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洛南枝開竅

　“傻子，洛神是誰?”

　“那你會背《洛神賦》嗎?”

　“傻子你家在哪兒?”

　“傻子你坐過飛機嗎?”

　“哇！那麽大！那你知不知道它是怎麽飛上天的?”

　……

　晚上，何遠聲與洛南枝躺在同一張床上，不厭其煩的回答著她一個又一個問題。

　按照洛南枝的說法就是，只要他敢起歹意，就會遭到天打雷劈。

　先不說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何遠聲是個渣男，又不是禽獸，問心無愧還是能做到的。

　兩人就這麽一問一答聊了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又結伴朝著後山出發，前往明心觀。

　由於下過雨的緣故，山路濕滑，何遠聲走在前頭，手裡抓著根木棍，洛南枝走在後頭，抓著木棍的另一頭。

　因為關系親近了不少的緣故，洛南枝也變得越發開朗，一路上又問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甚至還主動給他表演了一首當地的山歌。

　行至一處山洞，兩人停下來在裡頭歇腳。

　何遠聲看著她臉上的刀疤，好奇道:“南枝，你臉上的疤是怎麽弄的?”

　洛南枝吃著他給的壓縮餅乾，笑著答道:“自己劃的唄，他們不是說我是魔神轉世嘛，這樣看起來更加像真的，不是嗎?”

　何遠聲一時語塞，又問道:“那真有兩個人在你家院子裡被雷劈死嗎?”

　“嗯，真的，我躲在屋裡看得一清二楚，一下子就劈死了，叫都沒叫一聲。”洛南枝答道。

　何遠聲看她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道:“你怎麽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洛南枝聳聳肩道:“就是不怕呀，他們被劈死前我就知道他們會被劈死了，我讓他們趕緊離開，他們不聽，我也沒辦法。”

　“你怎麽知道他們會被劈死?”

　“不知道，就是能感覺到，你昨晚來我家，我也能感覺到你是個好人，而且還很想和你親近，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想和我親近?那你一開始為什麽還把我當狼一樣防著?”

　“傻子，你還真是傻，都說了是感覺，萬一我是因為你長的好看，才生出這種感覺，結果你其實是個壞人，那我怎麽辦?”

　何遠聲越發覺得她有趣，遞給她一瓶礦泉水，笑問道:“那你後面又為什麽放下防備，還讓我睡你床的?”

　洛南枝對著瓶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又將瓶子遞給他，皺眉思索半天，才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和你說話，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我很喜歡。”

　“味道?什麽味道?”

　何遠聲扯起衣領聞了聞，他從沒有噴香水的習慣，衣服上也只有一股可以忽略不計的洗衣粉的香味。

　洛南枝把頭伸到他面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答道:“說不上來，不知道是什麽味道，反正就是很好聞。”

　何遠聲隻當她是喜歡這種洗衣粉的味道，轉移話題道:“明心觀裡是不是有個活了兩百多歲的道姑?”

　洛南枝搖搖頭道:“他們有的說是五百多歲，有的說是一千多歲，我也不知道，我沒進去過，他們說我是魔神轉世，進去了會被仙人殺掉，我不相信，偷偷去過幾次，可是每次到了門口都不敢進去。”

　何遠聲笑道:“那一會兒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進去?”

　“要。

” “不怕了?”

　“不怕，我能感覺到你會救我出來。”

　……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翻了兩座山才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

　道觀坐落在一處山坳內，建築樣式與山城的青陽觀相差不大，門口的牌匾上青底紅字刻著“明心觀”三個字。

　何遠聲不理解為什麽會把道觀建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問道:“你們村裡人會給這裡的道長送吃食嗎?”

　洛南枝點頭道:“會的，那個姓劉的老婆子每個月都會和隔壁幾個村的神婆，籌集糧食蔬菜送過來，說是能積德，我自己種的，她一次也沒收，每次見了我還要扎紙人咒我。”

　何遠聲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你不生氣?”

