又是哪位同學倒霉了呀……嗯?”
“轉教育局通知:
自6月2日起,京平市中小學開始做複課準備,至6月4日,京平市中小學請務必完成複課,要求每名學生在返校時持三日內核酸陰性證明……”
京平的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我趕忙把這個喜訊告知周筱。這個所謂的“寒假”已經放了將近半年,和其他人一樣,在得知這個消息時,渾身上下都有一種解放的感覺,就好像關在籠子裡的鳥終於重見天日。
“下星期二返校……話說跟他們得有半年沒見了吧。”
“是啊。”我站起來:“剛才錢一肖還在群裡說,要拿兩瓶酒去學校慶祝慶祝。”
“你不許喝。”
對於我喝酒一事,周筱還是很敏感的。
“我早戒了呀,已經一年多滴酒不沾了。”
“那就好……要不是我看著你,你早晚得成個酒蒙子。”
“嘿嘿,我不醉酒的,喝多少都沒事。”
“那也傷身體。總之,就是不許你喝酒。”
“好,我知道啦。”
……
返校當天,遠瞅著學校倒沒什麽變化,只是進門後的小道多了好幾個帳篷,裡面是用來測溫和掃健康碼的。
推著行李箱,先把周筱送回了宿舍,路上還碰到錢一肖,我發覺他拿的東西特別少,只有一個背包。
“你回過宿舍了麽?”
“還沒呢,正準備去。”
“那你的東西……你背包裡不會藏著個哆啦A夢吧。”
“怎可能呢,只是那些東西我都沒拿回去,一直在宿舍放著。”
“啊?”
小半年,估計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
“那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就來……”
……
回到宿舍,一開門,在陽光的照耀下,細小的塵土飄的滿屋都是。再抬頭看錢一肖,他正抖摟著半年沒動的被子。
“你幹嘛呢?”
“額……我尋思這樣能讓它乾淨點兒。”
“……你還是洗洗吧,這整的滿屋子都是灰,晚上還怎麽住人。”
說著,便走去陽台,打開窗戶。
過了一會兒,孟梓靈也到了。他一進宿舍就把口罩撥到下巴處,拿著一堆行李,正喘著粗氣。
“早啊,又……阿嚏!……什麽味兒……”
“你問錢一肖吧……先把口罩戴上,不然可能會傷到肺。”
……
回到班,剛坐下來,一張表格就被拍在了我的桌子上:
“這是在校期間疫情預防通知,簽完了記得傳給下一個人。”
“奧。”我抬起頭:“哎?你是……薛喵喵?”
隻感覺說話的聲音有點兒像,周筱也有些沒認出來。
“嗯?這就把我忘啦,我是喵喵啊。”
“哦呦,你這換了個眼鏡變化也忒大了吧,還帶著口罩,確實不好認。”
“是嘛……哎,對了,書梁,我問你個事兒。”
“什麽?”
她把手放在嘴前,前後擺了擺。我明白她的意思,身體微微左傾。
“你們倆到底啥時候住到一塊兒的啊。”
“一大早就來八卦?”
“哎呀,
問周筱幾百次了她也不肯松口,你就告訴我唄……待會兒再給你五十塊錢。” “吼,還想賄賂我……”
我同樣擺了擺手。她有些激動,趕忙側過腦袋。
“鴿吻,滾~”
“……筱筱!書梁他罵我,替我教訓一下他。”
“哎?”
