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刀快還是槍快

　秋雨綿綿，下起來就沒個頭。

　劉靚裹著一件寬大的衝鋒衣，坐在帳篷口望著漆黑的夜空怔怔出神。

　“幾點了?”

　何遠聲伸了個懶腰，坐起身問道。

　“九點二十七。”

　劉靚頭也不回的問道:“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坐飛機過來的。”

　何遠聲白了她一眼，撕開窗戶，點了支煙吩咐道:“給口水喝。”

　劉靚不得不轉身面向他，低著頭從背包裡摸出水壺丟到了他腿邊。

　何遠聲一口氣喝了個飽，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隨口道:“劉老師，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事發突然，我也是沒辦法才脫你衣服的。”

　劉靚耳根子發燙，沉默許久才問道:“你看到了?”

　何遠聲聳聳肩道:“沒想到劉老師你竟然生過孩子，這一點確實讓我有些意外。”

　“我什麽時候生過孩子了！”劉靚沒好氣道。

　何遠聲疑惑道:“那你肚子上的疤是?”

　“自己捅的。”劉靚嘟囔道。

　“牛逼。”何遠聲豎了根大拇指，並沒有要追問的意思。

　兩人都沒有說話，不約而同的將手伸到帳篷外，接著天下飄灑下來的雨滴。

　或許是鬼門關走了一遭的緣故，劉靚突然很想和他講講自己這二十五年來的遭遇，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於是說道:“乾坐著也無聊，和我聊聊你的經歷吧。”

　何遠聲淡笑道:“我能有什麽經歷，無非就是多談了幾個女朋友，聊聊你吧。”

　劉靚會心一笑，凝望著雨幕緩緩問道:“你聽說過有人因為家裡生了男孩，就把每天當牛做馬的女兒趕進山裡喂狼的事情嗎?”

　“你聽說過有人跑到女兒的學校，將她打的頭破血流，拖她回家賣給山裡的鰥夫，就為了區區五千塊的彩禮嗎?”

　“你聽說過有人為了阻止女兒上大學，拿鏈子將她拴在豬圈裡，每天不給吃不給喝，險些將她餓死的暴行嗎?”

　何遠聲愕然，望著她的背影說不出話。

　劉靚扭頭朝他笑了笑，道:“你面前光鮮亮麗的劉老師，北師大研究生畢業的高材生，其實背地裡是個超人。”

　“她八歲就敢在山裡睡覺，她兩天不吃飯也能一口氣割完兩分地的麥子，她能拿刀捅爛自己的肚子，然後一個人爬去衛生所縫針。”

　“從老家到縣城，四十多公裡，她啃著饅頭光腳徒步走了三年，從市裡到首都，五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她躺在別人的座椅下睡了一路。”

　“大學第一年她從沒吃過一頓飽飯，盡管每天胃疼得難受，依然拿了專業第一名，大學四年她年年如此，年年第一，最後的保研名額卻被一個家境很好的室友搶了去，但是她卻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更好的學校。”

　“研究生畢業以後她本來可以留校，可是負責的老師貪圖她的美色，以此來威脅她做他的情人，她錄下他醜惡的嘴臉，將其發到網上，讓他身敗名裂，妻離子散，然後自己考到了榕大。”

　劉靚說到這裡突然陷入了沉默，良久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挑挑眉問道:“怎麽樣?你劉老師我是不是很厲害?”

　何遠聲朝她豎了根大拇指，微笑道:“你是我見過最牛逼的人，後無來者，如果讓我來寫一本小說，一定會以你為原型。”

　劉靚聳聳肩道:“那或許要讓你失望了，我一路走來也乾過不少違心事，偷過別人家樹上的桃子，對待旁人的苦難作壁上觀，甚至於好心人伸出的援手也會被我視為女巫的蘋果。”

　“04年那個男人得病，我雖然偷偷給他寄過一萬塊錢，不過心裡一直覺得他是罪有應得，直到他最後去世，我也依然這麽認為，我是一個惡毒的人，不配成為小說裡的主角。”

　何遠聲笑著打趣道:“這麽說來咱們倆才是天生一對，唉，可惜了，要是早點遇上你，說不定咱們倆就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講完這些，劉靚感覺自己仿佛卸去了一塊千斤巨石，伸了伸懶腰，吩咐道:“睡吧，我來守夜。”

　“得，還是我來吧，免得你事後在心裡罵我不懂得憐香惜玉。”

　何遠聲說著便伸手扯下了她身上的衣服，準備自己穿上，結果卻看到了白花花的一片。

　“你幹嘛！”劉靚飛快的關掉台燈，羞得面紅耳赤。

　何遠聲訕訕一笑，嘀咕道:“看看又少不了塊肉，我上午還摸過抱過舔過呢。”

　“何遠聲！”

　“行了行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趕緊過來睡覺。”

　何遠聲披上衣服，把睡袋讓給她，自己坐到了帳篷口。

　一夜無話，第二天待雨停之後，兩人才收拾好東西，踩著泥濘的山路，艱難的朝山下走去。

　由於吃菌子中過毒，劉靚現在身體虛的厲害，走三步就要摔兩跤，何遠聲隻好將包掛在胸前，背著她走。

　上山容易下山難，再加上下過雨的緣故，原本六個小時的路程，兩人走到下午四點才終於抵達山腳。

　遠遠的，何遠聲便看見車邊有個穿著花棉襖的男人，正趴在他的車窗上往裡張望。

　劉靚與他對視一眼，在他耳邊嘀咕道:“那男的是不是穿的女裝?”

　何遠聲皺了皺眉，將她放下來，從背包裡取出登山刀別在腰後，沉聲道:“原地待著，別過來。”

　劉靚順手在旁邊撿了塊石頭放進口袋裡，提醒道:“注意安全。”

　何遠聲點點頭，吆喝一聲，朝著車子走了過去。

　花棉襖男人被他這嗓子嚇了一跳，見他長的人高馬大，不想多生事端，轉身便往一旁的密林逃竄。

　何遠聲腦子一熱，掏出刀握在手裡便追了上去。

　“何遠聲，別追了！”劉靚心頭一緊，急忙跟了過去。

　何遠聲的身體素質那不是一般的好，花棉襖男人眼見跑不過他，突然將手伸進了懷裡。

　“追追追！追你媽呢！找死是吧！”

　何遠聲停下腳步，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他的額頭，然後他卻生出了一種離譜的想法。

　他覺得子彈一定會卡殼。

　盡管面臨著生命危險，堅定的心理暗示卻促使著他毫不猶豫的揮出了刀。

　“啪！”

　槍聲回蕩在密林內，劉靚瞬間變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的朝前奔去。

　“何遠聲！你沒事吧?”

　何遠聲傻愣愣的立在原地，看著刀上的豁口以及兩塊子彈碎片怔怔出神。