　“氣什麽?她是個好人，我能感覺到的。”

　洛南枝把頭伸到他面前，吩咐道:“再像剛才那樣摸摸，我很喜歡。”

　“你還真是夠坦誠的。”

　何遠聲又揉了揉她的腦袋，邁步來到大門前，叩響門扉，扭頭朝她說道:“怕的話就在門口等我。”

　“我要進去，裡面有人在等我，要是她想殺我，你一定要救我。”洛南枝一本正經道。

　何遠聲被她嚴肅的表情逗笑了，點點頭保證道:“放心吧，保你周全。”

　洛南枝不太放心，走過來抓住他的衣角，告誡道:“我沒開玩笑，你認真點。”

　何遠聲收斂起笑容，再次點頭道:“好，我很認真。”

　洛南枝有些心緒不寧，又把腦袋伸到他面前，吩咐道:“摸摸。”

　何遠聲哭笑不得，乖乖照做。

　這時，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姑出現在門後。

　何遠聲收回手，行了一禮說道:“道長，小子有事想要見觀主一面。”

　中年道姑似乎並不意外他的來訪，朝他還了一禮，將二人引到客堂就轉身出了門。

　不一會兒，屋外走進來一個老道姑，為二人倒了杯茶，又默默離去。

　洛南枝始終抓著他的衣角，神情顯得有些緊張。

　何遠聲勸道:“要不你還是出去吧，我辦完事就出來找你。”

　洛南枝使勁搖頭，道:“我不能走，她馬上就來了，我必須要見她，你一定要記得救我。”

　“她是誰?你為什麽非要見她?”

　“不知道，你別問我了。”

　何遠聲被她整得也有些疑神疑鬼，連桌上的茶水都沒敢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門口，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來了。”

　她話音剛落，屋外就走進來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道姑，看她道袍的製式，何遠聲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站起身道:“觀主你好，冒昧來訪，請勿責怪，小子有一事相問。”

　觀主朝他行了一禮，微笑道:“道友不必多禮，貧道自然知無不言，不過在此之前，還請容貧道先收個徒兒。”

　她說著將目光投向站在何遠聲旁邊的洛南枝，笑著說道:“小丫頭，你終於肯進來了，今日咱們師徒二人緣分已到，你六根清淨，是個天生修道的好苗子，留在觀中隨為師修行吧。”

　洛南枝問道:“修行做什麽?”

　“修行自然是為了當神仙，只要你拜入我門下，最多不出一甲子就能羽化登仙。”

　“你不用誆我，我知道你是想殺掉我。”

　觀主啞然失笑，搖了搖拂塵，道:“誆沒誆你，待為師替你開了竅，你自會明白。”

　洛南枝乾脆直接把頭鑽進何遠聲的外套，躲在他背後嘟囔道:“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傻子。”

　觀主見她與何遠聲如此親近，皺了皺眉，搖著拂塵朝何遠聲行了一禮，道:“道友也是天人之姿，不過卻與貧道無緣，可否替貧道勸勸這丫頭，待他日你二人皆得道成仙，做一對神仙眷侶豈不快活?”

　何遠聲親身經歷過的離奇事件已經夠多了，所以並不覺得她的話有什麽荒唐，問道:“觀主，冒昧問一下，您今年貴庚?”

　觀主微微一笑，道:“恰好四個甲子。”

　何遠聲正暗自吃驚，卻聽身後的洛南枝說道:“傻子，她在騙你，你怎麽這麽傻?”

　“你怎麽知道?”

　“我能感覺到啊，她就是在騙你，想誆你把我送給她，然後她再把我殺掉。”

　何遠聲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能感覺到什麽，還是因為聽了村裡人的風言風語，心生恐懼，才會說出這種話。

　想了想又問道:“觀主，您說的開竅是怎麽個開竅法?”

　觀主臉上頗有幾分得意之色，解釋道:“貧道有一門傳承千年的修仙法訣，名為登仙訣，尋常人哪怕是參悟一生也無法窺得其中半分玄妙。”

　“哪怕是貧道，直到現在也才初窺門徑，距離開竅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可這小丫頭不同，她乃是讖語中的天命之女，今日便是她的開竅之日。”

　見何遠聲表情古怪，欲言又止，她搖搖頭笑道:“道友莫要誤會，你們一派的登仙訣與我們這派相去甚遠，你們講究入世積德，我們求的卻是避世滅情，天人合一，不一樣的。”

　這道姑竟然知道我也學過登仙訣，看來還真不是裝神弄鬼。

　何遠聲心想，這登仙訣學了似乎也沒什麽壞處，若真能得道成仙也是一樁機緣。

　念及於此，他將洛南枝帶到角落裡，將她從背後拉到身前，問道:“你想不想學登仙訣?想不想成神仙?”