……
今天上午只有兩節課,下課後,又是熟悉的奔飯環節。錢一肖和孟梓靈,下課鈴還沒響,這倆就做起了預備姿勢。
鈴聲響起後,教室後門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撞開。轉過頭,只見錢一肖桌上的筆還在轉動,而人早就跑到了二裡地開外。
“真不懂這倆人,為了吃飯這麽玩命地跑。”
我看向陳煙渺,簡單笑了笑:
“這便是我們的快樂。”
食堂門口,遠遠就看到了錢一肖和孟梓靈站在牆角,表情欲哭無淚。
“喂,你們倆,不去吃飯,在這裡站著幹嘛。”
“別提了,沒戴口罩、不做手消、強闖門閘、不刷飯卡……數罪並罰。老師讓我們倆站到最後一人進食堂才能吃飯。”
“你倆……兄弟一生一起走啊。”
……
漂浮了四個小時的塵埃,總算是沉澱下來。我們幾人站在宿舍外,此時屋內曾經還能反起太陽光的地面,已經附上了厚厚的一層土。
“錢一肖……你這被子挺猛啊,出土文物吧。”
“我哪知道居然有這麽多土。”
我試著用腳在地上寫字,沒想到寫出來的居然無比清晰。
“先打掃一下吧……幸好沒提前鋪床單。”
……
宿舍裡始終彌漫著一股土腥味兒。我坐在床邊看著手機,實在有些忍受不了:
“你們……有誰帶清新空氣的東西了麽?”
正在墩地的錢一肖忽然抬起頭:
“我有我有……”
說著,便走到櫃子旁,從裡面拿出一個紙箱。
“呦,想不到你挺精致的嘛。”
打開,裡面的東西卻讓我差點窒息:
“這……這是個啥?”
“蚊香啊,你難道沒用過?”
“不是,誰清新空氣用蚊香啊,沒把人送走就不錯了好吧。”
真讓人頭大。
“用我的花露水吧,應該能起到一點效果。”
安新久把花露水遞給我。我先試著噴了兩下,感覺還可以:
“呼,這個就好多了。”
……
等到了晚上,宿舍的空氣質量總算有了好轉。我躺在床上,看著和上鋪隔開的木板,腦子裡正想著什麽。
“哎,你們這段時間在家都怎麽過的啊。”
孟梓靈突然發問。
“就在家待著唄,上課,吃飯,寫作業,玩遊戲,睡覺……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我倒是挺喜歡在家裡的,畢竟沒有那麽多規矩。”
錢一肖和黃新恆表示自己挺喜歡在家裡上課。我搖了搖頭:
“在家裡上課?沒人管著你,你能塌下心來學習麽。”
“……至少我沒有像以前那樣依賴手機了。”
“是,被沒收了一個月,確實該有些改變了。”
“嘿……對了,何哥,咱是兄弟不?”
“是啊。”
“那你告訴我們,你到底啥時候和周筱住到一塊兒的啊。”
錢一肖這麽一說, 其他人也紛紛想起來,同樣開始對我靈魂拷問。
“喂,沒完沒了了是吧。”
“那也要問個清楚。你要是說了,我們也就不至於一直追問下去。”
“……反正已經很久了,剩下的,你們自己猜去吧。”
“很久啦?嗯……嘿嘿嘿……”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卻看到錢一肖臉上露出一種猥瑣的笑:
“你丫的……你小子在想什麽!?”
我拿著枕頭,站起來,走到一床的梯子前,面漏殺氣,慢慢爬上去。
“等等等等……何哥,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嗚……”
我把枕頭壓在了他的腦袋上,也沒使多大勁。大概有半分鍾後,我才從他的床上下來。
錢一肖正大口喘著氣,劉武洋讓他稍稍抑製下自己齷齪的想法。
“喂!什麽叫齷齪啊!我在你們眼裡就是這樣的人嗎!”
“是。”
……
第二天早上……
我緩了緩神,戴上眼鏡,剛想去洗漱,外面的廣播就響了起來:
“喂喂……應教育局要求,由於疫情的再度反彈,現在所有人整理好自己的內務,在八點前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離校。”
“哦……哦?”
我有些懵,其他人也呆愣在床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宿管老師!我要扣分兒!”
樓道裡突然有人喊。
我看著櫃子裡和床頭已經擺好的物品,歎了口氣:
“這不折騰我們呢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