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幾次了?”

　　“……早已不記得。”

　　我靠在椅子上，小說作家的申請再次被駁回。我盯著我寫出的文章，四五次重閱，實在找不出任何毛病。

　　“寫的很好呀，為什麽就是不行呢……”

　　周筱和欣瑩同樣讀了幾遍，僅僅是一個開頭就引起了她們往下讀的興趣，男主所埋藏的疑點很多，勾起人的遐想與欲望。

　　“你們要看麽?看的話我把文檔發給你們。”

　　“看！”

　　異口同聲地說。

　　……

　　小的時候申請被駁回我還能夠理解，畢竟試用期流量不高。可現在我的文筆已經有了極大的提升，在這之前我還給朋友看過，紛紛被折服於這本書的劇情與表達的道理，無一不驚歎。

　　“還要改麽……嘖，到底要怎麽改呀。”

　　……

　　又過了幾天，作家申請方面的問題已經被我閑置，在我沒想到更加新穎的點子前不會打開它。

　　中午下課後，欣瑩突然跑來我的房間，問我小說還有沒有後續。我擺擺手，表示目前只寫了前二十章，等到申請通過後，這些還要做上一些修改，才會真正在網上發布。

　　“那你能跟我講講，男主後來怎麽樣了嘛?”

　　“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發布後自己看。”

　　“喂！別吊人胃口啊，昨天晚上我可在床上想了好久，結局都出來了好幾版……你就告訴我嘛，要不然這幾天我會睡不著覺的……”

　　我伸出兩條胳膊，比了個大大的“×”:

　　“不好意思，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哼！小氣鬼！”

　　邊說，邊離開了房間。

　　“嘶，嘿……”

　　……

　　網站那邊一直不給駁回理由，只是以不符合標準簡單了事，這幾年下來那“小說上傳要求須知”我都要背的滾瓜爛熟，再套入自己寫的文章:明明符合規范，但右上角感歎號實在過於醒目。

　　“何書梁，來讀一下第二篇課文。”

　　“好的……”

　　片刻過後，語文老師開始講起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我有些犯困，便托著腮，打算眯一小會兒。

　　“……這篇課文含蓄的表達了作者的歸家的渴望……”

　　“嗯?”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含蓄?我開始琢磨這個詞語。原文中作者並沒有直接表現出來，而是借景表達了自己的思鄉之情。再次鑽研本單元的剩余幾篇文章，我發現多是以一小段故事或自生經歷來表達自己對某件事物的熱愛或不滿。雖然需要更深層次的理解，但每一篇的結尾都觸目驚心，更引得人們對於社會現實的深思。

　　我的思路有了些許改變，在原開頭上進行修改，刪去大部分內容，轉而用一個編纂出的故事代替，再加上比擬，這篇小說的開頭似乎又迎來了一個新的高度。

　　“唉……希望這次能成吧。哎呀，肯定能成，肯定能成。”

　　……

　　“鄉下，一家人以種田為生，在保證自己溫飽的同時，一年到頭還能剩下一些錢。夫妻倆的孩子剛上高三，男人正指望著家裡的這幾畝田供兒子上完大學。

　　他們的兒子品學兼優，在學校備受老師青睞，從上次的期末成績來看，上一個一本綽綽有余，這也成為了老兩口在村裡和別人說話挺的起腰杆兒的借口。

　　可惜，天不遂人願，一場洪水衝垮了他們一家的希望，今年的秋天，狀元村顆粒無收。因為經濟問題，村裡很多孩子只能外出打工補貼家用。老兩口可不乾，甚至從床底下翻出了不知是何時掉進去早就發霉的紙幣，把這些湊在一起，也遠遠不夠高昂的學費。

　　第二天一早，兒子聽到院子裡有動靜，打開窗戶，卻發現是父親騎著停在水溝旁的三輪車，正準備離開。兒子穿好衣服，趕在父親出門前將他攔下。

　　‘父親，你要去幹什麽?’

　　‘我去城裡買點你上學要用的東西，很快就回來。’

　　‘那花布裡包著的是什麽?’

　　‘就……啊，要賣掉的廢品。’

　　‘廢品站離這裡不遠，我去幫您賣吧。’

　　‘哎，不用，快給我……’

　　爭搶過程中，那兜子的扣直接松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哎呀，你個混小子，你要幹什麽呀。’

　　父親趕忙下車一個個撿起。在這些零碎的雜物中，兒子看到了一個特別的東西。

　　‘全家福……’

　　那是慶祝兒子考上市重點高中時拍的，往日裡節儉的父母，終於狠心願意拿錢去城裡拍一張全家福，拍照的過程中，老兩口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父親……這也是廢品麽?’

　　‘……我得走。’

　　兒子又突然攔在車前。

　　‘您到底要去幹什麽！這架三輪車您幾乎沒用過，說是怕費油錢，還有這張全家福，您視若珍寶，又怎麽可能當做廢品輕易賣掉！’

　　‘夠了！’

　　父親哭了起來:

　　‘孩兒呀……家裡實在沒錢了，我托了好幾個朋友才在市裡找到一個搬磚的工作……家裡不能沒有我，我又不能沒有這份工作……你就讓我走吧。 ’

　　‘……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麽！’

　　‘爸掙錢到底是為了什麽啊，是為了能讓你考上大學，能讓你離開這個山村。你現在還小，這種大人的無奈你根本體會不到。我們倆省吃省喝，你提的要求我們盡量去滿足……可是今年，大水淹了莊稼，我看著那些娃還沒成年就去城裡打工，爸這心裡痛啊，我不能讓你和他們走同樣的道路……’

　　他頓了頓:

　　‘你一定要考上個好大學，我才能在村民們面前挺直這腰杆子啊……’

　　淚水如雨滴落在這土地上。太陽初升，照在田裡有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東倒西歪的莊稼上。

　　多年後，兒子如父親所願考上了當地最好的一本。再望向金黃的麥田，和遠處矗立的稻草人，上面戴著父親早被刮掉漆的眼鏡……”

　　……

　　當天晚上，我的郵箱裡多了一封郵件，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審核發過來的。在周筱和欣瑩的注視下，打開了這封代表結局的郵件:

　　“恭喜您，您的作家申請已通過……”

　　“耶！”

　　欣瑩大叫道，她終於可以看到這篇小說的後續了。

　　“書梁，恭喜你……”

　　……

　　後來我才明白，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作家申請被駁回的唯一原因，居然是小說開頭寫的過於真實，他怕發布之後可能會產生不良影響，才次次把我拒之門外。

　　真實的人總會被披上一層色彩的油墨，可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