　洛南枝瞥了眼不遠處的觀主，小聲問道:“是哪種神仙?可以像飛機一樣在天上飛的那種嗎?”

　何遠聲搖頭答道:“我也不知道，這事你自己決定，不要問我的意見，按照你心裡的感覺來就行。”

　洛南枝沉吟片刻，無比認真的說道:“我要跟她學登仙訣，但是假如她想殺我，你一定要記得救我。”

　“怎麽救你?”

　“不知道。”

　何遠聲有些頭疼，無奈道:“那要不不學了?直接下山?”

　洛南枝搖頭答道:“不行的，今天不學以後也要學的，我能感覺到，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何遠聲扭頭對上觀主笑眯眯的眼睛，壓低嗓音問道:“那她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洛南枝立馬答道:“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隻比你差一點點。”

　“那你為什麽還覺得她要殺掉你?”

　“不知道啊，就是感覺嘛，可能因為我是魔神轉世吧。”

　何遠聲歎了口氣，道:“行吧行吧，那你跟她學，我在旁邊看著。”

　洛南枝點點頭，來到觀主面前，有模有樣的朝她行了一禮，道:“我可以跟你學，但是傻子必須守在我旁邊。”

　觀主笑呵呵的點點頭，引著兩人穿過一處院落，走進了一間廂房。

　洛南枝按照她的指示，盤腿坐在床上，開始跟著她念誦口訣。

　何遠聲細聽了一會兒，發現她念的登仙訣的確與老道士教的毫無相乾，也就沒再往下聽，凝神靜氣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以防她真做出什麽不利的舉動。

　塌上，洛南枝眉頭緊鎖，看上去情況有些不妙，待念完最後一句法訣後，竟然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何遠聲心頭一驚，趕忙來到床前檢查她的狀況。

　“道友不必擔憂，她只是進入輪回渡了而已，明早自然會醒過來。”觀主在一旁解釋道。

　何遠聲探了洛南枝的鼻息，發現她呼吸均勻，面色紅潤，稍稍松了口氣，問道:“進入輪回渡是什麽意思?”

　觀主笑而不語，領著他來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道:“道友今日為貧道引來一樁大機緣，無論有什麽要求，只要貧道力所能及，一定滿足。”

　聞言，何遠聲從錢包裡取出那枚戒指，放在她面前，問道:“觀主認得這東西嗎?”

　觀主拾起來仔細端詳片刻，陡然間臉色大變，像是觸電般丟掉戒指，失神許久後又開始自顧自閉目掐指推演起來。

　何遠聲見她久久不語，不免又感到心煩意亂，正欲開口，卻見她嘴角竟然滲出了一絲鮮血。

　“噗……咳咳咳咳……”

　下一秒，觀主猛的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倒在石桌上，徹底陷入昏迷。

　……

　一直等到日暮時分，觀主依舊沒能醒來。

　由於觀中不允許男人留宿，何遠聲隻好在附近尋了個山洞，拾了些柴火，在裡頭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接到杜鵑打來的電話，得知陸小米依舊沒能蘇醒，不過已經退燒，情況好轉了不少。

　從洞中出來後，他徑直來到明心觀，想要再問問情況，卻被攔在門外不得而入。

　“師父病重，不便見客，善人還是早些離去吧。”

　中年道姑丟下一句話便要關門。

　何遠聲拿腳抵住門檻，皺眉道:“昨天與我一同前來的姑娘醒了沒有?”

　“小師妹已經入了我們明心觀，此生不會再下山，善人莫要再來打擾她清修。”中年道姑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嚴厲。

　何遠聲滿腹疑惑，總覺得處處透著古怪，朝她行了一禮說道:“麻煩道長請她過來同我說兩句話，我問明情況就走。“

　中年道姑厲聲道:“小師妹不願見你，你若是再這麽無禮，休怪我不客氣了。”

　何遠聲想到洛南枝昨天與他說的那些奇怪言語，心裡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二話不說一腳踹開門便要往裡闖。

　中年道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上的勁兒出奇的大，一時竟無法掙脫。

　兩人正僵持間，觀主領著一人從大殿中走出，穿過中庭來到了大門口。

　看清站在她身後的人時，何遠聲瞳孔一縮，眼中滿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