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從女生宿舍出來,路過商業街時,何遠聲買了兩份早餐,將熱雞蛋遞給陸小米,吩咐道:“自己敷敷。”
陸小米一言不發,默默接過雞蛋放在紅腫的眼睛上。
何遠聲看她還是和昨晚上一樣的態度,也懶得再多費口舌追問什麽,驅車往機場行去。
望著路邊店鋪門口各式各樣的雪人,陸小米的思緒飄回到三年前,那個同樣白雪漫天的早晨,淚水漸漸盈滿了眼眶。
何遠聲見她這副模樣,心裡越發煩躁,將車停在路邊,打開車窗點了支煙。
“小遠,求求你,讓我下車吧。”
陸小米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壓抑不住的哭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何遠聲沉默著抽完煙,摟著她的肩膀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在害怕什麽,不過,有我在呢,別怕,都會解決的。”
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陸小米再也無法控制情緒,將頭埋在他懷裡嚎啕大哭,嘴裡一直斷斷續續的重複著“對不起”這三個字。
待她哭聲小了些,何遠聲才問道:“為什麽要和我說對不起?”
聞言,陸小米又立馬閉上嘴,掙扎著從他懷裡坐起身,伸手想要去拉車門。
何遠聲抓住她的手腕皺眉道:“陸小米,你要走可以,要和我分手也可以,但是好歹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陸小米扭頭注視著他,突然笑了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喬素馨很好很好,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你們以後會生一對很漂亮的雙胞胎,會過的很幸福……”
講到這裡,她的嘴角難以控制的往下彎了彎,只能拚命緊咬嘴唇,大顆大顆的淚水再一次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可是……可是我很不甘心……小遠……我真的很不甘心……”
何遠聲眉頭緊鎖,捧著她的臉問道:“小米,乖,跟我說說,你到底夢見了什麽?那女人跟你說了些什麽?”
陸小米泣不成聲,使勁搖頭道:“我……我會害死你……害死喬素馨……我不能留下來……小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們會出車禍……對不起……”
何遠聲聽得雲裡霧裡,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寬慰道:“別怕別怕,我不會出車禍,你也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
陸小米止住哭聲,死死抓住他的手,焦急道:“小遠,這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改變不了,所有的辦法我都嘗試過了,沒用,都沒用,只有我離開,才會改變故事的走向,求求你,讓我走好不好?”
何遠聲大致明白了她提分手的原因,長長吐出一口氣,微笑道:“讓你走可以,不過在這兒之前,我們一起去見見那個出現在你夢裡的女人好不好?她這麽厲害,說不定有解決的辦法呢,你難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陸小米眼裡閃過了一絲光亮,隨即又立馬暗淡了下去,喃喃道:“找不到的,她是神仙,找不到的。”
何遠聲敲了她一個板栗,認真道:“我說能找到就能找到,別哭了,咱們現在就去找她,讓她給個解決的辦法,好不好?”
“小遠,真的嗎?我們真能找到她嗎?”陸小米激動得雙頰通紅。
何遠聲點點頭,安撫好她的情緒後,牽著她走進了機場。
……
前往hd的飛機上,陸小米蓋著被子睡得很沉。
何遠聲牽著她的手,望著窗外怔怔出神。
出現在陸小米夢中的女人究竟是誰?
她為什麽要做這些?
為什麽要把戒指交給自己?
她找自己的目的又是什麽?
……
一個又一個疑問讓他感覺心煩意亂。
抵達hd機場時正值中午,陰沉的天空看上去隨時都會落下雨來。
陸小米剛下飛機就開始發高燒,何遠聲隻好先將她帶去醫院。
本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小感冒,可一連兩天下來,她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已經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
各項檢查下來也找不到病因,如此怪異的情況讓何遠聲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又是那個女人在作祟。
思索再三,他給杜鵑打了個電話,然後便獨自踏上了尋找明心觀的旅途。
幾經輾轉,等他按照洪淼的指示,來到一個名叫平頭村的小村落時,已經是第二天夜裡。
山村人煙極少,由於天氣寒冷,村民大多一入夜就上了床。
走了一路都沒發現哪家亮著燈,他隻好就近來到一處破舊的柴門前,朝院子裡頭喚道:“主人家在嗎?”
“汪汪汪汪……”
簷下傳來一陣犬吠,不多時,西側的房間傳來亮光,窗戶吱呀,從中探出一顆腦袋。
何遠聲解釋道:“你好老鄉,我是過來旅遊的,天黑路滑找不到去處,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價錢好商量。”
“汪汪汪汪汪……”
沒人吱聲,只是一陣狗吠。
何遠聲見那人退進屋,關了窗,半天沒有動靜,隻當對方不願招待,說了聲“打擾了”,就打算去另尋人家。
正要離開,卻聽身後傳來響動,一扭頭,視野裡多出了一個瘦削的身影。
待她走近後,借助煤油燈微弱的光,何遠聲才勉強看清她的樣貌,不由得一愣。
這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漂亮的瑞鳳眼仿佛是天上的星辰,左眼下的淚痣更是為她平添了幾分美感。
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胚子,可惜右側臉頰上有道長長的刀疤,白白毀了這副好皮囊。
少女見他盯著自己,秀眉微蹙,往後退了一步,又轉身跑回屋簷下,再過來時,手裡牽著一條大黑犬。
何遠聲啞然失笑,問道:“你家大人在嗎?”
聞言,少女眼神越發警惕,手裡牽著的大黑犬也是一副隨時準備出擊的架勢。
何遠聲搖頭笑道:“對不起,打擾了,你家大人不在我就不進去了,你去睡吧。”
說完,他轉身走出去幾步,又掉頭回來,從背包裡取出一個新的手電筒遞給她,道:“拿著吧,算是對打擾你的一點補償,這東西你應該用的到。”
少女盯著他遞來的手電筒瞧了瞧,猶豫片刻伸手接過來,見他要走,趕忙哎了一聲,為他打開了柴門。
兩人一前一後打著手電筒走入堂屋,少女指了指八仙桌前的板凳,何遠聲以為她是在示意自己落座,便坐了下來。
“哎。”
少女皺眉拍了拍桌子。
何遠聲一頭霧水,疑惑道:“怎麽了?”
兩人大眼對小眼,少女跺了跺腳,扯著他的衣領將他拉起來,將他屁股下的板凳拖到堂屋正中間,又將另外三根拖過來拚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後,她又自顧自走進偏房,抱著兩床被子出來,鋪在了上頭。
何遠聲環顧一圈,好奇道:“你爸媽呢?”
少女沒吱聲,鋪好以後就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又廢了老大勁,將衣櫃推過來擋在了門後。
何遠聲原本還想問問她知不知道明心觀在哪兒,見狀也就沒再打擾她,取下背包當作枕頭準備入睡,手剛觸碰到被子,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屋裡,少女穿著衣衫,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身上僅僅隻蓋著兩個薄薄的被套。
聽到敲門聲,她立馬坐起身,從床底下摸出一根木棍,躡手躡腳的來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
何遠聲敲了半天,也不見她開門,隻好說道:“丫頭,我走了,你一會兒自己出來把被子抱進去,今晚多謝了。”
說完,他從錢包裡取出一遝鈔票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將包裡的方便麵、壓縮餅乾以及一些小吃食一並留下,隨後便打著手電筒出了門。
少女躲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也沒敢開門,直到窗外傳來亮光,看到他披著夜色走出小院,她這才費力的推開衣櫃,走出了門。
見到桌上的食物以及鈔票,她眉頭皺了皺,趕忙打著手電筒追了出去。
等她找到何遠聲時,何遠聲已經敲開了另一戶人家的大門。
接待何遠聲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
因為他出了五百塊住宿費,婦人就差沒把他當財神爺供起來,從床上喊來當家的陪他聊天解悶兒,自己則去灶房燒了兩個下酒菜。
何遠聲從下午到現在還沒吃飯,也就沒客氣,推杯換盞之間,順帶還吃了一碗酸菜面。
因為他聊啥都能接茬,屋裡的氣氛倒也融洽,可當他問起住在村西頭的少女時,夫妻二人卻齊齊變了臉色。
在得知他先前去過她家後,婦人更是莫名其妙的長籲短歎起來。
或許是收了他五百塊錢心裡過意不去,或許是和他聊的投機,男人在他的追問下還是道出了實情。
“那丫頭是個天煞孤星,邪門得很,從小到大已經克死了好些人。
“遠的不說,就說大前年,隔壁村有個小夥子看她生的標致,提著東西上門提親,結果當天夜裡就咽了氣。”
“去年開春,村東頭有兩個不成器的二流子摸黑翻進她家院子,還沒進門就被雷劈死了,小兄弟你別不信,我婆娘和我都是親眼看到的,死得老慘了,眼睛鼻子耳朵裡全是血。”
婦人忙不迭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現在誰還敢進她家那院子呀,劉大娘都說了,那丫頭是魔神轉世,專門來取人命的,去年村長想把她趕出村,結果一場大病到現在都還下不了床。”
“小兄弟,你自求多福吧,這錢你還是收回去吧。”
男人從包裡取出錢放到桌上,面有難色。
何遠聲也不好多說什麽,點點頭拿上錢,道了聲謝,然後就出了門。
剛走出去沒幾步,他就看到路邊的田坎上站著一個人。
少女面無表情的將他先前留下的東西還給他,抬手指了指東北方向。
何遠聲順著望過去,不明所以。
“你知道我會出來?”
少女並不答話,招招手示意他跟上,邁開腳步朝著東北方向行去。
何遠聲跟在她身後,皺眉道:“你是個啞巴?”
少女腳步頓了頓,依舊不作聲,將他領到一處破敗的廟宇前,然後轉身便走。
發覺身後跟著人,她停下腳步,扭頭瞪著眼,想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可怎麽看都只會讓人覺得可愛。
何遠聲笑道:“這廟太破太髒,還是你家舒服些。”
“你不怕我?”少女紅唇輕啟,第一次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何遠聲打趣道:“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有什麽好怕的?你會害我嗎?”
少女沉默片刻,繼續邁開了腳步。
“我叫何遠聲,你叫什麽名字?”何遠聲跟在她身後問道。
出乎他的意料,少女並未繼續沉默,而是答道:“我沒有名字。”
何遠聲笑問道:“那要不要我幫你取一個?我可是大學生,你知道什麽是大學生嗎?”
少女扭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原來大學生是傻子,我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東西。”
何遠聲沒想到她懟起人來竟然這麽厲害,忍俊不禁道:“那你就叫我傻子吧,我叫你什麽?”
許是很久沒和人談過話了, 少女心情看上去不錯,挑眉道:“傻子,你不是大學生嘛,取個給我聽聽?”
何遠聲快走兩步,與她並肩而行,沉吟片刻道:“南枝怎麽樣?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南枝……”
少女輕聲呢喃,扭頭問道:“什麽意思?”
何遠聲笑道答道:“南枝借指梅花,不經一番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梅花象征著堅強不屈,高雅淡然,你如果喜歡,我也可以叫你梅花。”
“而我先前念的那句詩,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意思是北馬南來仍然依戀著北風,南鳥北飛築巢還在南枝頭。”
少女低頭似在回味,良久才抬眸注視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南枝,很好聽,我很喜歡,你就叫我南枝吧。”
何遠聲點點頭,問道:“需要給你取個姓嗎?”
“好啊。”少女欣然點頭,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何遠聲想了想說道:“燕趙自古多豪傑,hd自古出美人,你們hd歷史上美女無數,也因此才出了篇名為《洛神賦》的千古絕唱。洛這個姓你覺得怎麽樣?洛南枝。”
少女聽出他這是在誇自己長得漂亮,不免羞澀,別過臉道:“洛南枝,挺好聽的。”
何遠聲朝她伸出手笑道:“你好,洛南枝,正式認識一下,我叫何遠聲。”
洛南枝扭頭盯著他,狐疑道:“傻子,你是不是想佔我便宜?會被天打雷劈的。”
何遠聲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